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脊梁

第1章 男人四十

人到中年,耳邊全是還錢兩個字。

兒子創業失敗,負債累累,自己累出心肌梗塞而猝死,留下五百萬的巨債。

我不逃避,進城打工,寄居在離婚的前兒媳家中。

出於熱心腸的本能,我救了一個被一口老痰差點卡死的老頭。

沒想到老頭的女兒竟是身家上億的冰山女總裁。

她讓我在這個鋼鐵叢林裏有了立足之地,並且看到了還債的希望。

公司裏,年輕人都嘲笑我是個中年老登。

可他們沒想到,本地大佬海外富商都爭相來找我。

因為我手裏捏著一張能讓中年男人重振雄風的秘方。

那天晚上,女總裁把我叫進辦公室,脫下高跟鞋,赤著雙腳,倒了兩杯紅酒。

她對我輕聲說:“我身邊全都是豺狼,都想啃我一口。我需要一個男人的肩膀,讓我依靠。你能讓我依靠嗎?”

我本來可以享受人生,卻發現兒子是被人害死!

敵人是龐然大物,是市值百億的集團公司。

但,這壓不彎中年男人的脊梁。

……

我叫陳大山,今年四十五歲,是個鄉村民辦教師。

幾個月前,我的兒子陳誌遠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為了還債活活累死。

喪事辦完之後,債主們找上門來要錢。不少債主就是我們的親朋好友,當初他們信任我兒子,才借錢給他做生意。

大家都是農村人,這些錢都是血汗錢,現在錢全沒了。

他們都擔心我還不了債,天天上門催債。我家所有的東西都被他們搬空了,隻剩下一張床,兩張椅子和幾本破書。

其中有個債主到我家門口喝農藥,逼著我還錢。事情鬧得太大,影響惡劣,學校把我開除了。

我跟他們表態,兒子的債我會還。所以我來不及傷心難過,打算把家裏的事情安排好,就進城打工攢錢,能還一點是一點。

收拾行李的時候,鄰居王麻子跑過來看笑話。

王麻子倒不是債主。以前每次誌遠回村的時候,王麻子都找誌遠借錢,每次借個五百一千,累計起來也有差不多上萬塊了,但是從來沒有還過。

誌遠臉皮薄,不好意思找他要。

我去找他要時,他每次就說沒錢,要麽幹脆躲起來不見人。

現在他跑來嘲笑我,一邊大口嗑著瓜子,一邊哈哈大笑:“喲,陳老師,怎麽被學校開除了呀?聽說誌遠背了不少債,多少錢來著?五百萬還是一千萬?這要是換作我,哪還有勇氣活著!哎不對,還是得活著,不然這麽多債主找誰要錢去啊?陳老師,你這次進城可別偷偷尋死了呀!”

我把整理好的書放進行李箱,冷冷地看著他:“王麻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不躲避,能還多少是多少。我陳大山就算再落魄,也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而你呢?平時借錢不還,現在幸災樂禍,跑來嘲笑一個剛失去兒子的父親,這叫什麽?這叫喪盡天良!你大兒子在外打工三年,從不接你電話,為啥?你女兒寧願嫁到兩千裏地之外,也從來不願意回來看你一眼,為啥?就是因為你這個人爛到骨子裏了!滾出去!”

王麻子臉色漲得通紅,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這時,門外看熱鬧的幾個鄉親忍不住指指點點起來:

“陳老師罵得對啊,這王麻子就是個無賴,借錢不還還有臉笑話人家!”

“就是,陳老師雖然落魄了,但人家脊梁骨是直的。王麻子連親兒子都不認他,哪來的臉叫喚?”

王麻子灰溜溜地跑了。

接著,我把最後兩本書塞進行李箱。那是兩本關於中醫穴位的古書。

天黑後,一個女人找上門來。

這個女人叫田桂花。

田桂花當初是我的對象,隻不過當時我們兩家人的長輩有矛盾,棒打鴛鴦,田桂花嫁給了隔壁村的木匠。

木匠喝醉酒就打老婆。剛開始,我經常去勸架。後來別人總是傳閑話,我就漸漸去得少了。

如今誌遠欠債,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都怕我借錢。

隻有田桂花不嫌棄我。

“你到城裏後住哪裏?有錢租房子嗎?”田桂花問道。

“蘇小月給我打過電話了,讓我過去住。說這是誌遠的遺願。”

