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碼頭風波起,縣令願解圍
夕陽徹底沉下了地平線,天邊隻餘幾抹黯淡的橘紅。
鎮子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晚風帶著涼意,吹得人心慌。
黃翠蓮站在牛車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不住地往鎮子深處張望。
“曼曼,富貴哥他們……怎麽還不回來啊?”
她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急和不安。
“這都什麽時候了,不會是……不會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吧?”
黃曼曼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沉靜。
“娘,別自己嚇自己。”
“鎮上不比村裏,人多眼雜,說不定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腳。”
“但我們也不能一直在這裏幹等著。”
黃曼曼掃了一眼空****的街道和旁邊已經上門板的鋪子。
此地不宜久留。
“娘,我們先把牛車和剩下的東西找個地方安頓好,再去尋爹他們。”
黃翠蓮六神無主,隻能點頭:“好,好,都聽你的。”
黃曼曼牽著牛,領著黃翠蓮,很快在街角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當鋪。
當鋪的門臉不大,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黃曼曼走上前,對著櫃台後的老掌櫃說道:“掌櫃的,我們這牛車和車上一點東西,想在您這兒寄存一晚,明早來取,您看行個方便不?”
老掌櫃抬起眼皮,打量了她們母女一眼,見她們穿著幹淨利落,不像走投無路來當死當的,便點了點頭。
“寄存啊?行,放後院去吧,看著點別碰著別的物什。”
“十文錢。”
黃曼曼爽快地從錢袋裏摸出十文錢遞過去。
“謝謝掌櫃的。”
交了錢,黃曼曼順勢問道:“掌櫃的,跟您打聽個事兒,這鎮上一般招短工的地方,都在哪塊兒啊?”
老掌櫃接過錢,看她給錢麻利,態度也和緩了些。
“招短工?那得去東頭碼頭,或者南邊的大車行問問。”
“今天聽說東頭碼頭那邊有卸船的活兒,人去的不少。”
東頭碼頭!
黃曼曼心頭一動。
“多謝掌櫃指點!”
她道了謝,安頓好牛車,拉著黃翠蓮就匆匆往東頭碼頭趕去。
越靠近碼頭,空氣中就彌漫著一股汗水、魚腥和貨物混雜的氣味。
遠遠地,就聽到一陣嘈雜的喧嘩聲,隱隱還夾雜著憤怒的叫罵。
黃曼曼心裏咯噔一下,加快了腳步。
轉過一個街角,碼頭的情景豁然出現在眼前。
隻見碼頭上黑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個個穿著短打,滿身塵土,臉上帶著疲憊和憤怒。
他們將一個穿著綢衫、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圍在中間,唾沫橫飛地爭吵著什麽。
黃曼曼一眼就在人群外圍看到了楊富貴和楊二牛!
兩人臉上也是又急又怒,卻被裹在人群裏,動彈不得。
“富貴!二牛!”黃翠蓮也看見了,失聲叫道,就要往前衝。
黃曼曼一把拉住她。
“娘!別過去!你看清楚!”
她指著人群中心。
“情況不對勁!”
隻聽人群中有人在大吼。
“姓孫的!說好的卸一船貨三十文!現在憑什麽隻給二十文!”
“我們從中午幹到現在,腰都快累斷了!你這不是欺負人嗎!”
那個被圍在中間、被稱作“姓孫的”包工頭,撚著小胡子,一臉不耐煩。
“吵什麽吵!今天的行情就是這樣!二十文,愛要不要!”
“告訴你們,今天卸貨的就你們這批,下次什麽時候有活還不知道呢!”
“嫌少?嫌少下次別幹啊!”
這話更是激起了眾怒。
“放屁!你這是卸磨殺驢!”
“不給足工錢,誰也別想走!”
“對!不給錢就耗著!”
一群打短工的漢子們,大多是附近村子或者鎮上的貧苦人家,指著這一天的力氣錢吃飯。
做的活最苦最累,拿的錢最少,現在還要被克扣。
誰能甘心?
群情激憤之下,誰要是敢先拿了二十文走人,怕是立刻就會被其他人當成軟骨頭、工賊,說不定還會挨揍。
楊富貴和楊二牛夾在中間,臉色鐵青。
他們自然也不想被克扣工錢,但更不想被卷入這種可能失控的衝突裏。
可眼下這情形,他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黃曼曼迅速看明白了局勢。
硬碰硬肯定不行。
這包工頭明顯是吃定了他們這些臨時工不敢鬧大。
跟他們講道理,更是對牛彈琴。
必須找個能壓得住場麵的人來!
