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熱火朝天稻米分
那擋住門口光線的高大黑影動了動。
黃曼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將黃小石往身後拉了拉。
黑影往前一步,走進了牛棚昏暗的光線裏。
一張飽經風霜,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透著關切的臉龐,出現在黃曼曼眼前。
是楊村長。
黃曼曼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鬆,差點軟倒在地。
她長長地籲了口氣,帶著點後怕:“村長……”
聲音還有些發顫。
“村長?您怎麽來了?”黃曼曼定了定神,有些意外。
楊村長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眼神卻先越過她,看向了躺在草鋪上的黃翠蓮:“我來看看翠蓮嫂子,聽說她醒了?”
他手裏還提著東西。
是兩顆不算大,但在這年景裏絕對算得上稀罕物的小白菜,葉子還帶著新鮮的泥土氣。
“家裏也沒啥好東西,”楊村長把白菜遞過去,“這兩顆白菜給你們娘倆補補身子。”
這年月,一口吃的比什麽都金貴,何況是新鮮的菜!
“這……這怎麽好意思!村長,我們不能要!”黃曼曼連忙擺手,臉都急紅了。
“拿著!”楊村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你們家這情況……唉!拿著吧!翠蓮嫂子剛醒,正需要這個!”
他不由分說地把白菜塞到黃曼曼懷裏,沉甸甸的。
黃翠蓮的目光,有些呆滯地落在了那兩顆綠油油的白菜上。
她的眼睛緩慢地眨了眨,似乎在努力理解這是什麽。
然後,她像個孩子發現了新奇的玩具一樣,慢慢地歪了歪頭。
一個含混不清,帶著傻氣的聲音輕輕響起:“菜……菜……謝謝……”
楊村長看著她這副模樣,再看看旁邊強撐著卻難掩憔悴的黃曼曼,和那個一臉倔強護著姐姐的小不點黃小石,心裏重重地歎了口氣。
翠蓮這腦子,哎。
“曼曼,”楊村長收回目光,對黃曼曼壓低了聲音,“我過來也是跟你說一聲。”
“後山發現稻穀的事,關乎全村人的活路,我得趕緊去一趟縣裏,稟報給縣太爺!”
“這是天大的事!說不定縣太爺知道了,能給咱們村撥點救濟糧,或者想想別的法子!”
“您要去縣裏?”黃曼曼吃了一驚,隨即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對!明兒一早就走!”楊村長點點頭,麵色凝重,“村裏的事,暫時交給文柳那孩子看著。稻穀的分配,也讓他來。”
他又看了一眼牛棚裏的母子三人,眼神複雜:“你們……好好照顧你娘。有什麽難處,等我從縣裏回來再說。”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大步離開了牛棚。
黃曼曼低頭看著懷裏的兩顆小白菜,眼眶微微發熱。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楊家村的後山就徹底熱鬧了起來!
找到活路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讓所有人都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男人們拿著鐮刀、柴刀,女人們背著背簍、布袋,就連半大的孩子們,也跟在大人身後,想盡一份力。
整個後山,人影綽綽,充滿了砍伐、挖掘和低低的交談聲,形成了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黃曼曼安頓好母親,又叮囑好黃小丫照顧好母親。
黃翠蓮大部分時間還是懵懂地躺著,偶爾會咿咿呀呀說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姐,我也去!”黃小石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把小小的,豁了口的鐮刀,緊緊攥在手裏,小臉繃得緊緊的。
“小石,你太小了,山上人多手雜,危險。”黃曼曼有些猶豫。
“我不小了!”黃小石挺起小胸脯,眼神倔強,“我要幫娘和姐姐!我要挖稻穀!我要讓娘吃飽飯!”
看著弟弟眼中那與年齡不符的堅定,黃曼曼鼻子一酸,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但你必須時時刻刻跟緊我,不許亂跑!”
