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神秘女孩
一句話沒點透,但想必這梅夫人有顆玲瓏心,自然而然,也就能聽得明白和清楚,譚一紀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想從自己的嘴裏,聽到一些有關於她兒子梅修武的事情。
而且言語裏麵的另外一層意思是:想救你兒子,就別有所隱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老實話,梅夫人聽到譚一紀這麽說的時候,內心是有所狐疑的。並未一下子直言,把匿在心裏的那點心思,全在臉上表露了出來。
梅夫人說:“能給我一根煙嗎?”
隻聽得這句話,譚一紀微微一愣,但轉而還是從自己的棉襖口袋裏麵,掏出來了放煙絲的鐵盒子,舉在梅夫人的麵前。
未等譚一紀言語,梅夫人笑了笑,接過來卷煙盒,然後說道:“許久是沒有抽過散煙了,都快忘記味道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存放煙絲的鐵盒。而後從裏麵取出來一張煙紙,然後見她纖細手指,輕輕的捏起一團煙絲,均勻的灑在煙紙上。
而後粉嫩的舌頭,輕舐煙紙,留下一串水潤印記之後,便一點一點,十分耐心,動作也十分輕緩。小心謹慎的好似不舍得撒下半片煙絲一般。
譚一紀很有眼色,主動的拿出火柴盒,上前一步,劃拉著火柴,湊到梅夫人的麵前。
梅夫人輕輕的抽了一口,煙雲霧饒在她周身,一口青煙徐徐的噴吐出來。
她笑著說:“我和我兒子,其實得有一年沒見過麵了。上次見麵的時候,還是去年除夕。匆忙的來家裏吃了一碗炒年糕便走了。”
嘴角微微上揚,一顰一笑,風情萬種,她眯著眼說:“我們的關係,尤其是這兩年,其實並不怎麽好,我們母子二人也許久好好的沒有說過話了。”
譚一紀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出了什麽事?”
梅夫人笑著說:“這小家夥認識了一個女孩子,好像是天津西窯窪那地界,女子師範學堂的學生。”
“這男孩子啊,到了一定年歲,終歸會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就沒多過問,任由他自己處置。”
“約莫著半年前,我聽聞那個女孩子好像離開了天津,為此啊,這小子神傷了很久。”
梅夫人彈了彈煙灰在地上:“後來,我聽說,這女孩子是個東北人。家在吉林,九一八的時候,不想再東四省當順民,便來到了天津。家裏早年是參客,到了天津,就在侯家後置辦了一個參店。也算有些家底。”
她黛眉微皺的繼續說:“隻是後來,她們一家人,究竟為何離開了天津衛,我就不得而知了。”
說到這裏,譚一紀接著梅夫人的話往下問:“那麽,梅少爺還有什麽事情,是你所知道的嗎?”
梅夫人說道:“除此之外,我知道的還真就不多。他有什麽朋友,認識什麽人,我一概不知。去年的時候,從河東私立中學畢業之後,就一直在洋行裏工作。”
“認識的人,也多半都是洋行裏的人吧。”
說完這些,梅夫人手裏的卷煙,也已經燃燒的差不多了。
興許是不習慣這卷煙的味道,以及那大黃葉子煙的粗糙和辛辣,她隻抽了幾口,剩下的多半是被寒風摧殘到熄滅殆盡的。
然而當梅夫人剛把煙給滅了,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事,狐疑的說:“誒?認識你的時間雖然不久,可咱倆還沒好好地自我介紹一番呢。”
譚一紀愣了一下,道:“是我欠考慮了,在下譚一紀,您叫我小譚就行。”
說完下意識的看向梅夫人,後者眯起眼睛:“梅棲嵐。”
回味咂摸著梅夫人的這名字,譚一紀嘖了一聲:“夫人的名字,可真是富有詩意。”
梅棲嵐笑了笑:“哪裏,一個名字,父母恩賜而已。”
說著梅棲嵐突然似乎想到了什麽事情,眉頭微皺道:“誒,說起來我兒子,我還真想起來了一些事情,方才隻顧著感歎,卻是忘記告訴你了。也不知這事是好還是壞,與我兒子突然的病症是否有關。”
譚一紀道:“您說。”
梅棲嵐想了一下說:“約莫著是半年前,我曾在街上,見到了我兒子的一個發小。他提起過一件事,半年前那女孩子一家人,離開天津前,我兒子曾去過那女孩子的府上。”
“按理說這本來是一件非常普通,甚至沒什麽值得可說的事情。”
“但我兒子去了之後第二天,那家人便離開了天津。我兒子的發小說,那家人走的很匆忙。他們在天津租的房子還有半年才到期,甚至連房租都沒顧得上,便匆忙的離開了。”
說完梅棲嵐看向譚一紀:“我兒子的朋友說,感覺他們像是臨時決定的。因為那間房子的房東,恰巧我兒子的朋友也認識。聽說走的時候,置辦的家具和一些貴重的家當,都沒來得及搬走。”
聽聞這話,譚一紀嘖了一聲,雖說不敢說自己是心細如發,但也能從梅棲嵐的這番話裏麵,聽出來一些耐人尋味的事情。
這家住侯家後的女子,突然搬離了天津這事兒,的確是有些難以經得住推敲。
想來是必定和那梅修武有關,隻是這其中關係,一時半會的譚一紀還真難以理順。
“行嘞,這些我都記下了。”
說完突然有好似想到了什麽事,譚一紀問道:“夫人知道萬國橋嗎?”
