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86章 你能看見我?

沒人不怕頂著火的槍,尤其是那南部十四,出了名的不穩定,穿透力差,據說連木板都打不穿,可是偏偏還經常擦槍走火。

人皮血肉比不得木板,那木板再怎麽樣也是木板,人肉隨便就能打穿。傷及皮肉還好,就怕洞穿了要害。而且子彈進入人肉,直接撕開一大條的豁口,傷口極難縫合,也很不容易愈合。

譚一紀是跑江湖的,接觸到的盡是一些江湖上的奇門秘術,以及上不得台麵的江湖歪門邪法。

對於自鴉片戰爭始,用來轟開大清國的洋槍洋炮,不能說不太熟悉,而是一竅不通。

但是翟道全不一樣,天津衛的警察,除了要在地麵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還要精通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事情。

就比如這南部十四,多半人都叫他雞腿擼子,真正知道這把槍叫南部十四的人不多,就算知道,也有不老少的人會把它當做德國魯格手槍。

所以翟道全一眼瞧見這雞腿擼子的時候,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趕緊繞到了那憲兵的前麵。

他還不敢伸手去攔那憲兵,生怕自己手一用力,拿著槍的憲兵精神緊張,再給擦了搶走了火,譚一紀的小腦袋瓜子立刻得崩出個血窟窿來。

“各位,各位。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多大點事兒啊犯不著亮家夥事兒。”

一邊說著一邊半個身子,已經擋在了譚一紀和那憲兵的中間。翟道全注定是沒膽量拿自己的肉身去擋子彈的,更沒有那個魄力和道義,去幫一個剛認識了沒幾天的人擋子彈。

但是這真要是在自己麵前死了個把人,還是在日本人的租界裏,因為自己而死,且不說自己難以撇清關係,一旦傳出去,在這天津衛的江湖上,以後也不會有他翟道全立足之地了。

日本憲兵還在罵罵咧咧,這邊譚一紀卻已經變得很慫了。

什麽家國大義的不說,這人的性命就一條。

譚一紀從來不信奉什麽腦袋大了碗大個疤,眼前這黑漆漆的槍眼正對著自己,,於是便想著的隻有,別激怒了這幾個日本憲兵。

這時候隻看見那中田聰一攔手,嘰了咕嚕的說了幾句聽不懂的日本鳥話之後,那三個憲兵聽進耳朵裏之後,身上的怒意似乎也漸消了不少。

各自收回了槍,也都紛紛後退了幾步。

眼瞧見對方槍口向下壓,翟道全的冷汗也從額頭落到了地上,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尤其是看著那南部十四的手槍壓下來之後,更加不用再擔心會擦槍走火了,他覺得自己小心肝方才差點就從嘴裏跳了出來。

中本田又和那幾個小日本鬼子的憲兵嘟囔了兩句之後,那憲兵便從房間裏離開了。

“可能是我們之間的文化差異,我很難理解這位先生要做的一切。我的士兵,他們是軍人,而這裏是我們日本人的醫院,他們所做出的的這些舉動,我希望你能理解。但你應該知道,這一切矛盾和衝突的原因,責任完全在這位先生的身上。”

謔...還真是冠冕堂皇的話啊。

譚一紀聽完了這中本田的話之後,當即冷笑了一聲,心道是這小日本子還真是他娘的虛偽啊,明明是你拿著槍頂著火,指著老子的腦袋,而且還是你先推了老子,可偏偏卻說責任在我?

至於什麽這是日本人的醫院之類的屁話,也就是對方有槍,不然譚一紀肯定又得跟人嗆嗆起來。

合著你占著的不是中國人的地界?

譚一紀一尋思,其實也就心裏立刻門兒清了不少,這小日本子這德行,八成是剛才一進門的時候,這梁子就在潛移默化的情況下結下來了。

這邊雙方劍拔弩張的氣勢剛稍有緩和,蔣雲英對中田聰說道:“中田,這件事我希望僅僅隻是一個誤會,不要再說誰的責任了。在我們中國有一句俗語:一個巴掌拍不響。”

蔣雲英這話其實說的還算是相當委婉了,言下之意就是在說,這件事別光顧著把責任怪別人,你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幹淨。

許是蔣雲英背後的家族,等在天津衛的勢大的緣故。

當蔣雲英的這番話說出口之後,中田聰便本能的閉上了嘴巴,雖說表情悻悻的特不服氣。

但卻還是畢恭畢敬的衝著譚一紀彎了腰,鞠了一躬:“譚先生,很抱歉,是我剛才莽撞唐突了。”

