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出山
星河是那麽的耀眼，而月光又是那麽的富有柔情，仿佛那遙遠的一切剛剛出生，帶著嬰兒一樣的稚嫩與鮮豔，同時又有著嬰兒一樣的寧靜與純潔。而這一切，此時就在離任梁不遠的地方，他似乎抬手就能夠到，任梁從來沒有那樣做過，因為馮夢已經那樣嚐試過多次了，雖然眼中那些雲，星，月離他們很近，但當伸出手去觸碰時，它們其實離著很遠，很遠，仿佛是一場夢，你明明看到了，但抓不到。
“要是能抓到星星就好了，這樣就可以把它們一個一個串起來，然後戴在手上，然後……可惜爹爹已經不在了。”馮夢慢慢低下了頭，不再說什麽，一想起馮奎玉，她就十分的失落，而那失落中帶著很深的思念與回憶。忽然，馮夢又抬起了頭，對任梁道：“你知道嗎？我娘在我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是爹爹把我養大的，他對我可好了，可是……”說著說著，大滴大滴的眼淚從馮夢眼中滑落了下來，她一頭紮進了任梁的懷中。
任梁把她抱得很緊，輕聲道：“你放心，咱們明天就離開這裏，去江湖，我一定會把你爹爹的死因查清楚。”
馮夢猛地抬起了頭，她其實很想回去，很想知道爹爹到底是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樣，被哥哥殺死的。可每當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她就會偷偷望向任梁，然後每次都會發現任梁獨自一人坐在大石上，手裏捧著那本噬魔劍法，看得出神。他偶爾皺起眉頭，偶爾又會換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偶爾會輕輕一笑，偶爾又會伸出手來，像是在比劃什麽……許多次，都是這樣，任梁看劍法，而馮夢看著任梁。
有時候，任梁會忽然抬起頭，四目相對，而這時，馮夢總會不自覺地低下頭，然後又把頭抬起來，衝著任梁羞澀地笑笑。每到這時候，馮夢就會打消自己原有的想法，然後對自己說再等等，再等等，任梁肯定不會忘記的。
這次任梁忽然對她說起要回去，她內心忽然爬上了一絲溫暖，但同時又帶有一些糾結，便道：“可你的劍法呢？回去是不是會影響你？”
任梁搖頭笑道：“不會啊！我現在已經把劍法研究明白了，而且正好可以回去試一試，況且你其實心裏一直都想回去，不是嗎？”
馮夢終於點了點頭，又道：“等我們把爹爹的事情查清楚，再回來這裏，然後過一輩子，你那麽喜歡這裏。”
任梁撫著她的長發，終於還是輕輕搖頭，道：“小夢，我們能不能不要回來，你知道，我過去殺過許多人，我對這世間虧欠太多，我要去彌補，我要在江湖上做好事，我要把自己欠下的債還回來。”
“你是這樣想的？”馮夢這次似乎有些詫異，但仍道：“好啊！你願意做什麽我都陪你，可我不會武功，也幫不上你什麽。要不，你教我武功，然後我們一起……”
“可練武很苦的，你……”
馮夢打斷他道：“我不怕，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不怕。”
這是最好的愛情吧！似乎彼此都可以為了對方而粉身碎骨。但美好的事物似乎都是不長久的，我們需要懂得享受快樂，同時也要學會承受痛苦。
第二天，他們出發了。當走到那黑黢黢的洞口處時，他們再次回頭，想再看一眼這個或許永遠不會再看到的地方。可卻發現，秦飛正站在不遠處望著他們，似乎他是一直偷偷跟過來的。當然並不是任梁他們故意丟下秦飛，而是在問他要不要一起走的時候，秦飛斷然拒絕了他。
但如今卻又跟了出來，任梁似乎並不以為意，而是拉起馮夢鑽進了山洞。
馮夢有些不解地問道：“不帶上他嗎？”
“他對我懷著巨大的仇恨，而且也是一個執拗，倔強的孩子，讓他自己去吧！”
“可他就這樣到江湖，會不會死啊？”馮夢依舊有些不忍心。
