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父子談心
說是廚房,其實就是裏屋外麵做飯的小廳。
一張小桌擺著,勉強坐下三個大男人。
空間雖然狹小,但架不住燉菜美味。
山裏秋日的大雁最是肥妹,和猴頭菇一鍋燉出來,飄香四溢。
謝玉川雖然是京城長大的紅二代,但也是風裏來雨裏去的革命軍人。
他最知道農家飯的好處。
盛了滿滿一碗大碴粥,熱騰騰地吃下去,別提多舒服了。
“謝妹夫,小戴妹子說你不挑剔,我還覺著是她客氣,我們這山裏粗茶淡飯的,你還真挺吃得慣?”
花嬸打心眼裏高興。
山裏人沒讀過啥書,而且脾氣性格都很硬。
外來的客人要是在家裏吃不好,主人家就會覺得怠慢了客人,很丟人。
可現在謝玉川吃喝不忌,實在是讓她懸著的心放下了。
“大姐,不瞞你說,十多年前我是來過東流鎮的。”
謝玉川一碗大碴粥下肚,胃裏熱乎乎的,人也放鬆許多,打開了話匣子。
“當初我跟著我們家老頭子做事,在東流鎮住過十幾天,雖然沒來過紅旗莊,但這方水土也是我熟悉的,你們這裏的碴子粥做得好,這些年我家老頭子還會念叨呢。”
這話一下子拉近了和紅旗莊的距離,花嬸認真起來。
“還有這緣分?老爺子想吃碴子粥,那容易啊!等你們回京城的,我給你們帶上五十斤!”
孟青染一口碴子粥差點兒噴出來。
花嬸這是要累死誰?
五十斤?隻怕都上不去火車吧?
“那敢情好,也省得平安在京城想家,我天天給她做碴子粥吃。”
謝硯京先應了下來。
對他這樣日常拉練的軍人來說,五十斤不過是負重起點,算個啥。
花嬸一聽他這麽說,臉上頓時有了幾分擔憂。
她回頭看著屋裏的周平安,小姑娘跟大傻子似的,吵吵嚷嚷地給孩子們盛肉。
雖說謝硯京的爸媽都來了,看著也隨和親切。
特別是戴玉霞,開始還覺得她是嬌滴滴的京城大小姐,可相處下來單純得很。
可即便是她替周平安把關,認同這個婆婆的好,也不代表回京城了就能一樣。
謝玉川這個公公是軍隊裏有實權的,脾氣能好了才怪。
別看現在低頭猛吃大雁燉蘑菇,老實巴交得像個農民。
現在是在紅旗莊,人家公婆兩個麵對新媳婦,總要表麵上裝一裝的。
等到了京城,那種地方的人也不都是好心眼的。
萬一誰在戴玉霞麵前嚼嚼舌根,再有人笑話笑話謝玉川找了這麽個農村兒媳婦。
就算謝硯京小年輕一腔熱血,可又能有情飲水飽幾年?
周平安這上不了台麵的傻樣,沒讀過書,一言不合就動手。
這種蠢孩子沒心眼,又不知有錢人家的險惡,遲早要傷心的。
老話說得好,上嫁吞針,都是千古真理。
花嬸心裏這個不得勁啊。
可小兩口都扯證了,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她這個做鄰居的哪有資格幹涉人家兩口子?
別說她隻是個外人,就算她是周平安親媽,也攔不住她往京城去。
“行,等你們要走的,嬸子給你們裝上今年的新米。”
謝硯京看出花嬸神情的不自然,趕緊保證。
“花嬸,平安說了,等從京城回來啊,給你和林叔還有鄉親們,帶京城的糕點。”
這意思就是,周平安就算去了京城,也是要回來的,讓她別擔心。
可自古以來,女人嫁了夫家,就少有再回娘家的時候。
就是回來了,也隻會報喜不報憂,哪有讓娘家人跟著擔心的。
花嬸點點頭,也不反駁他的話,有點懨懨地進屋了。
“謝老弟,看來花嬸還是很不信任你啊。”
孟青染沒忍住,幸災樂禍了一句。
“嘁,娘家人擔心姑娘遠嫁受委屈,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謝硯京想得可開了。
他這些日子在紅旗莊勤勤懇懇,鄉親們都是看在眼裏的。
就算舍不得周平安,那也是出於對她的關心,絕對不是看不上他。
等花嬸她們看到周平安在京城過得多舒心,自然能放心的。
“爸,你和爺爺還來過東流鎮?我咋不知道?”
謝玉川吃完一滿碗的大碴粥和燉大雁,舒心暢快得很。
聽著兒子的問話,他也不禁回憶起往昔來。
“那時候你才五歲,跟個二傻子似的,別說我和你爺爺出任務,就是我們死了,你都不帶記得你爹是誰的。”
謝硯京嘴一癟,回憶就回憶,說他幹啥?
大人真討厭,指望一個五歲孩子懂啥?
孟青染看著他們父子倆的互動,心中很是傷感。
這種和父親坐到一張桌子上吃飯,聽聽長輩訴說過去,是他從未體會過的。
他在孟家的幼年時期,看到的隻有遊魂般的母親,極其偶爾現身卻醉醺醺的父親。
能聽見的長輩故事,除了他們間無休止的爭吵,就是鄭敏痛罵孟林的新女人。
“我和你爺爺的那場任務,也是剿滅山匪,隻不過那時候的山匪……”
謝玉川看著屋外的藍天綠林,眼裏充滿回憶的酸澀。
那時候的山匪可都是荷槍實彈的,除了部隊能對抗,地方根本解決不了。
隻不過十多年前,國家安定之初,各地任務都非常緊張,沒時間徹底清繳。
謝玉川跟著謝老爺子出任務,幾乎是把全國的邊境線都走了一次。
部隊所到之處,重拳出擊。
把一直以來稱王稱霸的地方惡勢力,狠狠打擊到害怕。
但時過境遷,餘威不可能延續到永遠,總有死灰複燃的時候。
“這次派你們年輕一代下基層來清繳,說白了是上級有意鍛煉你們,要你們記住父輩走過的路,不能眼高手低。”
謝玉川說不到三句,就愛教育人。
要是以往,謝硯京肯定找借口跟他爸懟幾句。
以前聽爺爺和爸爸講過去的事,他都不愛聽。
都是革命軍人,老揪著以前的那點功績不放幹啥?
時代都變了,難道他這個新時代青年軍官,還非要沿著以前的老路走嗎?
但這次他是真的聽進心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