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隆祥之死
靈堂設在大羅宗後山,離大羅宗的墓地很近,那是一片寬闊的廣場,廣場兩側有幾間小屋子,正中央則是一間大屋,這些都是靈堂,隻級別不同。馮奎玉是大羅宗宗主,又是武林盟主,棺材當然要放在那最大的靈堂。李隆祥的住處離這裏也不算遠,很快便到了。
這裏白幡飄舞,頗有一番肅穆的氣息,不管是誰,都很容易被那氣息感染,產生或濃或淡的悲意。馮夜也一樣,看著那飄舞的白幡,也有些淡淡的憂傷。
他們並沒有進入靈堂,而是被守門的弟子攔住,“沒有少宗主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那弟子如是說道。
李隆祥十分不悅,喝道:“你看清楚些,這可是二公子!”
那弟子卻絲毫不領情,擺出一副傲慢的神色,道:“師爺,是誰都不行,什麽二公子,我可沒見過,我隻知道少宗主。”
馮夜默然不語,在那弟子說這些話的瞬間,他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殺機,但那殺機一閃即逝,沒人能看得出來。
李隆祥還想理論,卻被馮夜拉住了,他道:“李叔叔,算了,要不你帶我去找他。”
“不用找了,兄弟,你可也真是心急,這麽早就來了。”說話的正是馮雙,隻見他正在從不遠處慢悠悠走過來,身邊跟了一眾弟子及師兄師弟,另外,還有景元山和司馬通以及馮茹夫婦。
馮雙揮了揮手,那守門的弟子便退了下去。一行人在馮雙的帶領下來到了那間寬大的靈堂。靈堂中央放著一口檀香木棺材。周圍布置著白綾,有幾個身著白衣的弟子守在一邊。
除了馮雙,馮夜和馮茹,其餘人都止步在了外麵,每個人都恭恭敬敬,沒有說話與張望的。棺材雖然一動不動,但那代表著死亡,更何況,裏麵躺的是馮奎玉,對於這個宗主,大羅宗上下還是十分敬畏的。在死亡與死者身份麵前,所有人都被賦予了一種敬畏。
馮奎玉的三個子女分別為父親上了香,馮夜冷冷地望著那口棺材,忽然道:“二十二年了,你可知道,這二十二年我是怎麽過來的嗎?還好,你總算躺在了這裏。”說著說著,他忽然跪了下來,道:“爹,這是最後一次叫你,大羅宗的馮夜已經死了,如今在這裏的是另外一個,但這個人殘留著馮夜的記憶,從今天開始,我便與馮家,與大羅宗再無一絲瓜葛。當年的事,你若是相信了我,說不定就不會有今天這種結果。惡有惡報,你安息吧!”說完,咚咚咚磕了三個頭,然後慢慢站起,忽然扭過頭,把目光投向了馮雙,在那一瞬間,他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滿了殺機與恨意。
然而,這些都很快就消逝了,馮夜慢慢走過馮雙,忽然輕聲道:“惡有惡報!”
馮雙的心頭微微一顫,不知為何,剛剛馮夜的眼神讓他產生了一種恐懼,而此時這句話又讓他產生了一絲慌亂。
馮雙卻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現,他隻是冷冷地盯著馮夜,直到那個背影在他眼中消失,一股隱秘的殺氣又開始在他心中積蓄了。
“走吧!你難道還想開棺驗屍不成。”馮雙冷冷地對一旁的馮茹道。
這句話讓馮茹感覺很不舒服,就像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樣。“什麽意思啊!他說話不敬,你對我發什麽瘋?”
