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

04

“這個人就是朱豔豔……”

晚上九點半,市局依舊燈火通明,專案組三十來號人把刑偵隊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趙亞楠打開手中的激光筆,指向了牆上投影出的朱豔豔的照片:“朱豔豔,26歲,籍貫星港橫山,畢業於星港藝校聲樂專業,現為麗娟藝術團員工,也是最新一案中受害人李紅兵的前妻。大家看看對比照片……”

“啪”的一聲,幻燈片中更換了一組照片,會議室裏頓時一陣喧嘩。

“像,太像了!”

“何止是像,從身形上看,幾乎就是一個人啊。”

“想不到,凶手是個跑場的!”

照片是“樂天賓館”隔壁超市的監控拍下的嫌疑人影像,雖然戴了口罩,但和朱豔豔的照片放在一起對比,無論是身高、體型還是發型,甚至連劉海的長度都十分相像。

“先靜一靜!”趙亞楠拍了拍手,繼續介紹道,“根據調查,朱豔豔與李紅兵兩年前離婚,但李紅兵就彩禮退還問題與朱豔豔多次發生糾紛甚至肢體衝突,朱豔豔有過三次報警記錄。”

趙亞楠再次更換了資料:“李紅兵是一周前從老家來到星港,找朱豔豔討要彩禮,樂天賓館的服務員還聽李紅兵抱怨過,說是朱豔豔出軌在先。”

話音一落,底下又是一陣議論。

“所以朱豔豔不堪其擾,索性把李紅兵給綁了?”

“那留下的血字怎麽解釋?”

“除此之外,緝毒大隊那邊的同事已經抓獲了彭大毛的上線。”趙亞楠沉聲打斷了大家的討論,她扭頭看向肖敏才,“肖隊……”

肖敏才點頭,把視頻投放到了屏幕上。

一個一臉痞相,骨瘦如柴的男人歪頭坐在訊問椅上,咧著一口黃牙,接受緝毒大隊的訊問:“……彭大毛?認識啊,他是我客戶……最近那小子不是發財了嗎?啥?死了?不可能吧?怎麽就死了?難道是被那婆娘殺了?……異常?有啊,我不才說了他發財了嗎?……怎麽發財的?他說他被一個俏婆娘包養了,據說還是個搞藝術的富婆!……多大?我想想啊,彭大毛說二十多歲吧。……這我騙你們幹啥子?要吹牛也是他在吹牛,不過看他大手大腳那樣,確實不像在吹牛……”

視頻到此戛然而止,一眾刑警麵露異色,又討論起來。

“二十多歲,搞藝術的,是朱豔豔沒跑了。”

“這麽好看的姑娘,怎麽會看上這麽個毒鬼?”

“連環凶殺案的凶手要真是這個朱豔豔,那她不得18歲就開始殺人了?”

“還有一點更重要的證據!”趙亞楠臉色更暗,再次更換了幻燈片—是朱豔豔二〇一二年報名參加星港煙草公司舉辦的“第五屆芙蓉杯舞蹈大賽”的準考證。據調查,朱豔豔在該大賽中獲得三等獎,而當時負責選拔的正是段黎明!

趙亞楠環顧四周,神色嚴峻:“根據以上信息,再結合彭大毛案發地窗戶上的貼紙,很顯然他多次尾隨麗娟藝術團,我們有理由懷疑,朱豔豔正是這起連環殺人案的重大嫌疑人!”

“趙隊,我申請帶隊實施抓捕!”吳斌站了起來。最後一起案子就發生在他的轄區,他心裏也是憋了一口氣。

“已經派人搜查過朱豔豔的住處,沒找到人。”趙亞楠揮手讓吳斌先坐下,“從今天早上開始,朱豔豔的手機就已經關機聯係不上了,技術部門也追蹤不到信號,懷疑朱豔豔拆了手機卡,防止我們追蹤。”

眾人臉色一凜,看來朱豔豔對警方的抓捕行動早有準備,同時更加坐實了她的嫌疑。

“不過肖隊查到了朱豔豔的開房記錄,發現她最近和‘樂爾樂’超市的老板馬建湘在戀愛。”趙亞楠再次看向吳斌,“吳隊,請你帶上一組同事馬上去‘樂爾樂’超市……”

“不是朱豔豔!”

一個聲音打斷了趙亞楠的話,鍾寧撞開會議室的門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張一明,兩人一臉興奮,額頭滿是汗珠,頭上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從停車場一路狂奔而來。

鍾寧兩步跨了進來,邊走邊道:“凶手不是朱豔豔,而且李紅兵這起案子是她們故意犯下轉移視線的!”

在場的刑警中有不少親眼見識過鍾寧這種沒頭沒尾敘述風格的人,都很淡定,坐等他的解釋。

趙亞楠思考片刻,會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幹擾我們調查?”

