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玩家

第十章 殘殺錄像

馬尚這一覺昏昏沉沉睡了十幾個小時,醒來的時候發現外麵的天已經黑了,他感覺渾身酸痛,但是精神好了不少。他慢慢從**爬起來,緩步走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如今頭發淩亂,胡子拉碴,就好像街邊的乞丐。

他在櫃子裏摸出很久沒用的剃須刀,刮了胡子,洗了一把臉,然後整理了頭發。早上恐怖說的話沒有錯,他不能這麽自暴自棄地倒下,他要查明真相告慰妻兒的在天之靈,而且自己哪怕死也不能做個糊塗鬼。

馬尚舒展了一下身體,然後回到床邊,找出手機,想聯係一下恐怖,問問他今天有沒有什麽新發現。可他點開手機一看,一條未讀信息瞬間讓他血壓升高。

我在康康健身發現

信息是恐怖發來的,標點符號都沒打,話隻說了一半,沒頭沒尾的。

馬尚連忙撥打恐怖的電話,可無人接聽,隻有忙音。他給恐怖回了條信息:你在哪裏?看到消息聯係我。

等了一會兒,恐怖還是沒有回複。

馬尚看看時間,現在已經半夜11點37分,恐怖的信息是三個小時前發過來的,此時一般的健身房應該已經關門了,但他還是打算去康康健身看看。他在手機的導航App裏輸入“康康健身”,奇怪的是竟然沒有結果。他又去了幾個熱門的社交點評軟件,同樣搜不到“康康健身”的信息。

“難道恐怖打錯字了?”馬尚抓了抓頭發,他又搜索了帶“康”字的健身房,這一下倒是出來十幾個地址,到底哪一個是恐怖所說的地方呢?

現在一個一個去核實有些不現實,馬尚隻能假設恐怖沒打錯字,那麽在公眾平台上搜索不到隻能有一個原因:這是一個不對外營業的場館。

“那怎麽才能查到位置?”馬尚腦子飛速旋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單位裏自建了一個內部圖書館,同樣不對外營業,但是依舊要辦理消防登記。這個“康康健身”有名有姓,就算不對外營業,但是說不定也需要辦理消防登記呢?他覺得這是個可以試試的方向,立刻給消防部門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這個倒不是難事,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如今電腦查詢也就是兩三分鍾的事情。朋友很快就給了答複,確實有一個叫“康康健身”的機構,不過並不是不對外營業,而是一年前就結業注銷了,所以在那些App上自然找不到,不過消防登記還有記錄。

馬尚拿到了地址,“康康健身”就在百悅大樓三樓,當他看到“百悅大樓”四個字的時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百悅大樓一年前發生了一場火災,死了好幾個人,這事還上了新聞。據說大樓的負責人早就被抓了,大樓現在都還封著,恐怖怎麽跑那裏去了?馬尚心裏雖然滿腹疑慮,但還是決定去實地一探究竟。

百悅大樓位於城鄉接合部,臨街而立,以前算是附近唯一有點樣子的商場,所以吸引了不少人流。可是因為那場大火,如今這裏已變得十分冷清,在這深夜裏更是宛如墳場。

馬尚目送出租車離開,四周變得昏暗,不過他早有準備,拿出手電筒,摸索著往大樓的方向走去。

大樓四周被藍色的鐵皮圍擋圍著,手電筒光也隻能照到大樓的一部分,但僅僅從這一小塊能看清的地方,就已經可以看出當年大火的慘烈。

馬尚推了推鐵皮圍擋,圍擋晃動起來發出“嘩嘩”的聲音,可謂是防君子不防小人。這也難怪,畢竟大樓內部早已被清理過,除了殘垣斷壁和垃圾,再沒剩下什麽,誰會來這裏呢?