誰?
縣令!
黃曼曼腦中立刻閃過這個人。
那位最近仕途看漲的縣太爺。
自從上次黃曼曼發現了野生稻能吃被縣令匯報上去之後,縣裏有總有流言說咱們的縣太爺要升官了。
據說,封官的旨意已經在路上了。
所以這幾天縣太爺也是好不威風。
黃曼曼心想,這個地方,她唯一能找到的可以不怎麽費力能主事的人也隻有縣太爺了。
更何況,維護地方治安,是他分內之事!
“娘,你在這兒等著,看著爹他們,千萬別衝動,我去去就回!”黃曼曼當機立斷。
“曼曼,你要去哪兒啊?”黃翠蓮急得不行。
“去找能管事的人!”
黃曼曼丟下這句話,轉身就朝縣衙的方向跑去。
“路上小心!”黃翠蓮一臉擔憂的站在原地。
黃曼曼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縣衙門口。
門口的衙役見她一個年輕姑娘慌慌張張跑來,本想攔住。
黃曼曼急中生智,高聲道:“我是楊家村楊富貴村長的繼女!有緊急情況要稟報縣太爺!”
楊富貴的名字,衙役是知道的。
上次他呈上來的野生稻讓咱們縣令大人連著一個月都笑的合不攏嘴。
加上“緊急情況”,衙役更是不敢怠慢,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黃曼曼被帶到了縣令的書房。
縣令看起來正在處理公務,見到黃曼曼,微微皺了皺眉。
“你就是……楊富貴的那個……”他對黃曼曼有點印象。
不過也僅限於頭腦的想象中。
黃曼曼從來沒有見過村長。
“大人!”黃曼曼顧不上行禮,急切地說道:“民女黃曼曼,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
“我繼父楊富貴和同村的楊二牛,今日在東頭碼頭做短工,被包工頭無故克扣工錢!”
“現在碼頭上聚集了幾十號短工,群情激憤,眼看就要鬧起來了!求大人做主啊!”
縣令放下筆,眉頭皺得更緊了。
“工錢糾紛……”他沉吟著,語氣帶著一絲官僚的敷衍,“此乃民事小節,按理說,應由他們自行協商,或尋當地甲長調解……”
這是想打太極,不想管。
黃曼曼心一沉,知道必須加把火。
“大人!”她上前一步,語氣懇切又帶著急迫,“這絕非小事啊!”
“碼頭上幾十條漢子,都是血氣方剛之人,一旦動起手來,棍棒無眼,若是傷了人,甚至出了人命,豈不是給大人您的政績抹黑?”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民事小節’能說得過去的了!”
她緊緊盯著縣令的眼睛。
“再者,那些短工都是靠力氣吃飯的窮苦百姓,養家糊口不易,如今辛勞一天卻被無良包工頭克扣血汗錢,天理何在?大人您素有愛民之名,豈能坐視不管?”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見縣令眼神微動,但似乎還在猶豫,黃曼曼壓低了聲音,加了最後一根稻草。
“何況……大人,如今正值您高升的關鍵時刻,若治下不靖,恐怕會引來非議。”
“再說……楊家村先前發現野生稻一事,全賴大人主持,才得以順利上報……我繼父楊富貴,也因此事得了些微名聲,如今他卻在碼頭受此委屈……”
“野生稻”三個字,已經足夠提醒他了。
果然,縣令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發現野生稻,是他即將升遷的最大依仗。
雖然功勞簿上寫的是他的名字,但他心裏清楚,最初的發現者,是楊家村的人,是這個楊富貴報上來的。
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混合著維護自身前程的考量,在他心中交織。
他不能在升遷前夕,讓自己治下出亂子。
更不能讓這可能知道點“內情”的丫頭,覺得自己過河拆橋,心生怨懟。
“豈有此理!”縣令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換上了義憤填膺的表情。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欺壓良善,克扣工錢!”
“簡直目無王法!”
他站起身,對著門外喝道:“來人!備轎!隨本官去東頭碼頭!”
幾個衙役立刻應聲而動。
黃曼曼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她深深地朝著縣令鞠了一躬。
“謝大人!”
成了!
隻要縣令肯親自出麵,這碼頭的風波,定能平息!
那被克扣的工錢,也有望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