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幾年前的學生
我這話也不算假,蘇小月確實認識鎮山拆遷的人,也算是我家人。
不過我本人並不認識什麽什麽老大。也不知道鎮山拆遷和鼎匯財務之間究竟是什麽關係。
足足過了十幾秒。
劍拔弩張。
林曼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後傳來。
“我是曼禾公司的林曼。要不要我給龍震山打個電話?”
她和我並肩站在一起,總裁的氣場全開。
陳啟泰也走了過來。
他用流利的英語問我:“What's going on, my friend?”
意思是兄弟,咋了?
陳啟泰和我在一起時斯斯文文,可當他站在刀疤強麵前時,竟然也展現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他身邊那幾個一直跟著他的男人,看起來都很清瘦,但個個眼神精光四射,肌肉發達,顯然是保鏢。
這些人往我身邊一站,我感覺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了。
刀疤強冷笑著說:“靠一個女的來撐腰,又找一個假洋鬼子來嚇唬人?今天要是讓你們走了,我強哥的麵子往哪擱?”
我問道:“那你想怎麽樣?”
強哥說:“很簡單,要麽讓你這個學生留下一根手指,要麽你代替這個學生,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
我說:“看來這事今天很難善了了。”
陳啟泰改用道:“他騙了你多少錢,我還你雙倍!”
“真了不起啊,有錢就能買來麵子嗎?”強哥冷笑一聲,重新抓起雪茄剪,一把夾住石磊的右手小拇指。
我剛要厲聲喝止,突然,刀疤強臉色一變。
他原本滿臉通紅,瞬間變成了烏紫色,接著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
我微微一愣,這是什麽情況?
石磊反應過來,大喊:“心絞痛犯了!快點給強哥找一下救心丸!”
這下我就明白了。原來這刀疤強替人看場子,整天跟人打架,一身內傷。
他又天天大魚大肉、煙酒不離身、熬夜通宵,身體早就垮了,所以搞出了個嚴重的心絞痛,平時肯定隨身備著強效速效救心丸。
可眼下事發突然,幾個小弟翻箱倒櫃也沒找著藥,眼看著刀疤強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我一步跨過去,將他側過身來,伸手找到他後背第七胸椎棘突下的“至陽穴”。
這是中醫急救心絞痛的特效穴位,也是跌打損傷中緩解胸背**的關鍵穴道。
我並攏食指和中指,以指節狠狠按壓在他的至陽穴上。
接著左手掐住刀疤強手腕內側的內關穴,雙手同時發力,用點、揉、按、推的手法一通搶救。
過了一會兒,這套手法緩解了他大半的症狀。
隻見刀疤強猛地咳出一口老痰,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長氣,紫紅色的臉慢慢恢複了正常的血色。
他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滿頭都是冷汗。
過了片刻,他終於緩過勁來,在幾個小弟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此時,他再看我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站起身,深深給我鞠了一躬,說:“多謝陳老師相救!沒想到您還是位神醫!”
我搖搖頭說:“神醫算不上。我隻不過是對各種跌打損傷略有研究,對一些急救的法子耳濡目染過。剛才也是試一試,沒想到有效。不過看你天天抽雪茄,喝烈酒,血壓血脂恐怕已經高得不像話了。長期這麽搞下去,你的心髒受不了的。建議你還是去醫院的心血管科做個支架,或者做個溶栓手術。不然以後再犯病,速效救心丸也不一定管用了。”
刀疤強歎了口氣,說:“唉,我也是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真正的高人,還請您千萬不要見怪!今天石磊這事,就這麽算了。剛才我態度不好,請您多多擔待。石磊欠的錢我也不要了。從今往後,您在江城遇到任何麻煩,隻要不是殺人放火,我刀疤強都替您平了!”
