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終點
慕尼黑離蘭茨貝格隻有不足七十公裏的路程。從市中心附近的寶馬博物館出發,直上森夫特大街後向西走,就到了自慕尼黑起始,貫穿整個南德地區西部,一直通到博登湖東岸的96號高速公路上了。而去蘭茨貝格也簡單,沿著96高速路一路向西,途經阿默湖,再走差不多這麽長的路就到蘭茨貝格北郊了。
然而這麽點的路在一個不靠譜的乘客和一個更不靠譜的司機互相嬉笑打鬧下差點出了車禍。
不,是已經出了車禍,好在不嚴重。
現在,阿默爾湖最北端,那片離96高速路不足100米,曾經一度是巴伐利亞人周末最愛去的度假勝地,如今隻是一片荒蕪泥濘的沼澤地裏,有一輛半個身子陷入泥坑中出不來的悍馬越野車。
“要不打個電話給科恩?讓他叫點人過來?”利歐帕德好心地提醒道。
“別,讓他知道了不僅咱倆都得挨收拾,你的假期或許也泡湯了。”弗朗茨拒絕了這個會驚動領導的不靠譜提議。
“那怎麽辦?”
“隻是一半陷在泥裏,車屁股不是還在外邊嗎?”
“¿……?”利歐帕德一挑眉毛,用大小眼的表情看著弗朗茨,以及這不是西班牙語。
“想辦法讓它的屁股壓下去。”
“然後呢?具體怎麽做?”利歐帕德內心突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我開車,你爬到後艙那裏去,不斷地跳,靠你的重量把車屁股壓……”弗朗茨自認為這個想法很靠譜。
“我拒絕。”
果然不應該相信弗朗茨這貨,他從來沒有靠譜的時候。
“那你開車,我來。”說著弗朗茨便爬上翹起的車尾,開始學起猩猩猴子用力蹦跳。
“……”利歐帕德捂著臉,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趕忙坐上駕駛位,重新啟動了憋滅火的車子。
一陣馬達轟鳴,車尾噴出一股白煙,兩個前輪也在泥濘中高速旋轉,將汙泥甩在車子前方和底盤上。
“快!利歐,我一個人重量不夠,車子已經動彈了,但還差一點後輪才能著地。”弗朗茨的聲音伴隨著“嘣!嘣!”的噪音在利歐帕德腦後響起,那是皮靴砸在車尾橡膠地板的聲音。
“Nein!”
“快點,就差一點了。”
“我走了誰來開車子?”
“手動檔發動之後掛低擋它自己就能走。”
“……”
……
兩分鍾後。
“我一定是瘋了……”利歐帕德一臉苦悶地站在車尾,和弗朗茨一起學猴子蹦。
“咱倆找好頻率,一起跳,一起落,這樣衝擊力大一些。”弗朗茨還在鬥誌昂揚地跳著。
“行~聽你的~都聽你的……”利歐帕德拉著長音。
……
又過了兩分鍾。
“看吧,我就說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就能脫困。”
弗朗茨得意地向副駕駛上病歪歪看起來隨時會當場去世的利歐帕德說道。
如果他臉上身上沒有汙泥的話就更有說服力了。
兩人的努力是有結果的。
最後一跳成功讓後輪大麵積接觸了路麵。
然後利歐帕德後仰著磕在後艙門壁上。
弗朗茨由於之前一直探身查看車輪,於是車子一閃,把弗朗茨大頭衝下摔在了地上。
之後被卷進了車底。
萬幸弗朗茨在正中,悍馬的底盤也比較高。於是他躺平在兩組車輪之間,從車底穿了過去,讓車子在他頭頂駛過。
隻是被前輪帶起的淤泥糊了一臉一身。
“你離我遠點,那些泥巴不知道淤積了多久都臭烘烘的了。”利歐帕德十分嫌惡地貼在右車門邊上。
“嘿嘿,進了你們村子,我就找個地方洗洗。你們那裏應該有水吧?不然怎麽生活?”
“哈,那你可要失望了。”利歐帕德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老家那裏以前一直缺水,就有個防禦同盟早年做樣子打的機井。我走那時候早就快幹了,全村一人一天就能分到大半桶。”
“呃……沒事,車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我花點錢向你的鄉親們買點水。”弗朗茨有些尷尬,但很快恢複了過來。
“祝你好運。”利歐帕德有氣無力地說完,便繼續堆碎在右車門窗口,呼吸著外邊的空氣。
雖然依舊遍布著沙塵,但是至少比旁邊那個憨批的氣味要好上許多。
又開了20分鍾。
泥頭悍馬終於來到了蘭茨伯格市區北郊,隻要沿著萊希河向南走一會兒,就能到利歐帕德的拉多村了。
馬上就要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鄉了,哪怕米婭和寧芙不在這裏,依然不能阻擋利歐帕德強烈的思念之情。
隻是越接近那個破爛不堪的聚居區,利歐帕德的內心越是忐忑不安。
“在前邊停一下吧。”利歐帕德對身邊的弗朗茨說。
“怎麽了?”弗朗茨疑問著,並順勢拐到利歐帕德所指的廢樓旁邊熄火。
“沒什麽,我就是想走回去。”利歐帕德下了車,慢慢走了起來,“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還是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找水。”
“當然要一起走,誰知道你能不能找得到啊?”弗朗茨拔了車鑰匙鎖好車,便小步奔到利歐帕德旁邊,“順便我也看看你們這類中立的廢土聚居區什麽樣子。”
“以前我去的貧民窟都是兄弟會統治區的。那邊的人不管實際喜不喜歡兄弟會,至少對兄弟會是很怕的。不知道你這種中立區對兄弟會什麽看法。”
“那你去也是白看。所謂中立區就是防禦同盟和兄弟會兩頭怕。”利歐帕德斜了一眼弗朗茨,“知道中立區的人怎麽看防禦同盟和兄弟會雙方嗎?”
“——你不確定兄弟會會不會開槍,你也不確定防禦同盟會不會不開槍。”
利歐帕德的話裏帶著一絲焦慮和擔憂:“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寧芙和米婭去哪兒了,和誰一起走的,還會不會再回來。”
“那要是實在不知道她們的下落,你有沒有想過怎麽辦?”
“……沒想過,那就回去再說吧。我隻想在這裏靜靜地待兩天。”利歐帕德有些底氣不足。
以往萊希河的西岸便有一個防禦同盟檢查站,然而兄弟會與防禦同盟的交火就是在那裏。畢竟離慕尼黑太近了,中歐軍團就是再廢物再不務正業,也不會允許敵人就在自己的枕邊虎視眈眈。
所以現在萊希河檢查站的原址隻有廢棄的崗亭,一棟隻剩一角承重牆的二層小樓殘骸,和散落四周的車輛零部件還能證明這裏曾經是什麽,又發生過什麽。
“看!河對岸那些用垃圾廢品搭建起來的破房子,那就是我的家鄉,遠離咱們這一側的那排,右手邊起第五個窩棚就是我的家。”利歐帕德抬手指著對麵不遠處實在不能稱作“建築群”的破爛聚集地,情緒變得有些興奮。
“來吧,我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水,雖然可能要花些錢,不過你的津貼平時也花不出去。”
說罷,利歐帕德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向幹涸河道的邊沿。
利歐帕德的返鄉歸途,終於即將到達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