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灰色人形
剛才奔跑的途中,地麵上一直不時落下幾滴鮮血,幾乎是始終在自己前麵兩三米處。
現在他總算可以抬起頭,接著視野中就飛過一截紅黑色的模糊物體,落在自己麵前的地上。
是一截大臂,還帶著幾段破損的袖子。
甚至上麵還冒著青煙。
“……”利歐帕德終於明白,這截斷臂顯然屬於剛才對麵樓上,那名RPG射手。
恐怕僅僅以泰坦的HEAT+MP彈頭,也難以做到讓人體殘骸淩空飛得那麽高,那麽遠。
二樓多半是有一些彈藥被引爆了。
“唉,安息吧兄弟。”利歐帕德有口無心地對斷臂念叨了一句。
當然不會有心了,他現在連自己都顧不上了。
“從兩邊包抄,向前推進!到泰坦剛才打過的屋子裏去!”
趴在地上,從牆根向外探視的利歐帕德對著手台說道。
用泰坦進行火力偵察和壓製,步兵和高處的狼獾對跑出來的敵人點名補刀。防禦同盟引蛇出洞的戰術非常有效,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幹掉了六七名兄弟會士兵。
但這也帶來一個問題,那就是現在整個街區變得煙塵彌漫,能見度不足五米。
利歐帕德也是臨時發現的這個機會。
這種環境下,管你是激光測距儀還是紅外告警器,又或者是夜視儀,都會變成瞎子聾子。
防禦同盟在攆出了兄弟會老鼠的同時,也把自己困在了相同境地下。
紮哈諾夫的B組也及時趕到,迅速與A組剩餘成員合流。兩隻小組的成員分別從煙霧彌漫的街區裏麵,沒有防禦同盟側翼的建築群西側,甚至是防禦同盟步兵的身後悄然通過。
C組也非常適時地衝東側的防禦同盟側翼部隊開火騷擾,吸引著火力,並製造出足以掩蓋另外兩個小組響動的噪音。
終於在三支小組心有靈犀地通力配合下,A、B兩支戰鬥班成功重新占據了有利位置。
A組更靠近防禦同盟部隊一側,已經遭受過HE高爆彈頭與飛盤榴彈摧殘的廢棄房屋外圍;
B組則填補了A組遭受第一輪打擊後的缺口。
甚至有兩支雙人反坦克小組已經悄悄爬上了兩棟房子的二樓與閣樓,將對麵廢墟上的狼獾鎖定。
“檢查房屋!”防禦同盟部隊指揮官的口令,在利歐帕德耳中清清楚楚,兩人甚至中間隻隔了一間平房。
身邊的一名隊員撥動了步槍上的保險,被利歐帕德一隻手輕輕撫住:“噓——放他們過去一些。”
防禦同盟部隊,小心翼翼地進入街道兩側的廢棄房屋,狼獾繼續居高臨下地來回掃視,時不時地對C組的火力點進行壓製。
而泰坦則一前一後分列隊伍的守尾,將炮口分別對準前方與後部,避免威力過大的武器在可能的混戰中誤傷友軍。
在相對狹窄的樓宇殘骸間,泰坦的每一次開炮,都會帶來周圍建築的崩塌——無論是因為殘垣的中彈,還是泰坦本身開火時巨大的轟鳴。
東邊的槍炮聲漸漸沉寂下去,C組的騷擾支援到頭了。
顯然他們要麽撤出了戰鬥,要麽剩餘的人,已經失去了繼續戰鬥的能力。
或者,C組已經不再有剩下的人了。
利明卡鎮的中心街區,再次隻剩下防禦同盟步兵輕輕踩踏地麵的聲音,和泰坦電動機的怠速運轉聲。
“小心!有地雷。”一名防禦同盟士兵壓著嗓音喊道。
“放!”防禦同盟軍官聽到了牆那邊不甚清晰的男聲。
顯然不屬於身邊任何隊友。
“還有埋伏!快隱蔽!”他高聲叫道。
就在在他示警的同一時間,街道兩側迸發起三四處濃烈的煙塵,和幾乎同一時間響起的爆炸聲,將幾名防禦同盟士兵淹沒。
隻在街道對麵的位置,飛出一兩段殘肢。
沒有慘叫聲。
其他人迅速跑出房屋,對著屋外背向街道的一側掃射起來。
接著是從廢墟中躍起的兄弟會士兵與其對射。
防禦同盟飛盤擲彈兵,向屋外殘磚瓦礫出現兄弟會士兵的地方扔出飛盤,並濺起更多煙塵。
街角一聲沉悶的槍響,飛盤擲彈兵的腦袋炸開了花。
