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漸行漸遠

“哈？！”弗朗茨瞪大了眼睛，“球？什麽球？”

“光球。”利歐帕德聳聳肩，攤了一下手。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它具體是個什麽玩意。斯拉維克隻告訴我們‘要找到塔西陀，它的外表是一個光球’，別的什麽都沒說。”

“哦哦~說了說了，”利歐帕德想起了什麽，猛地坐直，看得弗朗茨一愣，趕忙瞪大了眼睛，害怕錯過最重要的部分。

“斯拉維克還說了，‘找不到塔西陀，你們就一起給飛船陪葬吧！！！’……‘吧’後麵跟著三個感歎號那種語氣。”

“就這？！”弗朗茨擠眉弄眼，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是啊，就這。”利歐帕德耷拉著臉，麵無表情地點點頭。

“好吧……”弗朗茨認命了，“那你們後來呢？又去了哪裏？”

“後來……我們在新底特律和防禦同盟的泰坦部隊幹了一仗。之前我們在貝爾格萊德第一次接觸那玩意，我的腳就是那時候受傷的。”

“在貝爾格萊德，我們被泰坦坑苦了。等到新底特律時，我們就找到了如何利用扁虱配合反坦克步兵對抗泰坦的方法。”

“結果最後證明，坦克這玩意造得再結實，也怕頭頂的蒼蠅。”利歐帕德眯縫著眼睛，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是啊，”弗朗茨點點頭，“奧卡那玩意的確很煩人。速度又快，火力又猛；在天上竄來竄去，嗡嗡亂響，可不就是蒼蠅嘛？”

“雖說它的裝甲不怎麽樣，可你得能打中它才行。那東西本身機動性就好，被鎖定了，一個橫滾再拉一串鋁箔條曳光彈，這還打個鬼啊？！”

“咱們的防空導彈陣地也好，摩托車上可以打擊空中目標的反坦克導彈也罷，”弗朗茨鼻孔出氣，頗是不以為然地嗤笑了一下，“威力再大，打不中就沒有意義。”

“我們在東歐也沒少和它打交道。”弗朗茨扁了扁嘴，似乎不願太多回想那段時光。

“最後發現，對奧卡最有效的防禦手段其實是高射機槍和速射炮……或者是抬高仰角後的基地防禦小型激光炮。”

然而弗朗茨說這話的時候又是一臉便秘：

“問題在於，那種東西，輕便的威力太小，威力大的又太笨重。激光炮自身仰角又不夠，近距離時根本打不著。”

弗朗茨歎氣：“如果能帶著激光炮在天上追著奧卡飛就好了。”

“吼~我還真聽過有人和你說過類似的話，他還是黑手的……”利歐帕德興致勃勃。

……

小酌罷了，二人返回各自的宿舍。

畢竟都已經是軍官了。哪怕是最低級的聖徒和見習聖徒，至少也是二人間的配置，而不會像當年新兵時代幾人住在一起。

同寢室的一個老資格聖徒，已經早早洗漱完畢就寢，現在打起了呼嚕。

利歐帕德換下了作訓服，脫掉皮靴，拿上臉盆，踩著拖鞋準備去澡堂衝個澡。

成為軍官之後還是有很多好處的。不僅很多士兵會向你敬禮，自己則隻需要點頭致意，就寢時間也不需要像士兵那樣嚴格，隻要不會影響你第二天準時出操。

“不知道那個喜歡厄利亞斯的安妮特和吉蓮·卡塔怎麽樣了。”路過女寢的走廊口，利歐帕德突然想起了以前有過接觸的幾個女孩。

很奇怪，在巴爾幹和北美的時候，利歐帕德麵對護理自己的護士葉蓮娜進退失據，大失水準。而如今回到了中歐總部基地，想到比葉蓮娜外貌上不遑多讓的吉蓮，卻毫無當年很多男生都有過的綺念。

想到了女人，卻沒有任何情欲上的念頭，隻是單純當成一個對舊時光的回味。

那麽下一步自然就該想到過去時接觸的男人。

端著臉盆，跨著大大咧咧的外八字步，利歐帕德走進了英靈室。

英靈室的陳列櫃又增添了不少新照片和遺物。利歐帕德找了半天才找到尼古拉斯等人的位子。

“嗨！兄弟們，我來看你們了。”利歐帕德本來想這樣和一排遺像打個招呼，後來卻覺得這樣既不莊重也不能文雅，反而有種刻意擺酷的做作與幼稚。

利歐帕德收起了情緒，默默地看著幾個熟悉的麵孔。

他們那一批的人各奔東西後，又有幾人陣亡在與哈桑軍隊的交火中，和與防禦同盟部隊的衝突裏。

曾經第二小隊的隊長穆勒也成為了英靈室的一員。照片下方的注釋顯示，他在一個月前，在一次針對裏斯本防禦同盟基地的偷襲行動中，被一枚飛盤靈巧榴彈破片擊中，搶救無效死亡，時年23歲。

看來，兄弟會原本就計劃好了對防禦同盟的全麵進攻，維加的胡作非為隻是讓這一日期提前了幾天。

利歐帕德拄著牆，本想對穆勒的照片說些什麽，最後隻是化為一道長舒的鼻息。

一個人站在空****的澡堂裏，任由流水打在身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利歐帕德呆呆地看著地麵，沒有其餘的動作。

腦海中閃過寧芙，閃過約根，閃過老穆勒；又閃過艾傑，吉米，麥迪，盧卡斯。

還有當年他們的帶隊修士科赫，現在依然是新兵的帶隊修士。

由於隻負責新兵訓練，不能參加一線戰鬥，雖然沒有什麽生命危險，但是升遷也比很多自己的學生慢得多。

科赫也曾向布雷維克和貝泰爾打過調轉報告，但是都被發了回來。

現在是戰時，對士兵成品的需求緊迫而缺口巨大。一個有豐富帶新兵經驗的老修士，要比那些從士兵新晉升不久的聖徒和修士有更高的出徒效率，和更少的殘次品率——活不過一場戰鬥的肯定是殘次品，能活過兩場的是合格品，活過三場的就是精品。

不過貝泰爾也答應科赫，下次選升高級修士的時候，會優先考慮科赫這些雖然無法獲得戰功但同樣出力甚多的訓導修士。

不知洗了多久，直到發覺自己渾身都被水泡發得像一扇豬肉絆子，腳步也有些發飄，才趕忙關掉水龍頭草草擦幹了事。

感覺自己離過去的樣子越來越遠了。

利歐帕德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需為口糧奔波，比過去更結實健碩，文化素養也遠超絕大多數廢土居民。

可是自己對廢土人的艱苦生活也越來越不關心，越來越不適應。

他甚至連寧芙的樣子都更記不清楚了。

大體上依然記得她的容貌，倒不會連這都忘記。可是寧芙是鵝蛋臉還是尖下巴來著？她的眼神永遠在腦海裏，可是她算是什麽眼形呢？

他還記得當初剛到兄弟會時，發覺自己開始拿不準寧芙的相貌時，那焦躁酸楚並暗自下定決心的感受。

可是現在記憶更加模糊，自己卻好像有些不以為然。確切來說，是那種明知“這樣不對”，卻也認為“不對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感覺。

他反而覺得有些記不清盧卡斯，艾傑，和其他很多人的樣貌，是一件更為嚴重的事情。

室友的呼嚕聲有些大，攪得利歐帕德有些心煩。

已是深夜十二點半了。

利歐帕德有些賭氣似的用力躺倒，把被子蒙到了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