馬尚沒費什麽功夫就在圍擋下麵找到一個缺口,稍用點力就扯開一大片,足夠一個人鑽進去。他穿過圍擋,舉著手電筒,尋找大樓的出入口。

“恐怖,你在這裏嗎?恐怖……”馬尚一邊走,一邊喊,但四周除了他自己的聲音,再沒有其他回應。

馬尚感覺恐怖可能已經不在這裏了,自己還要進去嗎?正在他猶豫的時候,突然大樓裏傳來“哐哐”兩聲,好像是石頭撞擊的聲音。

“恐怖,是你嗎?”馬尚一驚,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喊道。

“哐哐”又是兩聲,但是沒人說話。

馬尚弄不清情況,可但凡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須過去。他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一處損毀的外牆。他躬身鑽進樓裏,立刻聞到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不由得咳了幾聲。

手電筒的光掃向四周,地麵都是碎磚頭、玻璃碴和亂七八糟的雜物,馬尚走路不得不小心翼翼,可是即使如此,腳下還是會時不時踩到東西。

馬尚不信鬼神,但是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人本能地會對黑暗與未知事物產生恐懼情緒。他一邊走,一邊聽著從樓上傳來的“哐哐”聲,越聽越感覺頭皮發麻,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的直覺告訴他應該離開這裏,但是他又害怕這聲音是恐怖在求救。他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中庭的手扶電梯。

電梯已經鬆鬆垮垮,看起來搖搖欲墜。

馬尚用一隻腳試了試,還算穩固,並沒有看起來那麽不堪一擊。他壓低身體,盡量輕手輕腳地走上電梯,來到二樓。

二樓的情況與一樓相差無幾,但實際上卻更危險,因為有些地板已經被砸穿,冷不丁就會有個窟窿出現在地麵,如果不加留意,很容易踏空。

馬尚此時能聽到敲擊聲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自己頭頂盤旋。

“恐怖,是你嗎?”馬尚又喊了一聲,“是你的話,你就連續敲三下!”

“哐,哐,哐。”樓上敲了三下,停頓了一會兒後,又開始持續敲擊。

“恐怖,真是你,我來了!”馬尚再無懷疑,急忙又轉到另一邊,沿著手扶電梯上了三樓。

三樓幾乎漆黑一片,如果沒有手電筒,那就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馬尚朝著敲擊聲的方向繼續摸索前進,走了一會兒,看見一個掛在牆上的銘牌,上麵刻著“康康健身”四個大字。他仔細聽了一會兒,敲擊聲正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恐怖,你在裏麵嗎?在的話就別敲了。”馬尚對著康康健身裏麵喊道。

話音剛落,敲擊聲戛然而止。

馬尚喘口氣,走進康康健身。這裏麵空空****,場地裏的健身器材隻剩下幾個鐵疙瘩和爛椅子,其他東西都被清空了。他轉過一個拐角,看到牆邊擺滿了儲物櫃,這些櫃子大部分都緊鎖著,有少數幾個掛著鑰匙,開著櫃門。他伸手摸摸櫃門,一層灰,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想來裏麵應該沒什麽東西,所以壓根沒人來取。

他掃了幾眼儲物櫃,便把目光和手電筒都投向更深處。

“恐怖,你是在裏麵嗎?再敲一下。”馬尚舉著手電筒,繼續往裏麵走。

“哐哐”的敲擊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格外清晰,馬尚知道就在不遠處了,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手電筒晃動,當光束停下的那一刻,馬尚終於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一個小醜木偶,胸前掛著銅鼓,兩隻手握著小木槌,正不停地敲打。木偶仿佛發現了馬尚的到來,原本側著的身子竟然轉過來,手裏的木槌停下,兩隻黑紅相間的眼睛盯著他,嘴角開合,詭異的笑聲立刻從四麵八方傳來。

馬尚嚇得連退兩步,手裏的手電筒都掉在了地上。正當馬尚驚魂未定時,突然身後一陣風襲來,一隻強健的手臂從背後抱住了他,隨即他的嘴巴鼻子也被捂住。他奮力掙紮,可對方實在太過強壯,沒過多久馬尚就感到頭暈目眩,轉眼便昏了過去。

王浩和張安琪又接連找了杜冠亭、劉國才問話,他們所說的話幾乎和趙嘉任沒差別,都可謂滴水不漏。這也在王浩的預料之中,沒什麽稀奇,他並不指望從這些對話的內容中找到線索,而且單方麵的說法並不值得采信。他見過這三位當事人之後,已經對他們有了初步的印象。