九十度的彎腰,臉恨不得貼到腳麵上,那畢恭畢敬的樣子,翟道全都覺得這太客氣了。

譚一紀倒也沒覺得什麽,倘若要是這廝給自己磕頭,自己都不會半點和他客氣的。

中田聰鞠了躬之後,便說道:“我不妨礙各位了,如有需要,就去我的辦公室找我。”

說完又鞠了一躬,這才昂首闊步的離開,正如他昂首闊步的走進來。

隻等著中田聰走了,譚一紀撮了撮手:“得了,您二兒位也在外麵等著吧,有事我自會叫你們的。”

蔣雲英和翟道全,早也就習慣了譚一紀這脾氣,也就自然沒了二話,轉身便離開了房間。

一下子走了三四個人,屋子裏便隻剩下了譚一紀和**的付家小公子哥。

方才閑聊時,譚一紀便從那旗袍貴婦的口中,得知了這付家小公子哥的姓名

付家小公子哥,並非姓付而是姓梅。

那梅夫人雖然未曾提及原因,但細想來,八成是有意的與父親付明笙割裂開來,於是便隨了母姓。

到底是別人家的私事,譚一紀也不好多問。

隻顧著自己的這點子事,能夠辦妥就已經很不錯了,富貴人家的恩恩怨怨,豈是自己這江湖草莽,三言兩語便能說清,也更不會因為別人有求於自己,從而自己便有資格指手畫腳的。

這梅公子姓梅,名修武。

“修武啊,你我年紀相仿,可能我虛長你擊碎,我來呢。也就是想和你隨口幾句聊一聊。”

譚一紀自顧自的坐在了那梅公子的身邊,臉上古井無波,神情淡定,好似鄰居朋友之間閑話家常一般。

然而那梅修武坐在一旁,麵無表情,雙手被捆綁在**,雙腳也被固定著。身上披著開襟的襯衫,胸前一大塊的汙穢物,不知是剩飯還是嘔吐物。

身上散發著一種難聞的氣味,譚一紀方才站著遠,隻等著靠近了之後,才聞到這是一種腥味,似是魚腥,又像是水裏的水草腥味。

想來是掉進了海河裏麵,身上沾惹了水裏的腥臭味,送到了這裏也沒多久,還未來得及洗幹淨的緣故。

那梅修武坐在旁是一言不發,目光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空洞呆滯且無神。

譚一紀也沒管他,繼續自顧自的說:“是我把你從橋下麵的水裏撈上來的,可真不易啊。差點折進去半條命。”

“不過說老實話,我也不知道你遇到了啥事,問你也是一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來。”

“沒關係,願意說就不說吧。不過,有件事兒,我挺不理解的。”

譚一紀深吸了一口氣:“我在萬國橋上遇見你的時候,你肩膀頭上趴著的到底是嘛玩意兒啊。”

說完譚一紀轉過頭,看向與自己並排而立的梅修武。

卻在自己轉過頭的一瞬間,發現那梅修武不知何時,也已經轉過頭來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在一個不到二尺的距離之內,麵對麵之下,那梅修武一雙直勾勾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空洞的眼神裏讀不出一星半點的情緒,麵容僵硬,嘴角卻微微上揚,掛著一抹似有似無,卻也著實讓認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的恐懼!

仿佛那雙眼睛要把自己給看穿一般!

而後梅修武的笑越來越濃鬱,神情也越來越詭異離奇,他的笑聲漸顯,也越發的尖銳。

如同無數的銀針,順著耳朵進入身體,直紮進了內心一般。

單憑那笑與眼神,便讓譚一紀渾身如墜冰窟,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正悄然一點點的爬上譚一紀的全身。

梅修武突然頭一歪,一雙眼睛瞪的極大的看著譚一紀,而後詭笑著發出一道淒淒慘慘又空靈飄渺的聲音。

“你們...為什麽...能看見我。”

起初聽到你們二字,譚一紀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隔了兩秒鍾後,譚一紀這才反應過來,這所謂的“你們”,指的應當是,那一日譚一紀用狗血牛血,塗抹在額頭上,為自己和蔣雲英開了一段片刻的天眼。

譚一紀雖然內心驚懼,但早有了萬國橋那種種詭譎離奇的事情後,譚一紀雖然恐懼,並且這做慣了白事,也都見慣了生死無常了其實。

加上這附與梅修武之身的陰鬼,八成是一個小鬼也就是鬼嬰。

不知何因附身,也不知為何陰魂不散,想來這人有人道,鬼有鬼途,這其中必有蹊蹺。

於是便平複了心情下來道:“小鬼,因何事不入陰曹輪回,我行走陰陽,專做陽間與陰間的事,不如說與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