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湖畔驚雷議稻計,巧言難平眾口憂
黃曼曼看著那盆裏擠擠挨挨、綠油油的嫩芽,心潮澎湃,一刻也等不及了!
這可是關乎全村人未來的大事!
必須得盡快讓大家知道!
她端著那沉甸甸的瓦盆,風風火火就去找了楊富貴。
楊富貴正蹲在自家門檻上抽著旱煙,眉頭緊鎖,顯然還在琢磨著家裏的事兒。
“爹”
黃曼曼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楊富貴抬起頭,看到她手裏那盆綠意盎然的東西,愣了一下。
“曼曼,你這是……”
黃曼曼獻寶似的把瓦盆往前一遞,眼睛亮晶晶的。
“爹,你看!這是我培育出來的秧苗!”
她壓低了聲音,把昨天在山邊“發現”野生稻幼苗,並推測其能四季生長、快速成熟的事兒,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當然,係統和催熟劑的事,她是一個字都沒提。
隻說是自己觀察了好久,發現這玩意兒不一般。
楊富貴聽得眼睛越瞪越大,旱煙袋都忘了往嘴裏送。
四季稻?!
長得快?!
他猛地站起身,湊近了仔細看那瓦盆裏的嫩芽。
這芽兒……確實看著就透著一股子不尋常的生命力!
“曼曼,你說的是真的?!”楊富貴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黃曼曼用力點頭:“千真萬確!我覺得,這可能是老天爺給咱們楊家村的活路!”
楊富貴激動地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
“不行!這事兒太大了!得馬上召集全村人!”
他當機立斷:“你等著,叔這就去敲鍾!”
第二天一大早,正是春耕農忙,家家戶戶都準備下地幹活的時候。
“鐺——鐺——鐺——”
村頭那口破鍾,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這鍾聲,一般隻有出了大事才會敲。
正在田間地頭忙活的,扛著鋤頭準備出門的,喂著雞鴨的……楊家村的村民們,一個個都愣住了。
“咋回事啊?敲鍾幹啥?”
“這不年不節的,誰家出事了?”
“該不會又是誰掉井裏了吧?”
議論聲中,大家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罵罵咧咧地朝著村口的曬穀場聚攏過來。
春耕不等人,耽誤了農時,那可是要餓肚子的!
誰心裏沒點火氣?
楊富貴站在曬穀場中間臨時搭起的一個土台上,臉色嚴肅。
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片,帶著不滿和疑惑的村民,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了氣。
“都靜一靜!靜一靜!”
他是村長,說話有分量。
村民們看他一臉鄭重,漸漸安靜下來,等著他發話。
“今天把大家夥兒叫來,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宣布!”
楊富貴目光掃過眾人,刻意頓了頓。
然後,他側過身,把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黃曼曼讓了出來。
黃曼曼深吸一口氣,將手裏的瓦盆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鄉親們!”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大家看看這是什麽?”
村民們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那盆綠油油的嫩苗。
“這不就是草芽子嗎?”有人嘀咕。
“看著跟稻子苗有點像……”
黃曼曼朗聲道:“這不是普通的草芽子!這是我在山邊發現的,跟咱們冬天吃的野生稻長在一起的幼苗!”
她頓了頓,看著村民們臉上將信將疑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注意這東西很久了!發現它長得特別快!我估摸著,有個幾個月,就能長成咱們吃的那種野生稻!”
“幾個月?!”人群裏有人驚呼。
要知道,粟米從種下到收割,也得小半年呢!
黃曼曼點了點頭,語氣沉重起來。
“但是!大家也看到了,這野生稻長得好的地方不多,而且現在天暖和了,挖的人越來越多!”
“再這麽挖下去,山上的野生稻隻會越來越少!到時候,咱們就隻能回去啃那些產量低得可憐的粟米棒子了!”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
去年冬天那場雪災,還有那野生稻帶來的短暫飽足,大家都記憶猶新。
誰也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黃曼曼趁熱打鐵,拋出了更誘人的消息。
“而且,我發現,這野生稻,從去年冬天,到現在開春,它就一直在長!”
“它不像粟米一年隻能收兩次,這東西,很可能是四季都能長的!”
四季?!
這話如同一個炸雷,在人群中炸開!
“啥?一年四季都能長?”
“我的老天爺!那不是一年到頭都有糧食吃了?!”
“真的假的啊曼丫頭?”
村民們徹底激動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和狂喜!
如果這是真的,那好日子,可真就要來了!
再也不用勒緊褲腰帶,再也不用擔心青黃不接餓肚子了!
就連平時最愛挑刺,嘴巴像刀子一樣的趙婆子,此刻也忍不住咂咂嘴:“要是真能四季長,那可真是菩薩保佑了!”
而一直看黃曼曼不順眼的風老太,這次也罕見地沒吭聲,隻是眼神複雜地盯著那盆秧苗。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黃曼曼話鋒一轉。
“但是,大家想過沒有,為啥咱們村種的粟米,長得那麽蔫巴,產量那麽低?”
這個問題,把興奮的村民們問得一愣。
是啊,為什麽呢?地不夠肥?種子不好?
黃曼曼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給出了答案。
“是因為水不夠!”
“莊稼離不開水!咱們這地,太旱了!”
村民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話在理。
黃曼曼深吸一口氣,終於拋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要想讓這寶貝稻子,還有咱們地裏的其他莊稼長得好,就必須解決水的問題!”