在王浩看來,趙嘉任善於做表麵文章,為人做作,虛情假意。杜冠亭和劉國才則有些讓他意外,他們溫文爾雅,博學多才,談吐不凡,一看就知道受過良好的教育。如果不是做過深入調查,他很難相信杜冠亭是在國外犯下命案並潛逃回國的人。當然,辦案不能先入為主,他們是什麽人都好,最重要還是看證據。

刑偵大隊現在所有的精力基本都放在了找人上,王浩急於知道,鄭雨鑫、何金平和黃喆喻三個人究竟去了哪裏?是生是死?他們隱藏了什麽秘密?特別是找到黃喆喻,對於還原酒店包廂裏發生的事情至關重要,這也牽扯到郭潔之死究竟是意外還是謀殺。

還有一件事也讓王浩耿耿於懷,那就是保險調查員吳蔚然的死,這起命案到現在還沒有頭緒,會不會也與何金平有關係呢?目前還沒有這方麵的證據,王浩這麽推測的理由是朱珊和吳蔚然的案子,行凶手法相同。如果何金平是殺死朱珊的凶手,那麽他很可能也是殺害吳蔚然的凶手。

這幾起惡性案件千頭萬緒,讓人難以捉摸,王浩心急,但並不悲觀,刑偵大隊這麽多人都在全力以赴,他相信隨著不斷深入的調查,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

負責調查船塢的兩位刑警此時也有了進展,來找王浩匯報工作。

船塢原來的老板叫方揆,主要做的是船舶修理的業務,不過後來生意不好,他就把船塢關了。三年前,一家名叫“達先貿易”的公司買下船塢和附近的地皮,但一直沒有重建或者再開發。過了不到半年,達先貿易公司就被人注銷了。根據工商部門的記錄顯示,達先貿易從成立以來幾乎沒有業務,也沒有負債,名下財產隻有船塢及周邊這一塊地。公司注銷後,船塢被轉給公司唯一的股東陳東明。警方找到陳東明了解情況,但陳東明一臉詫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曾有這麽一家公司,更不知道船塢的事情。

陳東明是建築工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工地做工,他沒有時間更沒有能力買下船塢。很顯然,他的名字和身份被人盜用,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背鍋俠”。

“王隊,船塢確實有很大問題,有人大費周章買下這裏,因為害怕暴露身份還使用了偽造的資料,這太可疑了。”負責調查船塢的一位刑警說道。

王浩一直在聽,他想了片刻,才開口道:“有很多專門經營公司注冊的代理公司,犯罪嫌疑人不可能自己出麵去辦,你們去查一查這些代理公司,是哪家幫達先貿易注冊的,給我把背後的人找出來!”

兩名刑警不敢耽誤,立刻按照王浩的吩咐去展開偵查。

王浩布置完工作,一看已經晚上10點了,便泡了碗麵填飽肚子。果然吃飽喝足後,他的思路清晰了許多,因此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必須親自跑一趟。

“劉毅,你幫我在泰豪酒店訂個包廂,我們去放鬆放鬆。”王浩一邊喝茶,一邊給劉毅打電話說。

劉毅一愣,不過馬上就明白了王浩的意圖。

“我們幾個人過去?”

“五個人吧,大家都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半個小時後在酒店門口碰頭。”王浩末了又加了一句話,“衣服穿社會一點,不要正兒八經的。”

劉毅知道王浩想暗中去查郭潔和黃喆喻的事情,所以特地把包廂訂在了8號的旁邊,也就是6號包廂。

王浩在進去前也告訴了隊員們今晚來這裏的目的,就是要找出3月19日也在這裏上班的人。如果向酒店方施壓來找這些人談話,恐怕很難問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閑聊就不一樣了,他們不會有太大的戒備心,也不會字字斟酌。

五個大老爺們兒就像是剛剛喝過酒,嘻嘻哈哈,搖搖晃晃進了包廂。包廂裏麵跟外麵的KTV裝修風格差不多,隻不過更加奢華。

經理忙前忙後,安排酒水、果盤和小吃,又叫來陪唱歌的姑娘。

姑娘們魚貫而入,站成一排,花枝招展。

王浩裝作喝醉了,笑嘻嘻站起來,就像是和藹的大哥哥,挨個關心詢問。

“你是哪裏人啊?”“來這裏多久了?”“生活習慣嗎?”