梅棲嵐沒多想,便直接了當的說道:“那是自然知道的。”
“梅少爺之前經常去萬國橋嗎?”
梅夫人細想了一下:“那是沒有聽說過,他上班的地方在租界外麵,倒也不能說從來不去,隻是應該很少去。”
言罷梅棲嵐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神傷,似乎是覺得,自己到現在,對於自己兒子的事情,竟然知道的如此之少。
正所謂知子莫若母,可偏偏自己這個母親,對於自己的孩子的事情,知道的竟然如此之少。
於是便追問道:“小譚先生,您這麽問是有什麽原因嗎?”
譚一紀也不知道翟道全他們,告沒告訴梅夫人,梅修武在萬國橋上的那檔子事,於是乎便說道:“沒什麽,隻是隨便問問。”
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太陽,夕陽西斜,天色漸晚了。
“夫人,我看今天就先聊到這裏,改日我再來拜訪。”
說完便要起身,那梅夫人卻是憂心忡忡的追了一句:“先生慢走一步,容我多嘴問一句,我兒子的病...”
“我有信心。”譚一紀直截了當的回道。
聞言梅棲嵐的臉上終於展露了一抹輕鬆之色:“那便再好不過了,有您的這句話,我自是放心了不少。”
二人在涼亭裏倒也沒多說太多,隻等天色漸晚了,這才一道離開。
翟道全開車,和蔣雲英與梅棲嵐一道回去。
快到南門外的時候,梅棲嵐本還想邀請譚一紀一起吃晚飯,卻被譚一紀謝絕了。
車開到了韋陀廟的胡同外麵,譚一紀走下車的時候,天邊的夕陽已經徹底的墜入了地平線。
韋陀廟外麵的那一道狹窄逼仄的胡同裏,這些天可算是車來車往,好不熱鬧。
譚一紀剛走下車,便看見逐漸一抹黑的胡同口,正蹲著一個影子。
興許是前些天,白天的那一場襲擊,讓譚一紀始終後怕。
眼見到那一抹影子,譚一紀便把藏在袖子裏的右手,重新放進了棉襖口袋裏。
那把柳葉刀便攥在手心,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又是哪裏冒出來的幺蛾子。譚一紀總能有所準備,不至於再像上一次抓瞎。
“小神棍,你回來啦。”
正小心翼翼的抬步上前,便聽見那胡同口,自家韋陀廟門外傳來了周婉茹的聲音。
她彎腰起身,卻在起身之後,錘了錘自己的腿:“哎呀,蹲的太久,腿麻了。”
隻聽得她這麽一說,譚一紀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卻是主動上前,攙扶著周婉茹一道進屋。
“天寒地凍這麽冷的天,你蹲在院兒門口做什麽啊。”
周婉茹說道:“也沒啥,吃晚完飯,沒處去。又想起來,你一大早便出門了,就尋思著在院兒門口等會你,看你什麽時候回來。”
說完看了一眼胡同口,已經逐漸遠去的那輛,送譚一紀回來的車,說道:“小哥,他們叫你出去一整天,是你做什麽去了呀?”
譚一紀捏著周婉茹的粗馬尾說道:“沒幹啥,瞎折騰。話說還有飯嗎?我餓得不行。”
這出去一天,就吃了一頓飯,能不餓嗎?
周婉茹嗯了一聲,趕忙點了點頭:“有,晚上我媽做了疙瘩湯,還有一大碗,我去給你熱了。”
這周婉茹古靈精怪,說完這話,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說道:“我要不要再給你燙一壺酒,這麽冷的天,我記得譚叔在的時候,你總會陪他喝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