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重回近雲穀
任梁終於又一次睜開了眼睛,他左右看了看,自己似乎躺在了**,雖然那床很破,很久,但的確是人間的一張床,而不是地獄給惡鬼用的刑具。除了床,還有厚厚的被子蓋在身上,自己似乎變成了一隻很大的蠶蛹,而身上似乎也被什麽緊緊纏住,幾乎動彈不得。他似乎隻有眼神能夠動彈,隻有鼻孔能夠呼吸,而其他地方就像被點了穴道,又像是被什麽沉重的東西壓住了,無論任梁怎麽努力,都不能動彈。
“你醒了?”忽然一聲響,好像是碗掉在地上碎了一樣,然後,便有一個聲音這樣說道。
任梁聽得清楚,那是馮夢,那竟然是馮夢的聲音。他努力偏過了頭,終於看到,馮夢正怔怔地站在不遠處,一隻手捂著嘴,淚水已經鋪滿了整張臉。而她腳下,是一個破碎了的瓷碗,碗中的粥灑了一地,還在冒著熱氣。
“你真的醒了?”馮夢終於還是走了過來,她走得並不快,而是兩條腿似乎丟失了靈魂,已經變得麻木,好像已經不屬於她的似的。她的身體是搖晃著的,而腳步也變得虛浮。
但馮夢還是走到了任梁的床邊,終於像堅持不住地跪了下來。
她一隻手仍然捂著嘴,而臉上的淚水卻沒有擦過,隻是任由它們在臉上肆意奔跑。
現在的任梁,其實很想伸出手,輕輕摸摸馮夢的臉,然後安慰她幾句。可是,他隻是從喉嚨了發出了幾聲模糊的聲音,而手一動都不能動。
“你果然醒了。”馮夢哭得更厲害了,“我本來想著,你再也醒不過來,我就這樣照顧你一輩子,每天和你說說話,一直看著你就好。快一年了,你知道嗎?沒想到你真的能醒過來。”馮夢似乎有著太多的眼淚,仿佛她的眼淚已經準備了很久,而在今天全部流了出來。
任梁依舊發出了模糊的聲音,他其實想問太多的問題,隻是,聲音卻是那麽模糊,似乎一年的沉默讓他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馮夢終於才意識到這些,道:“你先別急著說話,大夫說過,你可是全身是傷,喉嚨也被劃破過,所以失了聲,你不要著急,你都能醒過來,一切都能變好的。哎!你是不是餓了?”說著話伸出手去一旁的桌子上拿粥,卻是一下抓了個空。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把粥碗摔碎了。
馬上道:“你別急,我去再拿些粥來。”
很快,馮夢便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走了過來,她這次似乎十分小心,很怕再把碗摔碎了。把粥放在桌子上,然後用勺子輕輕地攪著,熱氣隨著她的攪動而四處擴散。好一會兒,粥可以吃了,馮夢拿起粥,熟練地喂起了任梁。
此時的馮夢,已經完全沒有了那種大小姐的模樣,此時麵對任梁,她也不再那麽害羞,似乎她的身上也沒有了那股嬌柔之氣,她實在變了太多,這些都是為了自己嗎?任梁這樣想著,終於再也抑製不住眼淚,它們從任梁的眼角慢慢滑了出來。
“你怎麽哭了?”馮夢很是吃驚,忙放下粥,替他擦掉了眼淚。“你在想什麽呀?為什麽哭了,是傷口疼?還是這粥……這粥不合你胃口,我其實以前什麽飯都不會做,隻是這些日子在一點點學的,你……你別介意。”說著又慢慢低下了頭,臉上飄上了一層紅暈。
任梁似乎急壞了,他努力搖著頭,眼淚卻是再也抑製不住,他從來沒有想過,竟然還有人能為他如此,能為他做這些事情,仿佛心中那最柔軟,最薄弱的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雖然碰的那麽柔和,那麽小心,但這種力量似乎勝過一切,它不是痛苦,而是憂傷與感動。
忽然,任梁竟然伸出了一隻手,用那手輕輕拉住了馮夢,他嘴努力動著,似乎在說謝謝你,謝謝你。
馮夢搖頭道:“不用,你不用謝我,你知道嗎?自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便發下了誓,這輩子無論讓我為你做什麽我都願意。”她說著話,忽然抬起了頭,雖然整張臉依舊通紅,但她像是已經不在乎了。“那時候,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有什麽樣的性格,又有什麽樣的過去,可隻是那一眼,我就知道,我跟定你了,不論你以後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因為我似乎感覺到,我這輩子不能少了你。”
馮夢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任梁那隻抓著她的手不自覺間加大了力量,他一個勁衝馮夢點頭,嘴中似乎在說著我們一輩子。
這是一段奇怪的緣分,本來任梁開始遇到了喜兒,而他們之間也擦出了兩人都沒有察覺或者說都沒有承認的火花,但似乎他們之間的那道牆永遠不能捅破,那像是他們的宿命。而後來,任梁又遇到了馮夢,她幾乎與喜兒的性格相同,而她對任梁卻是全心全意的。她不需要任梁去改變什麽,也不需要他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而就是那第一眼,讓她愛上了他。而任梁的內心深處,其實最需要的也就是這種愛,這種沒有任何條件的純粹的愛。或許,這也算是一種美妙的愛情吧!一個人的渴望填補了另一個人的渴望。
以後的日子就那樣一天天過去。夏天,秋天,又到冬天。任梁和馮夢,就在這樣一間很小的茅草屋中生活著。這裏是一個小村落的邊緣,離大風山已經很遠,而且位置很隱蔽。馮夢說這裏的村民很好,是他們幫她建好的這個茅草屋。她還說村子裏有一個神醫,就是他救的任梁。任梁也見過那個神醫,是一個很普通的老人,並不會武功,說是隱居此處,等待有緣人,然後把自己所學都傳授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