“嗯!”黃小石用力點頭。
姐弟倆也匯入了上山的人流。
雖說已經是開春,但這野稻也不知是什麽品種,居然還有不少帶著穀粒的穗子藏在枯草叢中,仿佛是老天爺特意留給他們的救命糧。
尋找、彎腰、收割、捆紮……
動作單調而重複,卻承載著沉甸甸的希望。
太陽毒辣,汗水很快浸透了單薄的衣裳,黏在身上又癢又難受。
黃曼曼的手心很快磨出了水泡,又被粗糙的稻稈劃破,火辣辣地疼。
黃小石人小力微,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學著姐姐的樣子,努力地割著,小臉被汗水和泥土弄得像個小花貓。
一連三天!
整個楊家村都沉浸在這種瘋狂的勞作中。
每個人都在跟時間賽跑,跟饑餓賽跑!
第三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村口的打穀場上。
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裏,臉上帶著疲憊,眼中卻閃爍著興奮和期待的光芒。
打穀場中央,堆起了一座座小山似的稻穀垛。
雖然帶著殼,看起來灰撲撲的,但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楊文柳站在一張臨時搬來的破桌子後麵,拿著毛筆和賬簿,旁邊放著一杆大秤。
他神色嚴肅,一絲不苟地指揮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開始稱重、記錄、分配。
“張二牛家,按人頭,基礎二十斤,額外發現一小片,獎勵十斤,共計三十斤!”
“李老四家,基礎十五斤!”
“……”
楊文柳的聲音清晰地報出每一家的份額。
領到稻穀的人家,個個喜笑顏開,小心翼翼地把那救命糧裝進自家的袋子,仿佛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黃曼曼!”終於,楊文柳念到了她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了過來。
幾個幫忙稱重的小夥子,將黃曼曼和黃小石這三天找到的稻穀合在一起放上秤。
楊文柳看著秤杆,又翻了翻記錄,清了清嗓子。
“黃曼曼家,基礎按兩人算,計十斤。額外發現稻穀最多,按照村長臨走前的吩咐,功勞最大,特獎勵五十斤!”
“共計,六十斤!”
六十斤?!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這份額,比絕大多數人家都多出了一大截!
黃曼曼自己也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和弟弟很拚命,找到的那片藏在山坳裏的稻穀確實不少,但沒想到能分到這麽多!
“憑啥啊?!”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是趙婆子!
她三角眼一瞪,雙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楊秀才!你這賬算錯了吧?!”
“她家就一個丫頭片子帶個半大小子,還有一個傻婆娘躺在家裏,憑啥分那麽多?!”
“咱們辛辛苦苦三天,才分個二三十斤!她家倒好,六十斤!這裏麵沒啥貓膩吧?!”
趙婆子的話,刻薄又惡毒,瞬間將黃曼曼推到了風口浪尖。
不少人看向黃曼曼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懷疑和嫉妒。
楊文柳皺了皺眉,放下筆,看著趙婆子,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趙家嬸子,分配的規矩,是村長定下的。”
“誰找到的稻穀多,誰的功勞大,誰就多分。”
“村長臨去縣城前,特意交代過,黃曼曼這次出力最多,找到的稻穀也是最多的,理應多得。”
“村長的話,難道你想質疑嗎?”
楊文柳直接把楊村長搬了出來。
趙婆子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不敢真的反駁村長的決定。
村長在村裏的威望極高,尤其是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
其他村民雖然也眼紅那六十斤稻穀,但聽楊文柳這麽一說,再加上村長的威嚴,大多數人便不再作聲。
規矩就是規矩,誰讓自己沒人家那本事,沒找到那麽多呢?
趙婆子悻悻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嘴裏還在不幹不淨地嘟囔著什麽。
黃曼曼頂著各種各樣的目光,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在楊文柳的示意下,開始將屬於自家的六十斤稻穀裝進帶來的兩個大布袋裏。
這稻穀,沉甸甸的,是她和弟弟用血汗換來的,也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這時——
一陣清晰的,由遠及近的蹄子踏地聲,傳到了打穀場。
嗒、嗒、嗒……
沉穩而有力,不像是村裏那幾頭瘦骨嶙峋的老牛能發出的聲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不約而同地朝著村口的方向望去。
是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