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估衣街
父子二人配合默契,趁著子夜來臨之前,就已經在土地廟的外麵,挖出來了一個新鮮的墳包,又砍了樹枝,釘成了一個簡單且簡陋的棺槨,將那漢子的母親草草的給葬了。而後那漢子衝著墓碑磕了三個響頭之後,便從懷裏取來了一枚銀釵,交到了譚家父子的手裏。
隻說是答謝譚家父子幫著給其母親下葬,便將那銀釵贈與譚家父子。而那一枚銀釵正是瘸子所說,末梢尾巴是一隻蝙蝠的釵子。
譚三海眼又毒又尖,一眼瞧出來那銀釵不是尋常家能打出來的,必定是土裏挖出來的。而那銀釵樣式又像是明清的物件兒,盜掘皇家王陵那必定是死路一條。
瘸子的父親譚三海,便不打算收下。
然而隻等譚三海準備追上那壯漢,卻不曾想,壯漢已經離開了土地廟。
外麵天寒地凍,還下著冬雨,偶有驚雷滾滾,撕裂烏雲,落下的雨水刺骨陰冷。
而那壯漢就這麽走了出去,隻等譚三海追出去,他已經消失在了風霜雪雨之中。
聽到這裏,譚一紀皺起了眉頭:“這事兒也沒啥怪的啊。”
“這不算完呢,你等我接著往下說。”瘸子掐滅香煙來。
“你爺爺江湖道行深,便覺得此事蹊蹺。看著手裏的銀釵,越看越覺得這要是真收下了也不合適。於是便想著將那銀釵,一並埋在土墳包裏麵。”
卻哪知道父子二人剛來到墳包前,半個時辰前剛挖好的墳包,竟然不見了!原先那一處新鮮土壤挖掘出來的墳包,重歸了平整不說,連用土地廟裏舊門板,劈砍削平整了之後,再朱砂寫好的墓碑也不見了蹤影。
譚瘸子摸了摸額頭的碎汗,那還是掘土挖墳的時候留下的呢。
那年月他才二十幾歲,哪見過這麽邪性的事情,當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渾身汗毛直豎起來,頭皮都跟著炸開,一股子陰寒之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更是覺得這土地廟裏氣氛詭異的毛骨悚然!
“這是...遇見鬼了?”七兩散白燒酒,就這花生和芥菜絲,父子倆人喝了大半。廚房裏麵爐火正旺,燒的劈啪作響,譚一紀發問。
譚瘸子顯然是喝的差不多了,又把熱湯麵回鍋熱了熱,點上陳醋趁著辣椒香氣正濃,一口氣給湯麵喝的精光。
擦掉嘴角的油花,譚瘸子搖了搖頭:“是不是鬼,我說不上來,當天晚上反正我是沒睡好,你爺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不敢入睡。”
“許是土地爺庇護,一夜平安無話,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卷了細軟去了天津衛。尋了估衣街便把那一枚蝙蝠尾的銀釵給賣了。”
說完瘸子甩了甩手:“可就算是盡快脫手,還是鬧出了幺蛾子。”
“隨後幾天,你爺爺和我開始接連發燒,上吐下瀉,睡著了做噩夢,不睡著的時候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總覺得窗戶外麵有人在竊竊私語。也就萬幸咱們一家都是撈陰門的,什麽陰陽手段都會一些,這才平安度過。”
說完譚瘸子捶了捶腿:“就是我這腿,從此之後就落下了病根,膝蓋一道冬天,尤其是不見太陽的時候,裏麵就跟有針紮似的。”
“這麽說,你這腿就是因為這銀釵壞掉的?”