“對!”鍾寧點頭,“李紅兵為什麽不是慘死當場而是被綁架,嫌疑人還生怕警方不知道是誰幹的,故意在現場留下挑釁的話?這起案子的目的就是鄧麗娟……不,是陳小娟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故意犯下的。”

“不是早就證實了鄧麗娟不是陳小娟嗎?”吳斌起身反問道,“而且,鄧麗娟也沒有作案時間。”

“疑犯不止一個人,是她們在幫陳小娟。”鍾寧把文件袋遞給趙亞楠,“這是張一明今天查到的。這份是袁明珠的兒子盛展鵬的病例記錄,他曾做過肝移植手術,捐贈人正是陳小娟。”

趙亞楠心中一驚。

“還有這個,這是蔣翠花的妹妹蔣翠萍的受資助記錄。”張一明已經迫不及待地再翻一頁,“出錢讓蔣翠萍讀書的人也是陳小娟!”

趙亞楠拿過材料看了看,很快遞給了肖敏才:“肖隊,看看這個。”

一旁的肖敏才接過看了良久,又傳給吳斌,微微搖頭道:“但這些都不是直接證據,最多隻能說明她們有替陳小娟隱瞞實情的動機。”

“不光是隱瞞。”鍾寧搖頭,“這一係列案子,她們全是幫凶!”

“什麽?!”這下除了張一明,在座所有刑警都吃了一驚。

鍾寧顧不上眾人的詫異,問道:“有彭大毛的屍檢照片嗎?”

“有。”肖敏才趕緊找到照片投影出來。

鍾寧把屍體上手和腳的位置放到了最大:“大家看看,有什麽發現?”

眾人納悶地看著照片裏彭大毛的手腳,一臉疑惑,都是十根指頭,並沒有什麽異常啊。

“你是說,他的手腳太幹淨了?”趙亞楠看出端倪。

這一提醒,眾刑警瞬間明白過來—一個住廉價旅館的販毒人員,不會如此注重個人衛生。彭大毛的雙手雙腳太幹淨了,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指甲縫中也沒有一絲汙垢。

肖敏才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彭大毛很可能死前去過大快樂洗浴城?”

“對。彭大毛不但去花園國際找過陳小娟,還去過‘大快樂’找蔣翠花姐妹。”鍾寧肯定地說。

一眾警察傳閱著鍾寧調取來的資料,吳斌問道:“你的意思是,袁明珠、蔣翠花姐妹、朱豔豔、陳小娟,是一夥的?”

張一明激動道:“不止她們,還有一個!”

“還有?!”趙亞楠一挑眉。

“對,”鍾寧使了個眼色,張一明便把幻燈片的照片更換成了彭大毛案的案發現場照,“我們不是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麽監控沒有拍到一個嫌疑人進出,院子的雪地裏也沒有腳印,原因就是……”

“那個姓夏的老板在幫她?”趙亞楠反應過來。

鍾寧點頭:“凶手在夏新梅的幫助下,在二十七號下午提前進入旅館,殺人後,又穿著夏新梅的鞋子離開,所以我們才沒有提取到旅館老板以外的嫌疑人的腳印。”

“那監控視頻的內容,也被夏新梅做了手腳?”

“對,旅館的監控設備比較落後,我們隻能從保存下來的文件名稱來判斷日期。她從這方麵著手誤導了我們的調查方向,這根本不是什麽密室殺人!”

鍾寧環顧眾人,繼續說道:“夏新梅故意打開窗戶,理由和李紅兵案現場的血字一樣,是為了幹擾我們調查,從而洗脫陳小娟的嫌疑。”

吳斌依舊不解道:“一個老太太,她有什麽必要……”

“一開始我也沒懷疑到她。”鍾寧答道,“我問她為什麽不舉報彭大毛吸毒,她說因為害怕。”

“那天我也這麽問過,老太太也是這麽答的,這不是挺正常嗎?”一個偵查員回憶道,“一個老人,膽子小怕人報複,說得通啊。”

鍾寧笑起來:“但剛才夏新梅穿著睡衣,一個人在樓上睡覺,我們去時見她一副擾人清夢的模樣。一個膽小怕事的老人,在一個剛剛發生過凶殺案的地方睡得很香,這是不是有些矛盾?”

眾人臉色一凜。是不太正常,別說是一個老太太,就算是青壯年,也不是誰都敢待在剛剛發生過凶殺案的旅館裏睡覺的。

“而且……”鍾寧再次指向投影,“根據我們現在掌握的線索,彭大毛最近明顯不缺錢。他都知道要給窗戶貼上紙,以防自己吸毒被舉報,怎麽可能拖欠五塊錢一天的房租,去得罪老板為自己徒增風險呢?由此可見,夏新梅說彭大毛拖欠房租,也是在說謊。”

“有道理。”一眾警察頻頻點頭。要知道,星港市明文規定,凡舉報吸毒者,都有獎金。

肖敏才分析道:“鍾寧,你的意思是,這個夏新梅也欠過陳小娟的人情?”

趙亞楠也想到了這個,不過隨即搖頭道:“但肖隊從女子監獄查到的資料裏,並沒有這個名字。”

一旁的張一明再次把幻燈片更換成了剛才來的路上查到的資料:“你們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