姑娘們熱情地回答,都希望客人能把自己留下來。

王浩一番“盤問”,把在這裏工作超過一年的,並且能言善道的姑娘都留了下來。

包廂裏的氣氛在姑娘們的帶動下,立刻變得活躍起來,一時間觥籌交錯,歡歌笑語。

王浩他們五個人和幾個女孩子混熟後,就開始按照原定計劃套話。王浩此時化身幹工程的“賈總”,氣派頗大,坐在他身邊的女孩約20歲,五官精致,能言善道,一直在努力逗他開心。

“美女,你說你在這裏待了一年多了,我怎麽以前沒見過你?”王浩見女孩已經喝了不少酒,開始言歸正傳。

“賈總,您說笑了,您應該來得很少。”

“那怎麽可能,我可是你們這兒的大客戶,上半年酒店答謝會,我都被邀請來了。”王浩說話的口氣確實像極包工頭。

“那賈總以後可要多找我。”女孩立刻獻媚敬酒。

王浩陪著喝了一杯,仿佛想起什麽,說道:“提起那次真是惱火,我當時也是坐這個包廂,玩到一半外麵鬧起來,真是不盡興。”

“我們可真是差點緣分,那晚我就在對麵的5號包廂。”女孩不以為意地說道。

“那你也看到了,8號包廂門口一直在鬧,說是有個女孩被強奸了?”王浩故作神秘,湊到女孩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沒有,都是那個誰,大驚小怪,8號包廂的客人那可不得了,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還需要強奸?”女孩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水果放進嘴裏。

“你是說郭潔嗎,我認識啊,她人挺不錯的,聽說還被酒店開除了?”王浩把目光投向身邊的女孩。

“不是她,是小童多事。”

“小童,哪個小童?”王浩急忙追問。

“童希洛,賈總也認識嗎?”女孩又端起酒杯。

王浩此時卻不再喝酒了,站起來,對女孩擺擺手。

“不喝了,買單。”

女孩一愣,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得罪了貴客。

馬尚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陰暗潮濕的房間裏,房頂有一盞燈,忽明忽暗。這裏四麵都是牆,沒有窗戶,有一扇鐵門,看不到外麵的情況。他慢慢支撐著手臂坐起來,揉了揉額頭,藥性似乎還沒完全消退,令他無法完全集中注意力。

正當他恍恍惚惚的時候,突然看到地上還有一個人。

“恐怖!”馬尚看清地上的人後,急忙上前查看。

恐怖有心跳和脈搏,隻是暈倒了而已。

馬尚掐了掐恐怖的人中,又拍了拍他的臉,喊道:“恐怖,醒一醒,醒一醒。”

恐怖有了反應,仿佛從噩夢中驚醒,一下從地上彈起來,抓住馬尚的衣領,舉拳就打。

“別打,是我,馬尚!”馬尚一邊喊,一邊本能地用雙手護住頭。

恐怖的拳頭停在半空,他大口喘氣,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馬尚,這才回到現實世界裏。

“你怎麽在這裏?我們怎麽在這裏?”恐怖隻記得自己在百悅大樓,怎麽突然間就到了這裏。

“你失憶了?”馬尚伸手在恐怖眼前晃了晃。

“上當了,我上當了。”恐怖終於想起來,打開櫃子的一瞬間,有一股不明氣體從裏麵噴出來,隨後自己就暈倒了,“可你怎麽也在這裏?”

“你給我發的短信,我就去百悅大樓找你,結果被人偷襲,醒來就發現躺在這裏了。”馬尚一口氣說出原委。

“我沒給你發過短信……”恐怖搖搖頭,他說著就去摸口袋,手機早已不在。

馬尚在口袋裏摸了摸,發現自己的手機也不見了。

“你是說有人設局抓我們……你是怎麽到百悅大樓的?”馬尚雖然不知道詳情,但眼下也能猜到幾分。

恐怖定了定神,把自己去找梁彪的經過告訴了馬尚。

“難道是梁彪設的局?”