“我有個想法!”
她指著村外湖泊的方向,聲音堅定。
“咱們可以圍湖造田!”
“把月牙湖邊那些沒人要的低窪荒地給平整出來,修上簡單的土壩,再挖幾條溝渠,把湖裏的水引到田裏去!”
“這樣,咱們就有水澆地了!這四季稻,就能大片大片地種起來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興奮不已的村民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下一秒,人群徹底炸了!
“啥玩意兒?!圍湖造田?!”
“那湖裏的水要是引走了,湖幹了咋辦?!”
“就是啊!湖裏的魚蝦可是咱們好不容易才有的活路!魚沒了,咱們吃啥?拿啥去鎮上換錢?!”
“黃曼曼!你這丫頭安的什麽心?!是不是想把咱們村這點活路都給斷了?!”
反對聲浪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如果說四季稻是天大的希望,那圍湖造田,在他們看來,就是要毀掉他們僅有的另一條生路!
湖裏的魚蝦,雖然不多,但那是實實在在能摸得著、看得見的好處!
是孩子們解饞的零嘴,是偶爾能換點油鹽醬醋的營生!
為了一個還不知道能不能成的四季稻,就要毀掉月牙湖?
不行!絕對不行!
剛才還說了句好話的趙婆子,立刻變了臉,唾沫橫飛。
“我就說這丫頭沒安好心!淨出這些餿主意!攪得大家不得安生!”
風老太更是找到了機會,尖著嗓子喊道:
“一個黃毛丫頭,懂個屁的種地!還想動咱們村的月牙湖?簡直是癡心妄想!”
“自古以來,這田地裏的事,哪有女人插嘴的份兒!”
這話引起了不少老派村民的共鳴。
幾個在村裏德高望重的族老,也皺著眉頭站了出來。
為首的一個白胡子老頭搖著頭,沉聲道:
“富貴啊,曼丫頭這想法,太冒險了。”
“月牙湖是咱們村的根,動不得啊!”
“是啊,村長,這事兒萬萬不可!”
一時間,群情激憤,矛頭全都指向了黃曼曼!
她站在土台上,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反對給打懵了。
她預想過會有阻力,但沒想到反應會這麽激烈!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可以控製水量,不會讓湖幹涸,甚至還能養魚……
但她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了嘈雜的反對聲浪中。
她感覺自己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掀翻。
楊富貴也是焦頭爛額,他知道村民的顧慮,但他也相信黃曼曼描繪的前景。
可眼下這局麵,他這個村長也壓不住了!
就在黃曼曼手足無措,幾乎要被唾沫星子淹沒的時候。
一個清脆又帶著點潑辣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圍響了起來。
“大家夥兒都先別吵吵!聽我說一句!”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錢多多端著一個大簸箕,擠開人群走了進來。
那簸箕裏,整整齊齊碼放著的,赫然是一塊塊金黃誘人、散發著甜糯香氣的年糕!
粗略一數,少說也有七八十塊!
“三嬸?”黃曼曼愣住了,眼裏滿是震驚和不解。
她怎麽來了?還帶了這麽多……年糕?
楊家村攏共七十三戶人家,這簸箕裏的年糕,不多不少,正好!
錢多多麻利地將簸箕往旁邊一個幹淨的石頭上一放,雙手叉腰,臉上帶著慣有的爽利笑容。
“吵啥吵?我們家曼曼也就是提醒則個,也知道有不妥,這不就派了嬸子我來給大家發年糕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一塊年糕,塞到離她最近的一個老大爺手裏。
“來,大爺,嚐嚐!曼曼家新作的紅豆年糕!甜著呢!”
然後又拿起一塊,遞給旁邊一個抱著娃的媳婦。
“嫂子,你也來一塊!孩子也能吃!”
她手腳麻利,嘴上不停,很快就把年糕一塊塊分發了下去。
“都嚐嚐!嚐嚐!”
“曼曼這丫頭能幹,帶著咱們賺錢,還能想著鼓搗出四季都能長的稻子,這是多大的好事兒?”
“圍湖造田的事兒,也不是說馬上就幹,總得商量不是?”
“大家夥兒先把年糕吃了,消消氣,有啥話,咱們坐下來,好好說,行不行?”
香甜軟糯的年糕到了手裏,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莫名其妙就緩和了下來。
畢竟,吃人嘴短。
而且,這年糕是真的好吃啊……
錢多多幾句話,就把一場眼看就要失控的衝突,給巧妙地化解了。
村民們拿著年糕,三三兩兩地散開了,雖然嘴裏還在小聲嘀咕,但至少沒再圍攻黃曼曼。
曬穀場上,隻剩下黃曼曼、楊富貴,還有笑吟吟的錢多多。
黃曼曼看著錢多多,心裏湧上一股暖流,感激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三嬸……謝謝你……”
錢多多擺擺手,笑道:“謝啥!咱們現在可是一條船上的人!”
黃曼曼從懷裏掏出錢袋,數了五十文錢遞給錢多多。
“三嫂,這錢你拿著!今天多虧了你解圍!”
這五十文,是她真心實意的感謝。
錢多多也沒推辭,大方地接了過來,揣進懷裏。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看著錢多多爽朗的背影,黃曼曼輕輕籲了口氣。
圍湖造田的事,看來比她想的還要難辦。
這第一關,就差點沒過去。
前路漫漫,挑戰才剛剛開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