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

第7章 跟我回家

璐姐看到我的時候,也愣了一下。

四目相對,我覺得整個空氣都凝固了,我緊張得不知所措。

其實我更害怕……

害怕她為了給我解釋而編出一些理由。

事實上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她壓根就沒理我,而是推搡著那個拿酒瓶子的青年進了夜總會。

我不知道這場鬧劇怎麽回事,但不用猜也知道,這兩個大打出手的老爺們肯定是為的璐姐。

“哥們,看傻了?這種地方打架太正常了,以後你就見怪不怪了,趕緊卸貨吧。”

夜總會的服務生催促著我,我回過神,心緒不寧地繼續卸貨。

我心裏跟塞了驢毛一樣難受。

璐姐都沒理我,是不是生我氣了?

是怪我一聲不響不辭而別?

還是怕我撞見了她們嘴裏的秘密?

不管怎樣,我都不敢相信,我心裏那個溫柔的白月光和眼前的璐姐判若兩人。

這不是我記憶裏的璐姐。

不是那個在老家,會笑著給我塞糖、會護著我不讓別的小孩欺負、會摸著我頭說“小律以後要出息”的璐姐。

眼前這個女人,漂亮、陌生、帶著一股我看不懂的風塵氣。

她剛才看我的那一眼,隻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就被冷漠覆蓋,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快點快點,後麵還要上貨呢。”

服務生又催了一句,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

我咬咬牙,把最後一箱紅酒搬下來,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清點一下。”我聲音有點啞。

服務生隨便掃了兩眼,在單子上劃了一下,就算完事。

我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地往夜總會大門瞟。

門內音樂震耳欲聾,五顏六色的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像一張巨大的、吞人的嘴。

璐姐就在裏麵。

在我根本不了解的世界裏。

孫強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廁所出來了,靠在牆邊,叼著根煙,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看啥呢?”

“沒、沒看啥。”我慌忙收回目光。

“得了吧,你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是不是看到那些濃妝豔抹的女人,被香的走不動道了?”

我隻能苦笑一下,也沒必要跟孫強解釋什麽。

“小子,我們送貨的,這種地方別有什麽非分之想!”孫強吐了口煙,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在這裏,誰都有秘密,別看她們都是陪酒的,指不定身後藏著哪尊大佛呢!”

“強哥,你是說,這些女的,是在裏麵陪酒的?”

“也不一定,錢到位,也陪睡!”

我心裏一緊,心裏沒由來的像火燒一樣,雙拳緊緊握著。

“幹什麽?關你屁事,你激動什麽?”孫強拍了我一下,我的情緒才緩和許多。

“小子,人家憑本事吃飯,你憑力氣送貨,各走各的路,別給自己找麻煩。”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按住我肩膀的手加了幾分力氣:“你是熟人介紹來的,經理說了,要關照你,換做別人我也懶得搭理,你記住了,別跟這裏的人扯上關係,尤其是女人。”

我沒說話,隻覺得心口堵得更厲害。

孫強拍了拍三輪車:“走了,收工。今天算你第一天跟著,明天開始,你自己跑。”

我坐上三輪車,晚風一吹,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三輪車在夜色裏穿行,深城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我滿腦子都是璐姐剛才的眼神。

回到酒廠分銷處,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院子裏停著幾輛三輪車,幾個送貨員蹲在牆角抽煙、聊天,聲音不大,卻句句都往我耳朵裏鑽。

“新來那小子,什麽來頭?”

“看著挺愣,鄉下仔吧。”

“愣點好,愣點好擺弄。”

我假裝沒聽見,默默把三輪車停好。

我沒地方去。

網吧不敢回,我怕遇到那幫人在起了衝突,我怕我身上僅剩的這點錢再被偷光。

我更不敢去找璐姐。

一想到她在夜總會陪酒,我就不知道怎麽麵對她。

酒廠這時候也可以下班了,很多同事也都走了,我就坐在三輪車後鬥裏,靠著擋風的牆默默等著天亮。

酒廠的辦公室有人值班,但是我不敢進去,我怕被打他們這些本地人瞧不起。

就在這個時候。

酒廠開進來一輛出租車。

天雖然很黑,但從出租車下來的女人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王律!”

璐姐突然的一聲喊,嚇得我從三輪車上站了起來。

璐姐並不知道我在哪,而是我站起來,三輪車發出動靜她才看向我。

我沒說話,好像也不需要說話。

“跟我回家!”

璐姐的聲音很決絕,瞬間把我心裏的不安,忐忑擊的粉碎。

終究是我的胡思亂想,錯怪了璐姐。

“誰啊,喊什麽呢?”值班室的人走了出來。

“王律是我弟,我來接他回家,有問題嗎?”

值班室的人也沒在多話,轉身又帶上了門。

但是,我被璐姐這話,感動的說不出一個字。

“愣什麽呢,走啊?”

我跳下三輪車,跟著璐姐上了出租車。

我低著頭,不敢看璐姐,就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王律,你出息了是吧?找到工作就敢夜不歸宿?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是不是準備趴那三輪車上熬一夜啊?”

“沒有!”

雖然我心裏感動,但是嘴上卻死強死強的。

“沒有屁沒有,你要是有個什麽好歹,我怎麽跟你家裏交代?”璐姐氣的拍了下我的腦瓜子。

我依舊低著頭,心裏還是不理解,前兩天還溫柔的璐姐,怎麽就像變了個人。

“真是頭倔驢,死也改不了你的驢脾氣,不就是楊雨夢說你兩句嗎,出來討生活,還說不得了?”

我不敢吱聲,我覺得璐姐說的也沒錯。

可能覺得說的無趣了,也就沒再搭理我,車裏的氣氛也變的有些凝重。

“你那工作怎麽樣啊?”

大概過了十分鍾左右,璐姐的語氣才緩和許多,似乎又變成了那個溫柔的她。

“啊?”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工作怎麽樣,適不適應!”

“挺好的,一個月兩千塊。”

“我本來已經給你托關係找工作了,既然你已經有地方了,就先幹著。這酒廠還行,我跟他們總廠的人認識,你先幹著混個臉熟,等有機會調總廠去。”

璐姐說完,從他的手包裏拿出了三百塊,還拿出了兩包煙:“拿著!”

我一時間傻了。

給我錢我能理解。

給我煙,我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