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預知
“吱嘎——哢嚓！”
頭頂，腐朽的金屬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淩峰猛地抬頭，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收縮。那是職業軍人的本能反應，多年的戰場廝殺在他身上刻下的烙印。
灰塵簌簌落下，視野的盡頭，一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鋼筋混凝土預製板，正帶著沉悶的風聲，朝著他現在所站的位置直直墜落！
快！太快了！
根本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規避動作！
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吞噬。
淩峰的腦海中閃過一個諷刺的念頭——曾經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的精英戰士，最終竟會死在一次卑微的拾荒行動中。
就在這千鈞一發，連眨眼都奢侈的刹那，一個無比清晰、真實的畫麵，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燙進淩峰的腦海！
畫麵中，他自己，被那塊沉重的預製板砸得血肉模糊，骨骼碎裂，像一灘爛泥般嵌在冰冷的地麵上。內髒破裂，鮮血從口鼻溢出，眼球因劇烈壓力而突出——每一個死亡細節都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份被碾壓的劇痛，窒息的絕望，如此真實，仿佛他已經親身體驗過一次！
“不！”
幾乎是本能，淩峰的身體在他意識到之前，已經做出反應。曾經那些高強度的戰術訓練，那些刻進肌肉記憶的生存本能，全部在這一刻蘇醒。
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繃緊，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求生欲望爆發，讓他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向著斜後方，也是唯一看似不可能有生路的狹窄縫隙，狼狽地撲出去！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要撕裂他的耳膜。空氣被擠壓成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狠狠拍打在他的後背。
預製板狠狠砸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激起漫天煙塵。碎石飛濺，幾塊鋒利的石片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火辣辣的刺痛。血絲細細地滲出，但淩峰已顧不上這微不足道的傷口。
淩峰重重摔在地上，翻滾兩圈才卸去力道，嗆咳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手槍——這是他留下的為數不多的軍旅痕跡，一把保養得還算完好的手槍，彈匣裏隻剩下三發子彈。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像是要跳出來一般。
煙塵漸漸散去。
看著那塊幾乎占據整個通道的預製板，以及預製板下方被砸得稀爛的地麵，淩峰的眼神複雜到極點。
要是他晚一秒，現在躺在那裏的就該是他血肉模糊的屍體。
剛才……那是什麽？
幻覺？
不可能。
那畫麵太真實，真實到他現在還能感覺到骨頭被寸寸壓斷的錯覺。
那感覺就像他曾經在代號“黑鷹”的秘密行動中，目睹戰友在爆炸中化為碎片時的衝擊——過於真實，無法偽造。
如果不是那個畫麵，如果不是身體在那一瞬間的本能反應，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
活著。
他還活著。
冷汗浸濕後背，貼身的破舊衣物傳來冰涼的觸感。末世前的軍服早已褪色破損，但他一直沒舍得換掉——那是最後的尊嚴，也是過去的紀念。
淩峰緩緩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試圖平複急促的呼吸。
這是廢棄的地鐵維修通道，空氣中彌漫著鐵鏽、黴菌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氣味。
牆上的塗鴉依稀可見：“人類，為什麽要自取滅亡？”旁邊畫著一個扭曲的笑臉。
他是來這裏碰運氣的，希望能找到一些被遺漏的物資，或者幾塊能換取食物的能源塊——這種地方，往往藏著被人遺忘的寶貝。
末世降臨已經五年。
五年，足夠讓一個曾經的精英戰士，變成現在這樣掙紮在最底層的拾荒者。五年，足夠讓輝煌的過去變成苦澀的回憶。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除名的那天。因為不服從那個荒謬的命令，因為拒絕犧牲無辜的平民，他被視為叛徒。
而現在想來，那或許是他在這五年中做過的唯一不後悔的決定。
他甩甩頭，試圖將腦中那血腥的畫麵驅散。
“死亡預知？”
一個荒謬的詞匯從他腦海中蹦出來。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某扇緊閉的門。
他皺起眉頭。
這種事情，太匪夷所思。
但剛才的經曆，又讓他不得不去正視這種可能性。淩峰一向是個極度現實主義者——戰場上幻想家的壽命通常不會超過三分鍾。
淩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戰術分析，這是他的強項。
如果將剛才的經曆視為一種能力，那麽這種能力的觸發條件和限製是什麽？使用範圍如何？能否被主動控製？
他環顧四周，這個維修通道因為剛才的墜落，變得更加危險。牆壁上的裂痕在擴大，天花板上還有幾塊搖搖欲墜的混凝土塊。
他必須盡快離開，但在此之前，他得弄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什麽。
小心翼翼地撿起掉落在不遠處的破舊軍用背包，裏麵隻有半塊幹硬的壓縮餅幹、一把磨損嚴重的格鬥匕首和一個水壺。這就是他今天的“收獲”。
不，還有剛才那次詭異的“預知”。
