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淚,鈴羅心
幽寂的山林,淌著清澈的小溪,輕輕洗滌著沉默的柔石,削開一層遠古的氣息,在澄新的空氣中舞弄出歲月的斑跡。願初林,也許是上帝留給塵世的絕無的,更是僅有的仙境。
這裏沒有城市的冗雜,沒有紅塵的牽綿,隻有淡淡的花香熏染著寧謐,隻有淺淺的草綠裝點著濃濃的生機。然而有一天,這時唯一的人,阿飛揭開了她神秘的麵紗。
他順著一彎蜒小路,來到了一源泉。源泉是溪的發端。飛舀了一把水,撲在臉上,“嗯?”似乎有點不對勁,水漸漸收了下去,仿佛要枯了。他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水一點一滴地消失了。
“為什麽?怎麽了?”他朝著源泉喊著。
“是誰?”一個聲音將驚恐推向極至,而聲音卻又是極其柔美的,仿佛天使般予人安定的力量。
“你?!”飛不知所措。
“你做了什麽?”聲音挺急的。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許是在做夢?對吧。”飛有點有可思議。
“也許……”
“你能出來嗎?”飛並沒有多少恐懼,更多的是好奇。
“出來?外麵的世界怎麽樣?陽光、藍天、小鳥?我仿佛已沉睡了千年,不過,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內心翻湧的力量,翻湧著……”
期待。
“哦,天哪!”飛驚呆了,眼前的家夥——白色雙翼,藍淺衣紗,雙眸晶瑩剔透,佛如星動;微微一笑,帶來初春的氣息。原來,她便是願初林的造物者,天使,有了她,才有清澈小溪,才有了密林修竹,才有了生息的鳥獸,才有了他——阿飛。阿飛是如何來到人間的?也許至今也是一個謎。他沒有父母,幼時沒有母乳,就躺在青石碧草上吮吸陽光雨露。這樣的成長是特別的,是完全的大自然造了他。是的,風總是輕吹,雨總是需時而來,陽光總是溫和,一切似乎都在愛護著他。阿飛,甚至邊他身旁的果樹都是為了給他提供營養而生長,待果實成熟,風幫了個忙,摘了下來,鬆鼠又幫了個忙,將果實送到他嘴裏。
“為什麽,你長得這樣?不像花草,不像鬆鼠小鳥,而卻是這樣不一樣呢?”飛又興奮又驚奇。
“我?我不知道了。微存的記憶……三百年前,我是一株‘鈴羅花’。我的花香遍飄四野,我的豔麗引來無數蜂蝶。然而有一天,一切都變了……”她的眼神裏流露出神往與悲涼。
“哦,來,我想我們可以坐在石頭上,這樣舒服些。”
“好吧。”她坐了下來,“你知道,我原本在天上,天上,白雲飄**的地方。”她食指指著絲絲遊雲,“至於來到人間,來到願初林,便因此吧。那一天,一個戰士留止了匆忙的步履,他彎下腰,細細品味著我的香氣。他,威武雄健,擱下了劍,手指輕輕地觸了花葉,‘多美呀!我那黑暗的世界真需要她。’他起了身,‘不,黑暗會削走她的香氣的。這美麗的事物不能再讓我踐踏了。有時我在想,這一生追求著什麽?是金銀珠寶?是權利地位?是一口氣!我要向上帝挑戰!雖然已失敗過多次,但上帝的仁慈對我來說是一種恥辱。我伸出頭來說,好吧,來吧!而他卻微著那令人感到虛偽的笑臉,放了我。好吧,我會來報仇的,我會抬起因你那‘仁慈’而躲過絞殺的頭顱!花兒,你能聽到我的話嗎?但願你不能。希望在此時,我至少還是一個純潔的人。”
“那個人,他是誰?”阿飛插上嘴。
“他是誰?當時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已莫名地仰慕著他,他的勇氣,他的執著,真令我陶醉。即使他是所謂的‘惡魔’。那次他走後,我一直期盼著他,可他卻杳無音訊。我對蝶說,看見了他嗎?我對蜂說,看見了他嗎?便回答卻如此令人失望。終於有一天……”她的眼眶藏著淚光。
“終於有天,戰爭打響了,他又再一次成了階下囚。而上帝似乎沒了耐性,要結束他悲涼的一生。於是,上帝找到了我,我意然是毒藥?!他看著我驚呆了,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曾經令人神往的美好的事物,如今卻成了結束命運的最後的武器?他是那麽得勇敢,卻流下了淚。而我呢?是多麽得悲痛欲絕,為自己所愛的人而死是件多麽天經地義的事啊!而如今卻成了毒害他的凶手?帶著張染心愛的血默默背著罪惡,走向黃昏麽?原來一直被奉為美麗卻是一柄多麽殘忍的利劍。哦!我做錯了什麽?在萬念欲灰時,我竟能開口說話了!”