狼獾向街角發出槍響的區域掃射,濃煙中似乎有人形物體斷成兩截,各自翻滾著摔在地上不動了。
對麵廢棄樓房的二樓和閣樓,飛出火箭彈射向狼獾。
一台狼獾中彈爆炸。另一台沒被命中的狼獾,及時向火箭彈飛出來的方向密集開火,將整個二樓打得千瘡百孔,可以透過煙塵看到另一側照射來的陽光。
更遠一些的建築二層傳來重機槍的開火聲,擊中了防禦力不高的狼獾側麵與左臂機槍。
泰坦朝著有重機槍火光的建築二層大致位置開炮,機槍瞬間啞火。
一樓被廢墟堵住大半的門洞裏,飛出一枚便攜式導彈,擊中前方泰坦的右胯關節。
更多子彈將門洞外的建築垃圾堆打得灰塵暴起,逼得一名兄弟會士兵劇烈地咳嗽掙紮著跑出來。隨後軀體變成洞眼直徑大約5.56毫米的篩子。
街道上比闊劍更大的爆炸聲響起。煙塵淹沒了逐步推進的第二波防禦同盟步兵。顯然,屬於威力更大但對步兵效果不一定更好的C4。
街道尾端的泰坦轉過身來衝可疑區域開炮,爆出的煙塵瓦礫中摻雜著人體殘肢。
一個灰黑相間的身影抱著一個大號罐頭狀的物體,衝向泰坦,並扔向這台鋼鐵巨人的**。
而後被一隻鐵腳踩成肉泥,並爆出一聲巨響。泰坦左腳變成一堆廢鐵,整個機體向左邊倒去。
以上這些場景,隻發生在短短兩分鍾之內。
其後雙方終於穩住了節奏,被彌漫的煙塵掩蓋住身形。
看不到什麽人影,隻有斷斷續續而無處不在的槍聲,和時不時的爆炸聲。
這次有了不少慘叫聲。
而後,煙塵漸漸稀薄,對麵的人影逐漸顯現。
又是一通激烈的槍聲,爆炸聲,慘叫聲。
如此周而複始。
當然,除了第一輪,每一輪密集槍炮聲與慘叫聲造就的**,都比上一輪要低,要稀疏一些。
自始至終,突擊步槍與炮彈爆炸齊鳴,遇敵示警共哀嚎慘叫一色。
從遠處聽上去,就是一個“零星爆炸和槍聲、更多爆炸和槍聲、密集爆炸和槍聲、零星爆炸和槍聲”,最後歸於沉寂的過程。
直到塵埃散盡,才能看到地麵上的殘肢斷臂、由磚石瓦礫混雜著血肉而成的汙泥、還在無意識顫抖抽搐的肢體末端,下身位置有一灘水跡,或者肚子甩出彎曲腸子、而腸子中混雜著不明黑褐色物質的無頭屍體……
和身上落著厚厚一層灰塵,還在低聲呻吟,或者隻能無聲張著嘴的傷員。
落滿厚厚灰塵的殘缺人體,無論穿不穿衣服,無論穿的衣服是帶紅紋黑白灰相間迷彩,還是土黃深褐迷彩,看起來沒什麽本質上的不同。
連表麵上的不同都沒有。
都隻是灰色的人形,或者不成人形罷了。
不同還是有的。
防禦同盟與兄弟會的頭盔麵罩樣式不同。
所以即便是灰色人形,也可以通過腦袋的形狀來區分陣營。
此時,一個帶著兄弟會樣式頭盔麵罩的灰色人形,踉踉蹌蹌地從更多冒著黑煙的灰色中爬了出來。
他抖了抖身上的灰色,摘下頭盔和防毒麵具,癱坐在一方稍微平整的斷牆殘骸上,目光呆滯,有氣無力地喘著粗氣。
“嘀——”身上的手台響起不大的蜂鳴提示音,同時閃爍著綠色的指示燈。
他有些費力地把手台從帶著粘扣的戰術背心護套上摘下來,手套與袖口間露出的手腕上是已經混合了泥灰而幹涸的血跡,但是他顯然並不在意。
“嘿!利歐帕德,你怎麽樣?!”手台中的聲音是馬特·薩特的。
“咳~我還——咳~我……咳咳~”利歐帕德劇烈地咳嗽了好幾聲才調整好了呼吸,“我還行,沒死,也沒少什麽零件。”
“但是我手下的兄弟我現在一個都看不到。”
“……”對麵沉默了幾秒,“尼基塔和艾伯特呢,他們怎麽樣?我聯係不上他們。”
“不知道。尼基塔的小組和我們組一起進入鎮子裏打巷戰。艾伯特在外圍替我們吸引火力來著,但是之前他的隊伍好像損失就不小。”
“好的,我知道了。你就在這裏歇著吧,我會再派些人收攏你們的。”
“多帶些醫療用品和會護理的人……我是說真正會護理的人。”利歐帕德強調:“不是那些連基礎護理課程都沒通過的家夥。”
“嗯,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