“他沒必要這麽幹。”恐怖想了想,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

“那就隻能是抓梁彪的人了。”馬尚想來想去隻有這兩種可能,要麽就是梁彪設局,要麽就是抓走他的人設局。

“我想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既然把我們帶到這裏,肯定有目的,不然就……”恐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馬尚想想也是,抓他們的人真要殺他們早就動手了,既然把他們關在這裏,自然另有目的。

“看看有沒有辦法出去。”恐怖徑直走到鐵門前,用力推了推,鐵門紋絲不動。

馬尚上前捶了幾下門,發出了“咚咚”的沉悶聲音,這鐵門厚重結實,靠蠻力肯定打不開。

恐怖環顧四周,除了鐵門,再找不到任何出入口。

正當他們對於眼下的狀況無計可施的時候,突然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嗎?放我們出去!”恐怖一邊砸門,一邊大聲喊道。

腳步聲在門外戛然而止,恐怖他們能感覺到和外麵的人就隔著這一扇門而已。

外麵的人沒有說話,但是鐵門下麵約莫一個手掌高的活動門卻被拉開了。

一個托盤被遞進來,活動門跟著就“啪”的一聲關上了。托盤上放著一部黑色的舊手機,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來人也不理會恐怖和馬尚的叫喊聲,徑直離開了。

恐怖和馬尚兩個人看著托盤上的手機,沒有貿然拿起來,他們不清楚對方又在耍什麽花樣。

“不管了,看看再說。”恐怖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

手機裏沒有SIM卡,界麵裏除了一個骷髏頭的圖標,再沒有其他任何App。恐怖點下骷髏圖標,手機閃了一下,開始播放一段令人不寒而栗的視頻。

空曠潮濕的房間裏,水珠“滴滴答答”從房頂不時落下,就像是春天的小雨,稀稀拉拉,卻又連綿不絕。

女孩躺在房間的角落裏,穿著一套藍白相間的運動服,雖然不斷有水滴落在她的身上,可她卻仿佛渾然不覺。

直到房間裏發出“咚咚”的切肉聲,那是鋒利的砍刀和堅硬的肉骨頭碰撞在一起後發出的聲音,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女孩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仿佛從噩夢中驚醒。她腦袋裏仿佛有無數響鈴在“嗡嗡”作響,思緒亂作一團。不過當她睜開眼的一瞬間,腦子裏的“鈴聲”便戛然而止,此時的她已經完全被恐懼填滿。

“童希洛,這不是童希洛嗎!”馬尚從恐怖手裏搶過手機,暫停畫麵,非常肯定視頻裏的女孩就是童希洛。

“童希洛是誰?”恐怖沒想到馬尚竟然認識視頻裏的女孩。

“我老婆的同事,就是她告訴的我郭潔和黃喆喻的事情。”馬尚拿著手機的手不禁微微顫抖。

“先別急,我們把視頻看完。”恐怖拍拍馬尚的肩膀。

馬尚點點頭,繼續播放手機裏的視頻。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打著赤膊、一身橫肉的男人正背對著童希洛。那人手裏舉著一把黝黑的剁肉刀,刀身上滾落著一滴滴紅色的血。

赤膊男戴著一張惡鬼麵具,他麵前有一個水泥砌成的巨大案台,台上隱約能看到紅白相間的碎肉和支離破碎的骨頭。

童希洛拚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任何聲響驚動了赤膊男。

好在赤膊男並沒有發現身後的童希洛已經醒來,而是專注於剁肉,沉醉在刀骨相擊的快感中,每一次手起刀落,便有血水四濺而起。

童希洛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能讓她稍微保持鎮靜。

環顧四周,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地下室,沒有窗戶,有一扇鐵門敞開著,不過門外漆黑一片。童希洛感覺有些絕望,她微微側身,回頭看了一眼赤膊男,那人似乎在剁一塊硬骨頭,刀被舉得更高,身體的起伏更大,每一刀都剁在骨頭的同一個位置上。

“咚……咚……咚……”

