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慈母淚灑重逢處,義商恩重暖人心
雅間門開。
白老板那張堆滿假笑的臉又湊了過來。
緊接著,兩個略顯憔悴的身影被夥計“請”了出來。
正是黃翠蓮和錢多多!
“娘!”
黃曼曼心頭一緊,快步迎了上去。
“曼曼!”
“曼曼!”
黃翠蓮和錢多多幾乎同時驚喜地叫出聲,眼裏瞬間湧上水光。
尤其是黃翠蓮,她一把抓住黃曼曼的手臂,上下打量,像是要確認她有沒有少根頭發。
“你沒事吧?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
錢多多也湊過來,拍了拍黃曼曼的肩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後怕和慶幸。
黃曼曼搖頭,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
“我沒事,娘。”
黃翠蓮的目光卻立刻越過她,焦急地四下張望,嘴唇哆嗦著,那個名字就在嘴邊,卻又怕問出不好的答案。
“富貴哥……富貴哥他……”
黃曼曼立刻打斷她的擔憂,聲音清晰而穩定。
“娘,你放心。”
“爹沒事。”
“我找到他了,他受了點傷,但不重。”
“二牛叔現在正在聚賢樓那邊照看著他呢。”
聽到楊富貴沒事,黃翠蓮懸著的心“咚”地一聲落回了肚子裏,整個人都軟了一下,差點站不住。
錢多多連忙扶住了她。
黃曼曼趁機快速掃視了母親和三嬸。
衣服還算整齊,雖然有些褶皺。
臉上沒有傷痕,眼神雖然驚魂未定,但沒有受到虐待的恐懼。
看來白老板還算有點分寸,沒敢真的動手。
她心中稍安。
白老板在一旁看著,臉上掛著“你看,我守信用吧”的表情,搓著手,眼神卻不住地往黃曼曼臉上瞟,顯然還在惦記那“臭豆腐”。
黃曼曼懶得再跟他虛與委蛇。
“白老板,人我接到了。”
“告辭。”
她攙著黃翠蓮,示意錢多多跟上,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白老板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麽,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隻幹巴巴地說了句:
“黃姑娘……慢走。”
“別忘了……咱們的‘臭豆腐’啊……”
那聲音飄在後麵,黃曼曼充耳不聞。
出了百味樓,黃翠蓮的腳步立刻急促起來。
“快,曼曼,我們快去聚賢樓!”
“你爹他……傷得怎麽樣?要不要緊?”
“都怪我,都怪我沒用……”
她語無倫次,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錢多多在一旁也跟著著急:“是啊,曼曼,趕緊去看看,別落下什麽病根。”
三人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街道。
遠遠地,聚賢樓那氣派的門臉就映入了眼簾。
門口,一個穿著夥計服飾的小廝正伸長了脖子,焦急地來回張望著。
黃曼曼心中微動。
那小廝一眼就看到了黃曼曼一行人,眼睛驟然一亮!
他像是鬆了一大口氣,連忙轉身,一溜煙跑進了酒樓裏。
“聚賢樓!”
黃翠蓮認出了地方,根本不等黃曼曼和錢多多,甩開膀子就往裏麵衝!
“哎!這位大嫂!”
門口的小廝剛進去又跑出來,正好看到黃翠蓮像一陣風似的刮進去,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您是……找楊村長的吧?”
他認出這是剛才站在黃姑娘身邊的婦人,連忙抬手指向裏麵。
“這邊!在後院的廂房歇著呢!”
黃翠蓮哪裏還聽得進後麵的話,順著他指的方向就衝了過去,嘴裏喊著:
“富貴!富貴!”
廂房門口。
楊二牛正蹲在門檻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院子裏的石榴樹。
聽到那熟悉的、帶著哭腔的女聲,他猛地站了起來!
“嫂子?!”
他驚喜地朝著屋裏喊了一嗓子。
“大哥!嫂子來了!嫂子來了!”
屋裏,原本靠坐在床邊的楊富貴正齜牙咧嘴地揉著被打腫的腮幫子。
聽到喊聲,又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頓時一個激靈!
不行!不能讓婆娘看到自己這副慫樣!