如果這真的是一種能力……淩峰的眼神閃爍一下，裏麵有警惕，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希望。在這個末世廢土上，任何優勢都可能成為生存的關鍵。
他慢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目光再次投向那塊巨大的預製板。
剛才，他距離死亡，隻有一線之隔。
而現在，他活下來了。
這操蛋的末世，終於是給他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也許，這是命運對他的補償？淩峰冷笑一聲。他從不相信命運，隻相信準備和機會。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仔細回憶著剛才預知畫麵出現的每一個細節。
死亡的方式，直接的原因……是否有時間限製？預知畫麵出現的條件是什麽？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戰術思維已經開始運轉。如果這能力是真的，如何最大化利用它？如何將它整合進戰鬥和生存策略？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突然在前方看到一盞微弱的燈。
雖然微弱，但足以照亮一小片區域，讓他看清腳下的陷阱。
淩峰舔舔幹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曾經帶領小隊完成不可能任務的戰術大師正在蘇醒。
他需要驗證。
必須驗證！
如果這能力是真的，那麽，它將是他在這片廢土上活下去，甚至重返巔峰的最大依仗！
他不會再做一個卑微的拾荒者，他要建立自己的勢力，要在這混亂的世界中找回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不再猶豫，轉身，向著通道的另一端走去。
腳步比來時更加沉穩，也更加……堅定。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麽比死亡更可怕的。而對淩峰來說，恐懼從來不是阻礙，而是動力。
而他，剛剛窺見死亡的軌跡。
離開那段隨時可能再次塌方的維修通道，淩峰來到一處相對寬敞的廢棄地下候車廳。
這裏的空氣稍微流通一些，但依舊充滿令人不安的靜謐。天花板上破損的通風口透進幾縷陽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牆上滿是恐慌逃難時留下的斑斑血跡和指印，訴說著災難初期的恐怖。
他需要一個相對安全，又能提供可控危險的環境來驗證他的猜想。這是戰術評估的基本程序——在可控環境中測試未知因素。
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停留在一截斷裂的電纜上。
電纜的銅芯**在外，斷麵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旁邊是一個鏽蝕嚴重的配電箱，箱門大開，裏麵的線路雜亂無章，有些地方明顯有短路燒灼的痕跡。
幾滴渾濁的水珠從上方的管道滴落，靠近電路，形成一個完美的致命陷阱。
淩峰眯起眼睛，軍旅生涯教會他識別各種危險。
這東西，大概率還帶著殘餘的電流，或者連接著某個不穩定的儲能單元。五年前的大災變導致很多緊急備用電源係統被激活，有些至今仍在工作。
徒手觸摸，有一定幾率會觸電。
運氣不好，電流強度夠大的話，足以致命。
完美的測試對象。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下意識地做了一個曾經部隊裏常做的預備動作，然後緩緩伸出，食指慢慢地、試探性地，朝著那**的銅芯探去。
他的心跳加速，但眼神卻異常冷靜。如果能力不存在，最壞的結果不過是一次電擊。他經曆過比這糟糕百倍的情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銅芯的前一秒。
嗡！
又來！
那個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畫麵再次在他腦海中炸開！
畫麵中，他的手指觸碰到銅芯，瞬間，強烈的電流穿透他的身體。
他渾身劇烈抽搐，肌肉**，心髒驟停，口吐白沫，無力地栽倒在地，身體在電流的持續作用下微微顫抖，冒出焦臭的青煙。
預知中甚至包括他左胸口袋裏那枚陳舊的軍隊徽章如何在電流作用下發熱，灼傷他的皮膚。
但這一次，淩峰沒有驚慌。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軍人的冷靜和分析能力在此刻展現無遺。
果然！
他猛地收回手，指尖距離那致命的銅芯隻有幾毫米的距離。
預知畫麵消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截電纜，然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左胸口袋裏那枚跟他十年的軍隊徽章。
“特定直接行為……導致直接死亡……預知時間極短……”他低聲自語，眼中精光閃爍，大腦飛速運轉，像在製定一個複雜的戰術計劃。
看來，這個能力，並非萬能。
它似乎隻能預知到由他自己某個特定、直接的動作所引發的致命後果。
如果是緩慢的疾病，或者是與他行為無關的意外，比如剛才那塊預製板，如果他沒有站在那裏，能力可能就不會觸發。
而且預知的時間窗口極短，幾乎就在致命行為即將發生的瞬間。
這意味著，它是一種急救性質的能力，而非全知全能。
“有點意思。”淩峰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久違的興奮。
末世以來，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握住了某種主動權。一個計劃開始在他腦海中成形——不再是被動的生存，而是主動的崛起。
他需要更多的測試，需要了解這個能力的全部規則和限製。需要找到最大化利用它的方法。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候車廳的另一端傳來。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也許更多。
淩峰的思緒瞬間切換，他的手悄無聲息地滑向腰間的手槍，眼神冰冷地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他背靠牆壁，悄然進入戰鬥狀態。看來，驗證能力的另一個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