童希洛聽著剁骨的聲音,感覺赤膊男的每一刀都剁在自己心上,讓她肝膽俱裂。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女孩生出了求生的意念,勇氣大增,她輕手輕腳地蹲起身子,慢慢繞過赤膊男的身後,爬到鐵門旁邊。

童希洛再次探頭去看門後,可依舊看不清任何東西。遲疑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兩腳用力一蹬,“砰”一聲,就像貓一樣鑽進了鐵門後的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赤膊男手中的剁肉刀停在了半空,背後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緩緩轉過身。

赤膊男麵具的眼洞露出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他的目光投向女孩先前躺著的地方,然後又迅速掃到鐵門。

鐵門此時“砰”的一聲被童希洛關上。

赤膊男提起刀,慢慢走到鐵門前,兩隻猩紅的眼睛盯著褐色的鐵門,發出沉重的呼吸。

童希洛關上門後,四周異常黑暗,伸手不見五指,此刻的她像是一個盲人,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向前,卻不敢停下腳步。

“小寶貝,我們的遊戲開始了。”赤膊男說著開始用刀瘋狂地劈砍鐵門,嘴裏發出“謔謔”的聲音,宛如惡魔的咆哮。

身後刀劈砍鐵門的聲音好像是催命的號角。正當童希洛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被人從後麵抱住,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我不會傷害你……”一個男人急促的聲音從童希洛身後傳來,“我跟你是一樣的,被他們抓來這裏,要從這裏逃生,我們需要合作。”

說完,男人慢慢放開了女孩。

黑暗中,童希洛看不見男人的樣子,但對方如果要傷害她,她剛才就沒命了。

“怎麽才能逃出去?”童希洛伸出手,胡亂抓住了身旁這個男人,就像是在水裏抓住了救生圈。

男人還想解釋,可突然他們身後傳來“哐”一聲,之後四周的燈亮了起來,隻見不遠處的鐵門已經打開。

那個戴著惡鬼麵具、赤膊的“怪物”,手裏舉著剁肉刀向他們一步步走過來。

童希洛和男人互望了一眼,他們此時才看清對方的樣子,男人鼻青臉腫,渾身髒兮兮的,女孩穿著運動服,看起來像個高中生。他們身處一個圓形的地下空間,就像是縮小版的羅馬鬥獸場。圓形大廳周圍一共有五扇鐵門,女人和男人應該是從其中兩個不同的鐵門裏跑出來的。除此之外,地上還散落著一些武器,有木棍、磚頭、匕首、砍刀……五花八門。

童希洛想去撿地上的武器防身,可卻被男人拉住。

“別著急。”男人看著正走過來的“怪物”,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三扇鐵門打開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和一個戴帽子的男人跑了出來。他們好像正在被什麽東西追趕,每個人臉上都是驚恐的神色,出來的第一時間都是反鎖住門,生怕裏麵的東西會衝出來一般。

那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此時離赤膊男最近,她看對方手握剁肉刀,臉上戴著凶神惡煞的麵具,本能地往其他人方向跑,可她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怪物”從後麵抓住了她的頭發,剁肉刀狠狠捅進她的後背,穿過了胸膛,血噴灑而出,把四周染成一片紅色。

其他四個人沒想到“怪物”如此殘暴,殺人就像是捏死螞蟻。他們本能地一起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四個人在這種情況下,很自然地就產生了互相依靠的想法。

“不用怕,我們四個人跟他幹!”虎背熊腰的男人喘著粗氣,一邊說,一邊把目光掃向身邊的人,尋求支持。

“隻能這樣,我們幹掉他後再想辦法,大家拿武器的時候小心有陷阱。”臉上有傷的男人表示讚同,也提醒其他人要注意安全,他對目前的狀況感到驚恐,但是沒有感到疑惑,似乎很清楚將會發生什麽事情。

戴帽子的男人也點點頭,說道:“我們散開,包抄他,讓他四麵受敵!”

