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88章 童謠

嘎吱...

嘎吱...

那古怪的聲音可謂是不絕於耳,鬥室不大,三五步便能從這頭走到另外一頭,一扇窗上焊死了鐵柵,門上的圓窗,也是焊著四五根,手指一般粗細的鐵欄杆。

整個房間內可謂是一目了然,就那麽一張床,一張桌,兩個人。

可偏偏就有那麽一股子,難尋蹤跡,更難以琢磨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飄了出來。

嘎吱...

嘎吱...

那聲音還在響,好似是踩著譚一紀心跳的規律似的,一下,兩下,三下...

那怪聲要說一點也不急促,徐徐漸進,一點點的出現在這房間裏。

可明明這房間就這麽屁大點兒地方,睜開眼看過去可謂是一目了然。

“這聲音是哪來的?”

譚一紀四下尋找,卻把目光落在了那梅修武躺的那張**。隻瞧見那張床的下麵,似是能容納的下藏個把人的空間。

於是貓腰朝著那床底下看去。

隻是不看也就罷了,偏偏這一看差點嚇的魂都丟了。

就在梅修武的床底下,赫然出現了一張慘白的小人兒臉。

要說那小人臉兒,可謂是慘白到不見一絲半點兒的血色,兩片小嘴唇兒更是青白發紫,兩排牙齒是尖銳的,牙縫之間也特別的稀。

看上去也就是三四歲的樣子,卻不給人有半點小孩子身上,應該有的可愛。

反倒是那陰測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譚一紀,越看越讓譚一紀覺得心思深處,一股子寒意湧遍全身。

“介床底下嘛時候蹲著個孩子!”

譚一紀立刻聯想到了自己,在萬國橋旁海河邊兒上,利用那狗血和牛血,塗抹在額頭上,開啟短暫一段時間天眼時,看到了在那萬國鐵橋上,梅修武站在橋邊時,肩膀上趴著的那個嬰兒。

簡直可以說是如出一轍!

如此想來,這眼前的嬰兒,豈不正是那鬼嬰。

譚一紀霍然起身,卻在這時候,那房間裏的黑煙越發稠密。如墨的好似實質一般,卷裹在天花板上。

嘎吱...

嘎吱...

嘎吱...

那趴在地上的鬼嬰,這時候也動了起來。小胳膊小腿兒的鬼嬰,像是個蜘蛛一樣,趴在地上,青白色的皮膚呈現出某種半透明的顏色,上麵布滿了血絲。

譚一紀何曾見過這種場麵?

“媽的,不管你這小鬼到底是有何冤屈,因何成為了鬼嬰。今日之後,你便不能再禍害人間了!”

這斷喝一聲之際,屋子裏那如墨一般的濃煙,也已經鋪滿了整個屋子。而那地下趴著的鬼嬰,隻見手腳攀在地上,身體彎曲著在地上爬行。

而且速度極快,眨眼片刻間,從那床底一溜煙的功夫,爬到了窗戶下麵。

隻瞧見那鬼嬰猛然一躍,便從地麵跳到了窗台之上。

這是要逃!

那鬼嬰周身黑氣湧現,所到之處,不知何因帶動起一片鑽心刺骨的寒意。

房間的窗戶上,不過兩麵輕薄透明的玻璃。

而鬼魂也好,怨靈也罷,本就不是實質,沒有肉身。眼看著想要破窗而出,譚一紀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坐在原地,神情泰然自若。

那鬼嬰在窗戶四周徘徊一陣,正欲破窗而出,卻就在它靠近那玻璃窗的瞬間,一道白光在窗外乍現!

光芒刺眼奪目,照耀在那鬼嬰身上,好似灼燒一般,肉眼可見那鬼嬰身影突然忽明忽暗。

她張大了嘴巴,發出一聲尖銳的喊聲,聽得譚一紀心肝兒都快停跳了。

那聲音極為的尖銳。而那鬼嬰也張大了嘴巴,滿口尖銳牙齒在嘴唇邊上若隱若現。

蒼白的臉上黑氣可謂是越發的明顯,那張本嬰兒般的小臉蛋,本應柔滑圓潤。

但此時此刻卻已幹癟,見不到半點血色,尤其是那雙眼的眼窩深陷,黑眼圈包裹著一對兒黑漆漆的眼珠子,瞪大了的眼眶裏,眼珠子好像是要隨時從眼窩裏掉出來一樣。

譚一紀平生見慣了陰陽鬼事,從四歲起就跟著瘸子去做白事,棺材裏的死人見過無數。其中也不乏一些未滿月便夭折的孩子,亦或者不到三四歲,便慘遭橫死的小孩子。

但是眼前這陰森可怖的鬼嬰,譚一紀還是平生頭一遭見到。

破地獄咒無火自燃,濃煙升騰而起,便是封住了那鬼嬰的去路。

而譚一紀早在進門之前,便偷偷的讓翟道全和蔣雲英,在門外和窗戶外麵,灑下了些許的糯米,並將幾張破地獄咒,貼在了那窗戶與門外不起眼的位置。

如今的整個房間裏,可謂是設下了天羅地網。

鬼嬰終歸隻是一個鬼嬰,雖是積怨而生,但還算不得是什麽厲鬼。

他附身於梅修武的身上,定然是有原因的。隻需要尋找到這原因,順藤摸瓜,將這鬼嬰冤魂的積怨消弭,隻等怨氣散去,這鬼嬰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