“你……”馮雙想訓斥一頓馮茹,但終於忍住了,道:“好了好了,走吧。”說著拂袖而去。
馮茹又看了一眼棺材,又想起剛剛馮夜的那番話,忍不住心頭一陣酸痛,她輕輕歎了口氣,眼圈紅紅的,終於慢慢離開。
一切就這樣結束,幾天後,武林召開了一次武林大會。武林中大大小小的各個門派幾乎都來參加,那不僅是一場武林大會,更是一場追悼會,同時也是新武林盟主預選的決定會議。
那天的大會是武林不可多見的一場盛宴,除了十大門派的掌門紛紛到場,其餘各中小門派的人也來了許多。各種裝束打扮,各種模樣神采,一起聚在了一處,他們吃喝說笑,所有仇怨都不能在今天解決,這是武林的規矩。
這次大會卻並沒有決定新武林盟主選擇的時間,因為沒有人決定時間,他們心中都有著自己的小算盤,這中間空的時間越長越好,因為這樣,每個人就都可以準備。他們倒不是準備著如何提升自己的實力,而是想著該怎樣給別人找麻煩。隨著這次追悼會的結束,一場武林的殺戮大戲就要上演了。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這次爭端的第一滴血便濺在了大羅宗。
那是一個夜晚,此時距離那次的武林大會已經過了五日,馮茹與鳳仁玉當然也已經回到了萬劍堂。
李隆祥和往常一樣,做完了晚上的功課,緩緩舒展了幾下身體,便回了屋子。他不知道,此時,死亡已經離他很近了。
他輕輕坐到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剛把茶杯端到嘴邊,忽然便又想起了馮夜,禁不住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閃過了一絲不甘。
就在此時,燭火忽然晃了一下,好像有風,但李隆祥馬上意識到不對,的確有風,不是自然風,而是一股武器帶出來的風。但李隆祥實在想不到,這件兵器太快了。就在他剛剛意識到危險,還沒來得及做出防範的時候,頭已經落在了地上,鮮血噴湧而出。此時,李隆祥的臉上還保持著剛剛的表情,圓睜著雙眼,準備應對危險的謹慎以及隱隱的一絲不甘。
蠟燭忽地熄滅,在那個瞬間,一個黑影自李隆祥的屋子飄了出去,他實在太輕,太柔,仿佛一縷煙一樣,無論是出去,還是進來,都沒有留下一絲聲音。
當天空再次亮起來的時候,李隆祥的院子陷入了徹底的安靜,再也不會有那個老頭立在清晨中,去迎接陽光了。此時還沒有任何人知道李隆祥已死。
隨著太陽漸漸升起,那個每日按時給李隆祥送飯的仆人終於來了。他今天沒有把握好時間,有些晚了。這個仆人端著飯盒,心中惴惴不安,因為他知道李隆祥的脾氣,他最厭惡的就是遲到。免不了今天要挨一頓臭罵,仆人這樣想著,但絲毫沒有放慢腳步。
忽然,他發現,院門竟然開著,這有點不太符合李隆祥的習慣,仆人也沒有多想,稍一猶豫,還是走了進去。
院子中冷冷清清,仿佛像是到了有落葉的秋天,有了一種蕭瑟,淒涼的感覺,那仆人禁不住一哆嗦,急忙加快了腳步,匆匆來到了那大屋的門前,輕輕叩響了門。
沒有回應,好像屋子的主人已經不在。仆人皺了皺眉,大著膽子又敲了一下門,依舊沒有回應。難道是出去了?仆人心裏有些發慌,李隆祥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在不吃早飯的時候出門,唯一一次破例是在馮夜那天要去看爹爹。可今天,難道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嗎?仆人皺眉想著,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聽說今日有特別的事情。
忽然起風了,這風刮得無緣無故,卻讓這仆人心頭一陣發毛,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著。那模樣,就像在害怕李隆祥突然出來,狠狠給他一劍。這樣的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便在此時,風忽然大了起來,那門搖搖晃晃,忽然吱呀一聲,竟然被風刮開。
那仆人嚇得險些跳了起來,他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因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那太刺鼻,太明顯了。就算此時這仆人被恐懼占據著,但這股血腥味一瞬間便把他從對李隆祥的恐懼中拉了出來,接著,把他領進了另一種恐懼中。
此時的仆人心中更多的是好奇,他大著膽子慢慢把頭探進了門中。
也許,這是這個仆人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了。因為,當他把頭伸進門中後,最先看到的不是屍體,不是鮮血,而是李隆祥那雙帶著不甘的眼神,此時正在直愣愣盯著門口。仆人已經被嚇傻了,他連大聲喊叫都忘記了,而是本能地往後退去,腳下是台階,沒走幾步便摔了個結結實實,他似乎忘記了站起來,而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