他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想挺直腰板,想裝作什麽事都沒有。
結果動作太大,扯到了身上的傷處。
“嘶——”
他倒抽一口涼氣,臉都皺成了一團。
就在這時,黃翠蓮已經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富貴!”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臉色青腫,嘴角還帶著血痕的楊富貴!
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她什麽也顧不上了,哭喊著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楊富貴的脖子!
“富貴!我的富貴啊!”
“你怎麽樣啊?他們把你打成這樣!哪個天殺的幹的!”
“嗚嗚嗚……疼不疼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摟著楊富貴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
“嗷——!”
楊富貴本來還想強裝硬漢,被她這麽一抱一勒,正好壓到了被打傷的肋骨!
劇痛瞬間襲來!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哎喲!嗷!疼疼疼!”
“翠蓮!你……你輕點!骨頭!骨頭要斷了!”
黃翠蓮被他的慘叫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捧著他的臉,看到他痛得齜牙咧嘴的樣子,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對不起!對不起!弄疼你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傷口,又怕碰疼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往下掉。
“都怪我……都怪我……”
楊富貴忍著疼,咧著嘴想安慰她,結果一笑又扯到了嘴角的傷。
“嘶……沒事……我皮實著呢……一點小傷……”
楊二牛站在門口,看著這夫妻倆抱頭痛哭(主要是黃翠蓮哭,楊富貴嗷嗷叫)的場麵,隻覺得渾身不得勁。
他撓了撓頭,默默地轉過身,看向院子。
唉,真沒眼看。
看到大哥大嫂這樣,咋就那麽想自家婆娘趙婉華了呢?
錢多多也跟了進來,看到楊富貴的慘狀,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連連搖頭歎氣。
黃曼曼站在稍後一點的地方,看著母親和繼父重逢,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轉身去找剛才那個小廝。
無論如何,這份情,這份恩,她記下了。
“小哥,麻煩你,帶我去結一下賬。”
“剛才開了房間,還有可能用了藥,多少錢,我來付。”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那小廝正要應聲,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黃姑娘,這說的是哪裏話?”
孫老板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煦的笑容。
“令尊在我們店裏受了驚嚇,我們照顧客人是應該的,哪裏還能收你的錢?”
黃曼曼堅持道:“孫老板,一碼歸一碼。您收留我爹,這份恩情我記著,但這食宿醫藥的費用,理應我們自己承擔。”
孫老板卻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
“黃姑娘,你這就太見外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誠懇。
“說起來,該是我感謝你才對!”
“自從你的年糕在我們聚賢樓獨家售賣,我們這生意,那是肉眼可見地往上漲啊!”
“多少客人都是衝著你這獨一份的美味來的!”
“我這聚賢樓,是沾了你的光,賺了不少!”
他拍了拍胸脯,十分敞亮地說:
“這點房錢藥費算什麽?就當是我這個老板,對黃姑娘你的一點心意!”
“千萬不要再提錢的事,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孫某人了!”
黃曼曼看著孫老板眼中真摯的謝意,和那坦****的態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差別。
白時忠用的是威逼利誘,下作手段。
而孫老板,卻是在她需要時伸出援手,事後還反過來感謝她。
誰是真正的朋友,誰是潛在的敵人,一目了然。
她不再堅持付錢,而是鄭重地對著孫老板,深深鞠了一躬。
“孫老板。”
“今日之恩,黃曼曼銘記在心。”
“多謝您了。”
她的聲音清澈,帶著鄭重和感激。
孫老板連忙扶起她,哈哈一笑。
“黃姑娘客氣了!快去看看你爹和你娘吧!”
“這小夫妻團聚,可是個來之不易。”
一旁的小廝插嘴道:“可不是來之不易嘛。”
“黃小姐,您還沒來的時候,我們家掌櫃的就說要去百味樓要人呢!”
“才派了我在門口望著,準備再叫上幾個夥計,就見著您來了。”
孫老板佯裝不悅,訓斥了小廝:“多嘴!”
小廝滿臉陪笑道:“是小的多嘴了,該打,該打!”
說著就要打自己幾個巴掌。
黃曼曼連忙攔下了,這番恩情,她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