譚一紀負手而立,站在那鬼嬰的麵前:“這屋子裏裏外外都被我用糯米朱砂鋪滿了,嚴絲合縫的沒處可去。”

“我看你也不過三四歲的樣子,肉身隕滅,本就應該身死靈消。到底因為什麽,滯留陽間,陰魂不散?你告訴與我,我幫你將陽間之事了斷,如何?”

那鬼嬰聽罷此話,匍匐與地,後背拱起老高,好似一隻小獸一般在地麵爬來爬去,緩慢的踱著步。片刻之後便跳到了那**,閃身一抹,便消失在了那梅修武的身後。

下一秒雙眼空洞呆滯的梅修武,眼神裏再度閃過一抹銳利之色,目光陰寒之餘,卻也帶有著一股子緊迫之感。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譚一紀,聲音陰森的說出道:“水底下太冷了,...你來替我點根蠟燭吧。”

又是這句話,聽到譚一紀耳朵裏的時候,就感覺好像是有一股陰冷的潮水,直麵撲來。

渾身上下一股子透心的涼意,從心尖兒直達天靈蓋,最終流轉全身,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肉上麵的汗毛,都跟著豎了起來。

“瞧你這話說得,正所謂水火不容。我隻聽過有人一泡尿滋滅了火,但是在水裏把火給點燃這事兒,想必胡同裏剛學會說話的小屁孩都知道不可能。”

梅修武或者說那鬼嬰,卻絲毫不為所動,仍然是麵無表情,一雙眼睛無比空洞的看著譚一紀說:“水底下,太冷了...你來替我點根蠟燭吧。”

眼瞧著這梅修武的嘴裏蹦不出來別的話,譚一紀便說道:“你若是再沒有別的話可說,那可休怪我無情手段了啊。”

“水底下,太冷了...你來替我點根蠟燭吧...”

又是這麽一句話,好似這附身在梅修武的鬼嬰,就隻知道這一句話似的。

譚一紀可說是毫無辦法,隻能坐在一旁抓耳撓腮,心裏跟火燒似的,卻仔細揣摩,可謂是毫無半點的頭緒。

於是便隻能通過這鬼嬰,所說的這句話來揣摩了。

“水底下太冷了...你來替我點根蠟燭。”

水底下...

水底下...

譚一紀反複咂摸著這句話,從字麵上來說,這鬼嬰的死九成是與水有關。而且這水,九成指的就是那萬國橋下麵的那段河。

但是說來也是奇怪,這萬國橋下麵的河,河水雖不算特別的湍急。但是,除了那矗在水裏的幾根橋墩子上,鐫刻了許多的經書藏文之外,還真就難尋什麽其他的貓膩。

如此仔細一琢磨,再加上自己心裏的一番盤算,譚一紀覺得這事兒歸根結底,所有謎團背後的真相,還得是從那萬國橋下麵的河裏麵去尋。

於是便對那梅修武說道:“好,我就幫你去水裏點上一根蠟燭,你告訴我該怎麽辦?”

梅修武眯著眼睛,眼神就這麽直勾勾的看著譚一紀,然後念叨起來了一句,生澀難懂的孩童歌謠:“月兒圓,芽兒尖。三岔口河裏捉老鱉,幾十年的老鱉吐口言。直說是那鐵橋之下尋龍跡,河口斷流神仙難,龍王金寶何處尋,黃口小兒問河仙,仙人指路青蛟殿。”

還是字麵的意思好理解,真正想要尋的得是那字裏的意思。

月兒圓,芽兒尖。

這六個字說的很明顯,應當是時間,而且應該是每月十五月圓以前,月亮最似芽兒一般尖的時候。

三岔河應當就是萬國橋附近,而且可以明確肯定,就是那萬國橋的下麵。

幾十年的老鱉吐口言,這句話應當是一句借用了神話和民間傳說的口,灌注了後半段意的話,實際上意義不大,或者說幹脆沒有意義。

剩下的那兩句,鐵橋之下尋龍跡,河口斷流神仙難,黃口小兒問河仙,很可能應當指的是曆史上,某個時期三岔河口斷流,人們在河下發現了什麽遺跡,便把這遺跡比作了是蛟龍所住的宮殿。

整段話用民間傳說的口吻複述了一遍,三岔河的神鬼故事談不上引人入勝,但是譚一紀稍微開動一下腦路,便能理順清楚這其中的奧妙了。

所以,這所有的謎團,歸根結底,還是在三岔河萬國橋的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