任梁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或許不會吧！他命應該很大，你看，這次死了多少人，偏偏就他活了下來，這就足以說明，他也許並不簡單，至少知道如何保命。”
說著話，他們此時已經進了那片林子。此時是初春，有些樹還光禿禿的，有些則鑽出了一些綠色，這林子依然給人一種密集的感覺，好像光被一層看不到的力量擋在了外麵。
馮夢偷偷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秦飛，小聲對任梁，道：“那他將來是不是會找你報仇，要是……”
“小夢，不要擔心這些了，你知道命運嗎？那天，我似乎把什麽都看清了一樣，有時候，一些事情肯定會發生，但不要每天都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我們要做好麵對一切的準備，什麽來了都不怕，包括死亡。”
馮夢對任梁這句話卻沒有產生特別大的同感，她並不反對任梁，而是道：“好吧！但你得答應我，可不能隨便死掉。”
任梁哈哈一笑，道：“不會，怎麽會隨便就死呢？我還想讓你幫我生一大堆孩子，讓後和他們一起在晚上看星星呢！”
馮夢被這句話羞的低下了頭，心裏卻是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幸福與快樂，她不再搭理任梁。他們已經一起走出了樹林，來到了那片荒原。
秦飛當然也跟著走了出來，他忽然惡狠狠對任梁道：“你等著好了，我一定會長大，一定會找你報仇的！”說著頭也不回地大步跑開了。
任梁並不在意，拉起馮夢的手，道：“咱們也走吧！這荒原可不小，等有集鎮了，咱們可得找一匹馬，要不先回萬劍堂？”
馮夢輕輕點頭，道：“可是找馬需要錢吧？咱們……”
任梁聞言臉上卻浮出了一絲無奈的笑，他以前都是隨便搶一匹馬便騎，而對於花錢買馬的事，似乎被他忘記了許久，隻能道：“當然不能搶，但……要不到了集鎮再說吧！”
他們在這片荒原上一路走了下去。
路途很是遙遠，荒原似乎沒有了盡頭，總算他們帶足了幹糧和水，才算沒在這幾日的行走中忍受饑渴之苦，不遠處出現了一座大城。那是俠域，據說這城中住著神仙，每到月圓之時便會出現多彩的霞光，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見到那些光，相傳，若是見到那光的人，第二日便會消失，然後便再不會有音訊，人們都說他們去了天上，做了神仙。
傳說終究是傳說，若和這裏的人談論起這些，他們幾乎都會笑著告訴你：“哪有什麽光啊，不過是騙小孩的把戲，好讓他們小時候便對這世界有一種敬畏的心，然後才不會在長大後那麽放肆。”這確實是一個很靠譜的理由，外來人也隻能不住地點頭，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任梁抬頭望著那個高掛在城樓上的巨大匾額，禁不住道：“俠域，傳說這裏有許多能人有許多能人異士，隻是沒有什麽大的門派，這裏還有著許許多多的傳說和故事。”
馮夢也禁不住道：“都有什麽傳說啊？我可是沒出過門，給我講講唄。”她一臉天真地望著任梁，可愛的模樣讓任何人都難以拒絕。
任梁忍不住拍了拍她的頭，兩人隨便找了一棵立在城中的樹，隨便坐了下來。似乎到了這裏，這江湖是一副平靜模樣，他們也並不急著去萬劍堂。這城裏本來有很多樹，有大有小，而且一些樹旁坐了各種不同打扮的人，有的三三兩兩，有的則是獨子一人，有的衣著華貴，有的卻是破衣爛衫……這些人有的喝著酒，有的皺著眉，有的呆著臉，有的在大聲說話……不論怎樣，匆匆而過的行人卻沒有人理會這些，似乎這是一件極平常的事。
坐在樹下的人隻是很少一部分，而城裏大多數人則是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叫賣聲，討價聲，從酒館傳出的笑罵聲，還有那風一樣飄過的馬蹄聲……這些，一起構成了俠域的整體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