這無疑是個好主意。

“你行不行?”臉上有傷的男人轉頭問童希洛。

童希洛臉色蒼白,身體抖個不停,不過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四個人從地上小心翼翼撿起武器,然後把“怪物”合圍起來。

“怪物”沒有半點恐懼,反而興奮得發出吼叫,仿佛這是他期待已久的時刻。

四個人看到他宛如野獸的樣子,心裏不由得多生出幾分恐懼。但他們的求生本能告訴他們,生死存亡之際,隻能奮力一搏。

虎背熊腰的男人大喊一聲,算是為自己壯膽,他手裏拿著一把砍刀,無論從刀的長度,還是厚重感,都遠勝“怪物”手裏的剁肉刀。他上前兩步,揮舞砍刀,往“怪物”的肩膀砍過去。

“怪物”不閃不避,反而往前,衝進虎背熊腰男人的懷裏。

這一撞力道奇大,虎背熊腰男人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其他三人這才回過神來,拿著手裏的武器向“怪物”招呼,但他們都沒有什麽打鬥的經驗,更別說與人搏命。童希洛手裏拿的木棍甚至一擊之下,直接脫手。

“怪物”根本不理會他們三人的攻擊,撲到倒地的男人身上,手上的剁肉刀一陣瘋狂輸出。

童希洛看到這一幕受不了,跪倒在地上,嘔吐不止。

臉上有傷的男人心中驚駭,但他也知道這是對付“怪物”的機會,一旦“怪物”發完瘋轉身,下一個很可能就輪到自己了。

他撲到“怪物”身上,手裏的水果刀往“怪物”的脖子、肩膀、後背,胡亂地一頓刺。

“怪物”受痛,反身甩開臉上有傷的男人,“怪物”身上鮮血淋漓,隻是分不清究竟是別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血。

“大家一起上啊!不然我們全得死!”臉上有傷的男人爬起來,大喊一聲,握著水果刀又衝上去。

帽子男也知道生死在此一搏,舉起手裏的鋼叉往“怪物”胸膛叉去。

“怪物”一手抓住鋼叉,往自己身邊一拉,另一隻手揮刀就砍,眼見帽子男也要遭到毒手。好在此時,臉上有傷的男人趕到,抱住了“怪物”握刀的手。

那“怪物”雖然一人對兩人,但絲毫不落下風,三個人糾纏在一起,勢均力敵。

“小姑娘……你……快動手……”臉上有傷的男人此時用盡全力抱著“怪物”的手臂,另一邊帽子男被勒住了脖子,雖然他拚命掙紮,但眼看堅持不了多久。一旦“怪物”勒死帽子男,或者掙脫了臉上有傷的男人,他們恐怕都要成刀下亡魂。

童希洛聽到臉上有傷的男人的呼喊,從恐懼中驚醒過來,她看了看地上的兩具屍體,又看了看“怪物”近乎癲狂的樣子。她的手邊有一塊磚頭大小的花崗岩石塊,她拿起石塊,顫抖著重新站起來。

童希洛一聲不響,從邁著碎步到小跑起來,她衝到“怪物”麵前,舉起石塊,拚盡全力砸向他的額頭。

一下、兩下、三下……不知道到底砸了多少下,“怪物”像坍塌的大山,轟然倒地。

童希洛生怕他還會站起來,沒有停手,而是騎到他身上,繼續猛力砸向頭部,直到自己精疲力竭,再也舉不起石塊。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黑色的屏幕閃現出“逃出生天”四個大字,然後徹底黑屏。

恐怖和馬尚兩個人早已額頭冒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段視頻清晰完整,還有明顯的剪輯痕跡,不過都是固定鏡頭,看起來應該是藏在暗處的攝像頭拍下來的畫麵。如果這是有人導演的惡作劇,那麽劇中演員的演技個個都可以媲美影帝影後了。

“這……不能是真的吧?”恐怖抹了一把光頭上冒出的汗珠。

“童希洛騙了我,她肯定知道郭潔為什麽會出車禍!”馬尚此時已經認定童希洛對他有所隱瞞。

“你最後一次見童希洛是什麽時候?”

“就在幾天前。”

“那說不定是她見過你之後才拍的這個視頻……”

“她視頻裏的樣子比我看到的要年輕一點,視頻應該是以前的。”馬尚肯定地說道。

“那抓我們來的會不會是童希洛?”恐怖猜測道,不過他很快又搖搖頭,“從視頻裏的內容來看,她算是受害人之一,可惜視頻隻有一半,也不知道他們殺了‘怪物’後怎麽樣了?”

