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失敗
這次哈默菲斯特作戰波及範圍之廣,影響麵積之大,已經不亞於之前拯救斯拉維克脫險那次行動了,而且參與人數則是那次的幾千上萬倍。畢竟滲透劫獄隻需要也隻能由二十幾人來完成,但是對防禦同盟在北歐囤積重兵的核心地區進行大規模正規戰役,沒有十萬人是別想了。
說實話,科恩不太想讓阿特雷迪斯摻和到這次作戰中。一來他有著惜才的想法,畢竟利歐帕德·阿特雷迪斯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學生,還是一顆中歐軍團內部冉冉升起的新星;二來,就他現在那個鬼樣子,雖說暫時不像要尋短見,但萎靡不振無精打采的德行,也是不適合再指揮連排級部隊作戰了。
況且就這麽把他弄上戰場,還能不能在槍林彈雨下活過十分鍾都是問題,去了也是其他戰友們的負擔。
可是這次行動,基本上是兄弟會與防禦同盟正式開戰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戰役了。利歐帕德去不去,完全不是他本人能說得算的。不僅利歐帕德不能,科恩不能,連庫爾茨都夠嗆——庫爾茨堂堂一介軍團最高長官,堪比舊時代州長總督(連布雷維克實質權責上都隻是具體負責軍事訓練作戰的副手,隻是沒有“副”字的“軍團長”聽上去更順耳一些罷了),也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聖徒連排長,是否有什麽心理陰影需要調節,就和斯拉維克針鋒相對據理力爭。
之前,庫爾茨指派貝泰爾和布雷維克,勉勵那個叫阿特雷迪斯的小子兩句話,已經是給了那個小角色天大的麵子了。如果他利歐帕德·阿特雷迪斯真的那麽重要,那庫爾茨早就把他從現役部隊裏提溜出來,再給個訓導修士的頭銜,到處演講宣傳征兵,而不是繼續放在作戰部隊裏當高級炮灰了。
【算了,在這裏瞎著什麽急?幫他查那個什麽幫已經是我一個小小修士能做到的極限了,剩下的我就是說得再多,也得那幫大人物肯聽才行。】科恩想通了,出於個人感情和職責所在,他會為利歐帕德查詢有關硬爹幫的信息,再依情況決定是否幫他打一份請示,看看是調去東歐還是讓他那個相好過來。剩下的,尤其是涉及到兄弟會整體戰略的事情,他沒資格摻和,也摻和不上。
……
利歐帕德於朦朧中突然醒來,打著哈欠忍著液晶屏刺眼的光亮,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
已經是下午五點鍾了,由於長年的陰霾和現在的季節,天色早已經黑了。
滿腦子想著寧芙和米婭的事情,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一中午沒吃飯,現在肚子正不爭氣地叫個不停。
利歐帕德扶著自己的額頭,就勢捋了一下頭發。
【一會兒就到飯點了,和弗朗茨一起去軍官餐廳看看吧。】心情再差,飯也是要吃的。
“真奇怪,雖然還是心裏不好受,但是卻也覺得它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利歐帕德小聲叨咕著,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究竟是真的變得冷血了,還是僅僅因為沒睡醒造成的情緒怠惰。
磨蹭著下了床,頭昏腦脹、腳步踉蹌地摸黑走到洗手間。站在洗漱鏡前看著自己帶著幹涸淚痕和鼻涕的臉,不禁一絲苦笑。
【查到了又怎樣?或許真的死了會更好。】
利歐帕德的心裏再度泛起陣陣酸楚,馬上眼前又是一片朦朧。這讓他不得不立即低下頭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讓自己趕緊從這種無休止的悲哀中暫時脫離。
顯然,他從不冷血。
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後,他穿好衣服,走出宿舍,向著自己的辦公休息室走去。
途中又遇到了訓練完畢,與同伴有說有笑的巴澤爾。後者見到利歐帕德的麵色不善,還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麽,嚇得立即收起了笑臉,小跑著來到利歐帕德跟前,詢問著自己是不是又犯事了。
利歐帕德隻是搖著頭:“沒什麽,家裏出了點事,讓你多心了,抱歉啊。”
“沒關係沒關係,”巴澤爾不知道說什麽好,隻能關心地回答:“長官,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總之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情。我隻能說,節哀順變。然後希望你能早日走出陰霾,恢複正常。”
“畢竟,你可是大家眼裏的戰鬥英雄,我們崇拜的偶像啊。”
“嗯,謝謝了,我會的。”利歐帕德擠出一絲笑容,和巴澤爾的同伴們打了招呼後,雙方便分道揚鑣了。
“嘿!施密特,那個就是阿特雷迪斯長官嗎?你是怎麽認識他的?”很快巴澤爾就被自己戰友們的好奇心圍住了,“聽說他徒手拆了一台泰坦?”
“是啊,我聽說他的槍法特別好……剛才他那是怎麽了?眼神好像不對勁。”
巴澤爾不得已將剛才和利歐帕德的對話複述給了自己的戰友們,又大致解釋了一下自己之前和利歐帕德的一麵之緣。大家紛紛歎氣,共同為利歐帕德的不幸表達同情惋惜。
很快,大家就繼續說笑著走回自己的宿舍。隻有巴澤爾在自己的宿舍門口,看了一眼利歐帕德離去的方向,內心默默感慨:
“原來這些我們眼裏形象光輝高大的偶像,背後也有著各種辛酸和不幸啊。”
利歐帕德強打精神故作平和地昂首闊步,以讓自己不會再像剛才那樣引起注意後被人問來問去。
他拉開了自己辦公室的大門,沒有戰友,可能他們訓練完士兵直接就去吃飯了吧。
利歐帕德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下意識地拉開抽屜,無目的地翻找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為什麽要拉抽屜,就好像是條件反射鬼使神差一樣,就那樣拉開翻找起來。
劃拉了幾下抽屜裏報表、文件夾、個人櫃鑰匙,利歐帕德才終於憶起來,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是他去東歐之前經常做的一件事:
拉抽屜,找出一個裝著藍色泰伯利亞碎片的吊墜,盯上它端詳一會兒,回憶一下當年和寧芙的美好時光。
可惜後來去東歐的時候,或者去東歐之前已經發生了,藍色晶體碎片發生了異變,產生了影響心誌的毒素,被當時同去的幾個人發現了異常,而被自己送給東歐軍團研究去了。
【哪怕是一個不值錢又有害健康的小玩意,可以用來寄托對寧芙思念的唯一憑依物也都失去了嗎?】
【不行,不能再哭了。】裏猛抬起頭,睜大著眼睛,不讓淚水從眼眶中流出來。
“嗬嗬”,利歐帕德自嘲地笑了一下。
又失敗了。
利歐帕德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關掉了自己桌上的台燈,讓整個房間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接著,他坐著把轉椅向後挪動了一下,讓自己的雙腿有更大的活動空間。
兩腿搭在桌麵上,上身後仰,雙手放在腦後。
利歐帕德長長呼出一口氣,再度閉目養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