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霧鎮

第105章 說謊的他(三)

何畫屍骨未寒,這些人就已經在惦記她的老公,在安頓她的兒子,以及如何霸占她的房子。

宋煜緊皺眉頭,他又想吐了。

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難受,也有可能是精神過於緊繃造成的心理作用,他的胃翻江倒海,不得不起身往靈堂外麵走。

結果卻被人抓住了手臂。

宋景程死死地鉗製著他,用力一拉,宋煜像隻漂浮的氣球般**到了宋景程身邊。

“你要去哪?”宋景程問。

宋煜惶恐地低著頭,“我要去外麵……透氣。”

“開個窗戶就行了,不用非到外麵去。”宋景程不肯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宋煜有些忍不住了,他表情扭曲地說:“爸,你放手,我要吐了。”

宋景程根本不信,執意拉著宋煜回到椅子上,推搡之間,宋煜實在控製不住,腰一彎,吐了滿地。

幸虧宋景程躲避及時,要不然,肯定會被吐得滿身穢物。

宋煜蹲下身,像隻狗一樣嘔個不停,其他來客倒也熱心,趕忙圍上來幫忙,同情地說道:“可憐的孩子,悲傷過度鬧毛病了吧,快擦擦嘴,來,喝水漱漱口。”

宋煜拂開他們的手,趁亂爬起身,在宋景程接待新的來客時,他抓到機會跑出了靈堂。

外麵下起了雨。

冬雨陰涼。

在跑到村莊外的國道上時,宋煜身邊跳出了一隻山羊,也正是因為這隻山羊的出現,才讓宋煜躲過迎麵而來的車子。

那車子撞在山羊身上,滿地鮮血順著雨水流淌進了小道兩側的溝壑裏。

宋煜驚魂未定地癱坐在地,在車上有人走下來的時候,他慌忙站起身,順著另一條小路跑掉了。

身後響起陌生人的聲音:

“師姐,要報警嗎?真倒黴,才剛來到這就遇見這種事,怪我不小心……”

宋煜感覺身後有人在打量著自己的背影,他回頭看了一眼,與站在車子旁的女人匆匆對視。

像是個外地人。

宋煜收回視線,他急著趕路,並沒有把這次短暫的相遇放在心上。

半個小時後,宋煜打開了家門。

他迅速找出校服、書包和身份證件,又試圖在父母的主臥裏翻找出一些零錢。抽屜裏沒有現金,他膽大包天地去了宋景程的書房。

如果是平時,宋景程絕對不會允許他進那間“密室”,就連給死人上香這件事,也都是宋景程獨自一人壟斷的“任務”,好在宋煜對此毫無興趣。

他急著找錢,打開了書房裏很多櫃子,連香爐下頭也翻了個遍,一不小心,他弄灑了爐裏的香灰。

其實那些灰燼早都涼透了的,可宋煜就像是有心理作用似的,總覺得燙到了手。

他神經質地打了個激靈,以至於手腕上抬,把整個香爐都打翻了。

宋煜又急又氣,低聲罵了句,彎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卻踩到了遮擋放置靈位櫃子的蒙布,導致整塊布直接掉下來,宋煜這才發現櫃子是透明玻璃製成的。

但真正令他震驚的,是櫃子裏堆滿了現金。

宋煜瞠目結舌地注視著眼前的光景。

櫃子是嵌入式,緊挨著牆壁的原因是有絕大部分都被鑲進了牆身裏。

如果將整個櫃子拉出來,估計要有1米長,再加上櫃子的高有1.4米,其中裝滿了捆綁成一摞又一摞的萬元鈔。

宋煜不敢在腦子裏去數究竟該有多少錢,他甚至看到櫃子玻璃門上貼著許多顆樟腦丸,既可防蟲,又能防黴。

愣了半晌後,宋煜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他努力回想著櫃子原本的布置,盡全力將蒙布、香爐都擺放到原位,再整理好地上散落的香灰,把遺照都安放整齊,決不能讓宋景程發現有人動過這些東西。

等做好了這一切,宋煜仍舊驚魂未定。

他神色恍惚地坐到地麵,放空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後,他覺得自己該離開了。

可再次起身時,宋煜覺得地板上有些黏。

他皺了皺眉,低頭去查看那塊黏膩的東西,是膠水**。

是他剛剛弄灑的嗎?

他不太確定。

宋煜沿著書房的角落尋找起膠水棒,找了很久,終於在宋景程的書櫃裏看到了一個藍色的膠水棒。

他打開櫃門,去查看那根膠水棒是否封閉完好,也好奇這膠水用來做了什麽。

直到他看見膠水後方裏的一個牛皮紙信封。

其實,這是很難發現的,如果不是膠棒身上殘留的黏液沾住了信封,宋煜根本無法將信封從角落裏一同帶出來。

他這才發現信封的封口被膠水粘住了。

原來,是用來封信的。

宋煜好奇地摸了摸信封裏的東西,很小的一枚,像是……

內存卡。

而這時,客廳外傳來指紋鎖的響聲,宋煜嚇了一跳,他來不及把信封放回去,隻好隨手揣進自己的外衣口袋,連同膠水棒也一起裝好。

等他故作鎮定地走出去,看到站在門口的是提著紙箱的程琳。

她一怔,像是沒有料到會在這種時刻在這裏看到宋煜。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的語氣裏帶著虛假的關心。

宋煜用沉默來掩飾內心的不安,他什麽也沒說,拎過自己放在客廳的書包便打算往外走。

程琳試圖挽留他:“等你爸爸回來,一起吃頓飯吧,你最近應該不用去學校了。”

她在暗示他死了母親,學校會體諒他的特殊情況。

宋煜還是沒有吭聲,穿好鞋子,打算推開門。

程琳卻抓住了他的手臂,肢體接觸令宋煜猛地想起了那些在深夜時分從書房裏傳出的女人的喘息。

他似乎頃刻間頓悟了,條件反射地甩開程琳的手,皺緊眉頭,竟是有些趾高氣揚地對程琳說:“給我錢。”

程琳眨了眨眼,宋煜向她伸出手掌,開了價碼:“一千。”他的目光落向紙箱,程琳也隨著他的視線低下頭。

彼此都很清楚箱子裏裝滿了死人的份子錢。

反正都要吸何畫的血,作為她的親生兒子,有什麽不能多要一些錢的?

在程琳還在遲疑的時候,宋煜已經搶過箱子,伸手進去掏出了好幾個信封,撚了撚,加在一起一千多,他把箱子扔回給程琳,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