馬尚沒說話,他又點開視頻看了一遍,可沒有發現什麽新的線索,除了童希洛,其他人他都不認識。

“隻能等了,不可能隻是給我們看一段視頻,對方肯定會再過來,讓我們看看他究竟有什麽目的。”恐怖拍了拍身旁的鐵門。

馬尚聞言放下手機,雙手抱胸,望著鐵門,一時間陷入沉思。

王浩帶隊回到局裏,找到了童希洛的資料。童希洛今年27歲,原是泰豪酒店市場部的職員,後來辭職,目前處於待業狀態。王浩擔心夜長夢多,準備連夜把童希洛帶回來問話。

警方趕到童希洛居住的公寓,卻發現她已經不住在這裏,手機也打不通。

王浩得到消息,氣得拍桌子,難道童希洛也失蹤了?他一邊安排人追查童希洛的行蹤,一邊調查她近期的通信記錄,很快就有了發現。就在幾天前,馬尚和童希洛通過電話,而且他們還在“漫心咖啡館”見過麵,兩個人談了有一個多小時。可惜咖啡館的監控錄像裏隻有畫麵,沒有聲音,不過即使如此,王浩也能猜測到他們的談話內容應該和郭潔有關。

王浩想起馬尚說過他從一些渠道了解到郭潔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而當時自己竟然沒有追問他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實在是疏忽了。然而接下來的事情更讓他窩火,馬尚和孔澤兩個人也失聯。

王浩當然不相信這是巧合,也不相信馬尚和孔澤會故意躲開警方,他們沒有這個必要。他擔心馬尚他們遭遇了意外,必須盡快找到他們的下落。

馬尚小區的監控拍到他昨天早上9點多回到家裏就一直沒再出來,直到昨晚11點40分才出門,那以後就沒看到他再回小區。而最後見到孔澤的人是孫婧涵,他們大約是在昨天下午6點左右分別。

王浩找到孫婧涵問話,這才知道恐怖受她所托,在找失蹤的鄭雨鑫。鄭雨鑫的母親高樹梅住在航天街道,作為網格員的孫婧涵出於同情請孔澤幫忙尋找鄭雨鑫。昨天下午他們想去找高樹梅談話,看看有沒有鄭雨鑫的線索,可到了地方卻發現高樹梅已經搬走了。

“你們街道有幾個網格員?”王浩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五個。”孫婧涵很快就回道。

“其他網格員聽說過高樹梅的事情嗎?”

“我告訴過他們高樹梅的事情……”孫婧涵不明白王浩為什麽要問這些事情。

“是不是高樹梅主動找到你,跟你說她的事情?”

“嗯……也不算吧,那天剛好我在辦公室……”孫婧涵隱隱約約已經猜到王浩為什麽會問這些問題了。

“謝謝你的配合,如果你有孔澤的消息,請立刻通知警方!”王浩已經得到了答案。

“王隊,孔澤不會有事吧?”孫婧涵焦急地問。

“你別想這些,警方會盡快找到他們。”王浩對於這種問題隻能說標準答案,他現在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安撫孫婧涵。

雖然說無巧不成書,但是王浩不相信現實世界裏會出現這麽多連續不斷的巧合。如果說孔澤救下馬尚算是巧合,那麽又與另一個涉案人鄭雨鑫牽扯到一起,就不可能也是巧合了。

一種可能孔澤就是犯罪嫌疑人,但目前掌握的證據不足以支撐這種假設。另一種可能就是高樹梅故意接近孫婧涵,然後讓她去找孔澤。但是高樹梅怎麽會知道孔澤和孫婧涵的關係?會不會有人指使她這麽做?而幕後的人又為什麽要讓孔澤去找鄭雨鑫,目的何在?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就是通往真相的鑰匙。

王浩一時間找不到高樹梅和鄭雨鑫,但是他能找到鄭寶慶。如今鄭寶慶被關押在天安市第二看守所,正在等候法院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