旁邊一個小弟諂媚地說:“就算是殺人放火,咱們也可以……”
“放你的狗屁!咱們可是正當商人!”刀疤強回頭罵道。
我嗬嗬一笑。
刀疤強對石磊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不過,出老千這種事情,還是希望你別再做了。這次是碰到我心軟救了你,下次碰到別人,恐怕你十根手指頭都不保!我見過好幾個老千,雙手手掌都被砍了,隻剩個孤零零的光杆。”
石磊嚇得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強哥,陳老師,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讓石磊再三鞠躬致歉,然後扶著他回到自己的包廂。
石磊一直低著頭。
我對林曼和陳啟泰說:“這是我以前的學生,差點變成殘疾人。多謝你們仗義相助。”
林曼笑道:“你為你的學生出頭,我當然要為我的員工出頭。”
陳啟泰也笑著說:“這位小朋友雖然誤入歧途,但是回頭是岸。對於年輕人來說,最多的就是時間和機會。”
我對他們深深鞠了一躬:“多謝二位。我先帶他去處理一下傷口,不好意思,失陪了。”
“沒事沒事,你們忙。”
……
我帶著石磊到醫院急診科包紮了傷口。
從醫院出來,看到附近有家夜宵大排檔,就要了些啤酒和燒烤。
“怎麽搞成這樣?”我問他。
幾杯酒下肚,石磊幾滴淚水滾下來。
“陳老師……我真是沒臉見您。”
“有話慢慢說。剛才那位陳老板說得對,誤入歧途,回頭是岸。你當年輟學後去哪了?怎麽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石磊又悶了幾杯酒,這才娓娓道來。
“您也知道,我爹媽長期在外打工,沒人管我。那年初中輟學,我去找我爸,他在工地上幹活,沒想到他在那兒搞了個臨時夫妻,跟工地一個女的好上了,跟兩口子一樣過日子,隻有過年才回家。我爸讓我保密,別跟我媽說。後來我找他要錢,他不肯給。可那個女人的兒子找他要錢,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了。我氣急了,就跟我媽打電話告狀。後來,我爸媽就離婚了,兩個人誰都不要我。”
“我就四處打工,後來嫌打工太累,就跟著別人鬼混,搞碰瓷、仙人跳,專門跟人打牌出千做局,在街頭搞詐騙……唉,往事不堪回首。說起來是混跡江湖,其實就是坑蒙拐騙。”
“本來去年我想收手了,想正經找個活幹。沒想到我爸又病了,工地上那個女人一看他病倒,立刻把他踹了,帶著她兒子跑得無影無蹤。我爸現在又反過來找我,讓我幫他湊手術費。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我爸,生我養我,供我讀了幾年書……這親情也割舍不下,我就隻好湊錢。可是打工太慢了,我又開始幫人出千搞錢。有時候順利,有時候不順被人打。這次就碰到了硬茬子,碰到了本地的大哥強哥,差點手指頭就沒了。今天我還以為我完蛋了,據我所知,這強哥砍掉的手指頭可不少。”
“當年我也是個好學生啊,英語還考過好幾次滿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越說越傷心。
“陳老師,您是不是很討厭我?覺得我是個垃圾?”
我微微一笑:“你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比很多人強了。很多人,一輩子都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石磊又灌了幾瓶酒,突然嚎啕大哭。
“我從小就爹不疼娘不愛,隻有您,隻有您關心我!我上初一的時候,大冬天腳下穿的還是一雙破布鞋,是您給我買的棉鞋!我住校,有一次半夜發高燒,是您背著我去的診所!您比我親爹還親!其實這幾年我一直想聯係您,可是我現在混成這個鬼樣子,人嫌狗厭,我不敢啊!您的手機號我一直記在心裏,可是一次都不敢撥。或許是老天爺見我可憐,讓我今天重新見到了您。”
“也不用妄自菲薄,我現在比你也強不了多少。”
石磊一愣:“怎麽會?您是人人敬重的老師,雖然工資不高,但社會地位高啊。”
看到石磊對我如此交心,我也把我家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現在我背了幾百萬的債,所有的親朋好友都躲著我,電話一打就掛,一上門他們就要出門。而且我兒子死了,死得很慘,我懷疑是被人害死的。”
石磊一抹眼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陳老師,您是個好人,誌遠哥也是個好人。您這樣的好人,對付不了那幫壞蛋!惡人自有惡人磨,那幫王八蛋,得讓我來對付!”
我淡淡一笑:“說什麽胡話?人家盛海集團是市值幾百億的大公司,幾十萬個員工。你我都是社會底層的人,你還是先想著湊錢給你爸治病吧。”
“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辦法!”石磊的眼神亮了起來,“誌遠哥肯定是被那個姓劉的主任害死的。您用正當手段去查,肯定查不出什麽。但是讓我去挖他的黑料,暗中設局,用我們下九流的手段,搞定劉主任這種社會上層人士,其實不難。這,才是我的專業!”
聽到石磊這話,我心中一喜,仿佛看到了一條新的出路。但我很快壓製住了這種想法:“算了,你自己也不容易。那個刀疤強說了,以後見你一次打一次。我還是勸你回頭是岸,別再搞那些了。”
石磊又喝了幾杯酒,臉上卻沒有多少醉意,眼睛卻是越來越亮。
“以前我出千設局,是為了騙錢,我自己也問心有愧。但現在不一樣,我是為了報答我的恩師,是為了替天行道!這不算走回頭路,這是康莊大道!放心吧,陳老師,所有的髒活累活都由我來出手。就算到時候我出了什麽事,也絕與您無關。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我看著他義薄雲天的樣子,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但終究隻當他是年輕人的酒後衝動。
“好好好,我相信你有這個實力。以後有需要的時候,我再聯係你。”
“嘿嘿,”石磊咧嘴一笑,“陳老師,您這是在敷衍我。不過不要緊,隻要您記住,您的學生不是每一個都那麽絕情,起碼還有我這麽個心裏惦記著您的人。雖然我這樣的學生是個壞學生,但壞學生,自有壞學生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