“啊?住你前兒媳家裏?不合適吧?小心別人嚼舌根嚼死你。”

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

我兒子和蘇小月結婚早,但是離婚也早。剛結兩年就離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沒有再嫁,現在和閨蜜合租一套房子。

“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到她那裏暫住幾天,一找到工作就趕緊搬出來。”

“誌遠出殯也沒來,頭七那天她沒來,村裏人都說她沒良心。”

我沉默了一陣。對於此事,我確實心裏有疙瘩,但嘴上還是替她說話:“她可能有她的難處。”

“什麽難處能大過死人?”田桂花哼了一聲,“算了,不說她了。反正在外麵多照顧自己。誌遠雖然沒了,但是這日子還得過下去。”

“我曉得,謝謝你。”

“對了,之前我家木匠來你家搬東西,搬了一箱子書,當廢品賣了。其中有一個本子是誌遠的日記,我給你留著了。拿著吧。”

我拿過來一看,是誌遠高中時期的日記。

以前他從來不讓我看。

此時我翻了翻,看到好幾頁上都記載著奇怪的英文和數字,估計是什麽賬號和密碼。

我也沒怎麽在意,隨手放進行李箱裏。

……

第二天早上,我坐最早的班車來到了城裏。

走出客運站,意識有些恍惚,好久沒進城了。蘇小月給我發了條信息,說臨時有事,讓我在原地等一下,她馬上過來。

我四處溜達,不經意間看到一個老頭。

他穿得倒是齊整,但是眼神有點迷糊,

聽到他喉嚨裏呼嚕嚕的響,非常明顯。

突然他大聲咳嗽,摔倒在地上,僅僅幾秒鍾就滿臉通紅。

很明顯,是一口老痰湧上來,卡住了喉嚨。

看他這個年紀,如果不及時解決的話,恐怕這一口氣就上不來了。

危險至極。

路人們指指點點,但沒人敢上去扶。

現在的人都被訛怕了,都擔心老頭碰瓷。

我歎了口氣。

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他想訛我也沒什麽好訛的。

於是我走過去把他扶了起來,接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此時有個好心的大媽低聲勸我:“別多管閑事。”

一個路過年輕人拿著手機,善意提醒:“我給您錄像作證。”

我淡淡一笑,用右手的食指指節,敲向老頭的大椎穴。

這個穴位在後脖頸,拍擊能有助於吐出濃痰。

我父親以前是個老中醫,想讓我子承父業。

不過我對這玩意兒不感興趣,隻學了一點簡單的急救和跌打損傷。

這一擊之下有點效果。

老頭吐出濃痰,麵色轉為正常。

剛才錄像的年輕人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臥槽,點穴??”

那個大媽也看傻了眼。

老頭拉著我說:“好餓,我好餓。”

原來是老年癡呆。

或者說是阿爾茲海默症犯了。

我看到旁邊有一家快餐店,就領著他過去吃盒飯。

老頭風卷殘雲,吃完後握著我的手,眼睛突然犀利明亮,對我說:“別怕,會熬過去的。”

我一愣。

但接著他眼神又變得混沌,哭著喊著要找女兒。

我問他:“你女兒電話多少?”

他反問:“電話是什麽?”

我哭笑不得。

還好我看到他脖子上有個項鏈,項鏈上掛著一個鐵片,掏出來一看,上麵寫著電話號碼。

我便打了過去。

對麵問道:“請問您是哪位?”

是個女人的聲音。

我說:“我在路上碰到一個老人,他迷路了,脖子上掛著您的號碼。”

對方有點吃驚:“啊,那是我爹!太感謝您了!他又走丟了!您在哪裏?我馬上來接他。”

我就在快餐店等著。

二十多分鍾後,一輛寶馬停到路邊。

一條超長的大長腿踩在地上。

接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女人走下來,掏出手機打電話。

我的手機響了,我便朝她打招呼。

她看到我們,連忙邁著大長腿衝過來,一把握住老人的手,然後對我連聲感謝:“真是太感謝您了!”

我說:“老人這種情況,還是少出門吧。”

大長腿女人歎了口氣:“我本來請了兩個保姆輪流照顧他,但是他有時候很清醒,一清醒保姆就看不住。”

說完,她轉身從車裏拿出一個紅包,塞到我懷裏:“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我把紅包退了回去,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順手做好事,不圖回報。”

老人突然說:“他要更多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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