瘸子點了點頭:“可不是嘛,不過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
他看向四周,最終眼睛落在了窗戶上,眼巴巴的瞅著窗外的四合院說道:“腿雖然壞了,但是咱這院子當初就是靠那賣掉銀釵的錢置辦下來的,當然後來前後三間廂房賣出去,也是我開始經常去三不管逛賭攤,跟人玩骰子之後才揮霍出去的了,也是我不爭氣。”
當瘸子這不知真假,也無法辨明真偽的故事說到這裏,譚一紀撮了撮手,放在篝火前。
這故事乍一聽的確離奇詭譎,但是譚一紀再看瘸子的表情,總覺得他還是對自己有所隱瞞。畢竟這故事講到這裏,有些事情還是無法自圓其說。
譚一紀也了解瘸子的脾氣,這真真假假的故事裏麵,恐怕六成都是他編的。
燒酒烈,勁上來的也快,加上晚上趕了一路,譚一紀又困又乏便說道:“那這事兒和我也沒關係啊,明兒估衣街我可不去,您要去您就去。我回去睡覺去了。”
“別介啊!咱不是說好了,我告訴你這銀釵的來曆,你就跑一趟估衣街嘛”譚瘸子揉著腿:“我要是腿腳好,絕對不讓你去。你小子天生五弊三缺,福薄命短,算命的說你活不過二十歲。老子我當初把你從海河邊抱回來,一看**還帶把兒,就心說等我百年過世,也有人給我在墳前下葬的時候能有個摔盆哭喪的,所以,我也不樂意你摻和這檔子破事。”
說著譚瘸子掐著譚一紀的脖頸子:“再者我瞧你天庭下陷,小時候還把眉骨摔破過,斷眉斷骨,注定命中斷崖。疤疤癩癩的身子骨還不太好,你可千萬不能走我前麵。”
“呸呸呸。”譚一紀吐著舌頭猛往地上啐口水:“行了行了,我肯定走你後麵,也肯定會給你養老送終,你這烏鴉嘴別咒我,快跟著我一起呸呸呸。”
說完譚一紀揉了揉臉:“我去估衣街還不行嗎。”
“誒...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隻是我不明白,咱們幹嗎管這檔子事,找個收古董的直接出手不就得了。一來你能有錢去三不管的賭檔裏繼續揮霍,剩下的我給存起來,咱們家今年也能過個肥年。”
“你懂什麽!”前一秒還不念叨譚一紀身子骨弱,在篝火前上演父慈子孝的二人,瞬間因為倔脾氣老頭子抄起笤帚疙瘩戛然而止。
老頭氣喘籲籲的拿著銀釵說道:“這玩意兒指定是宮裏的物件兒。”
譚瘸子點了點頭,額頭眉頭緊鎖著,恨不得給擰成一個川字:“我懷疑,這銀釵就是那時候從地宮裏被人帶出來的,機緣巧合的流落到了天津衛的估衣街,正巧被那宋家財主的傻兒子賣去。你不是說那傻兒子陰氣重,這銀釵上的屍氣遇上了陰氣,好嘛,他那兒子也夠倒黴催的。”
聽到這裏譚一紀點了點頭:“所以,你想找出來,是誰賣的這銀釵?”
“對,找到誰賣的。我估摸著,不管是誰,這會兒也是凶多吉少了。”譚瘸子上下打量著銀釵,“清朝地宮裏麵的玩意兒,肯定有比這還邪的,但是這玩意兒當年經我手的時候,就差點要了我和你爺爺半條命,尋常人家攥手裏...嘖嘖。”
“兒子,明天去估衣街,你盡量低調,查清楚是誰出手的就成。查不清楚也無妨,但是有一點切記。”
“您說。”譚一紀主動湊近到譚瘸子身邊,等著養父麵授機宜。
譚瘸子打了一個酒嗝,熏得譚一紀直掉眼淚,良久後緩過勁兒來,這才說道:“明日去估衣街,甭管遇到什麽價格,都要盡快的把這玩意兒出手。”
“這麽著急!你是不是又手癢了,想去賭了。”
聽的這話,譚瘸子直接重重錘了譚一紀的腦門兒:“淨說屁話,孰輕孰重我難道不知道!”
“我隻是覺得,尾大不掉,這銀釵隻是個引子,後麵還有更大的事兒呢。你就照我吩咐的做,一定要出手,另外回來的路上,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別讓人跟著你,尋到咱家裏了。”
隻等著譚瘸子麵授機宜了之後,他便一瘸一拐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而譚一紀躺在**,卻是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了。
窗外明月被烏雲遮蓋,房間裏單憑那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月亮,更顯得忽明忽暗。
坑坑窪窪的石板地麵上,灑下的一片月光找得發白,透著一股子吊詭的感覺。
譚一紀躺在被窩裏麵左思右想,越想越覺得這事情蹊蹺。尤其是回想起來,瘸子老爹邊喝酒,邊訴說往事時候的樣子。
印象裏老瘸子從來都是一副遊戲人間的灑脫,不正經了一輩子,突然像是今天這樣嚴肅,便讓譚一紀覺得這事可能還真的非同一般。
再想起來宋家宅子裏的黑貓,以及那牆上的人影。譚一紀下意識的摸向枕頭下的銀釵,心裏犯起了嘀咕:“就是個銀釵,就算是哪個嬪妃生前的物件兒,可真就有這麽邪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