“為什麽?上帝!為什麽是我!”
“隻有你能洗滌魔的心靈。”
“我?”
“第一次見麵,他,底散便流了淚。”上帝看了一眼底散。
“不,我沒有流淚。混蛋,隻是沙了吹進了眼睛。”
“你那強烈的反應暴露出你真實的一麵。你是一個勇士,對。你是個惡魔,對。可我一直欣賞著你,而你卻一次次破壞你在我心中的好感,但我還是願意拯救你。這次戰鬥,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這個細節證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並且可以以新的眼光來審視你。”上帝靠近底散。
“什麽?細節。我難道也有仁慈?”這語調分時是兩個未曾相見過的“老朋友”
“在戰場上,人按住了狂嘯的戰馬,讓一隻柔弱的小鳥免受鐵蹄的擁吻。並且,你這勇士在紛火中遲疑了了,直看著它飛向藍天,然後露出了一絲笑容。這說明什麽?不言而喻,你的心還活著,還活著我就要拯救你。”
“你要救他麽?那為什麽……”鈴羅眼睛一亮。
“你是美麗,是一種神奇,你的香氣,是一種神奇。香氣喚醒著底散沉睡的良知,而真正讓他溶入純潔的世界,則需要你那獨有的美麗。”上帝看著她。
“美麗?我的美麗?”
“是的。那麽,你願意付出你自己的美麗來拯救他嗎?”上帝很認真。
刹那間的沉默隨巨大的呼吸,摔倒在那空虛的懷裏。
“犧牲誰?拯救誰?不,不,鈴羅,我決不會讓你做傻事的。上帝,你不需要拿什麽來拯救我了,隻需給我一柄劍,便可讓我在無悔中了盡一生匆促而愚笨的行為。”底散掙紮著那鎖住雙手的鐵鏈,劈嚦啪啦,這似乎足以驚動萬物生靈。
“不,底散先生,請聽我說。我是一株鈴羅花,因香氣而引目,因美麗而不凡。然而,歲月會慢慢消淡去香氣,悄悄帶走光環,也許這便是我的命運吧!隻能無助地等待著凋零。然而,有天你出現了,我真令人陶醉,我想這若是命運的安排,何不將它延續?能拯救你,我便是化為灰盡又何怎樣?此刻,我是幸福的,這是有意義的事!隻是所謂的‘毒藥’卻令人不解。”她看著上帝。
“也許,我錯了。對不起,美麗而善良的鈴羅。我原本隻是想利用你,現在卻發現你這般深情。所謂的毒藥,是去催生一顆心,一顆新的心,同時它也將奪走他的一切力量。底散,想想你是凡人的樣子吧!被猛獸追跑的感覺,被雨淋得頭腦發熱的鹹覺吧!哦,可憐!但這是對你的懲罰又是對你的拯救。哦,底散,你願意重新披上戰衣,戴上惡魔的麵具與我拚得你死我活,就隻為了那隻開花不結果的愚蠢至極的一個口氣嗎?”上帝睜大了眼,直勾勾地盯著底散。
“上帝啊,我累了,這麽多次的戰鬥,我真的累了。我隻想好好飽睡一下,哪怕永遠也醒不來!隻要,隻要我掙開那沉重的戰衣。凡人,我不怕,那又能怎麽樣?但若是證我再當一次惡魔來吮吸她那聖潔的血,這是無論如何辦不到的!”這也許底散最勇敢的時候。
“哦,你的話令我感動,同時令我更加堅定。讓我們融為一體吧,願你的心靈將變得很美!我想象著有一天,你能抱著受傷的野兔,給它療傷;我想象著有一天,你帶著溫暖的微笑去關懷身邊的每一個人,而不是執著劍不日不夜地衝殺,橫眉切齒咀咒著一切。隻要你的記憶的心湖裏,還倒映著一株曾經為你而盛開的鈴羅花!”鈴羅她仿佛看到什麽,未來,明媚的未來。
“鈴羅花,一株多麽令人感動的花啊!你是有生命的,並且你是真正有生命的!你的思維世界已完全超出了植物世界,太不可思議了,這麽多年積藏的淚水就要在今天迸發了!請允許我擦擦我的淚,鈴羅,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一個絕無僅有的機會——拯救他,底散,也拯救你,自己。上帝的手指順著花瓣,磨擦出一絲仁慈。
“機會。”底散與鈴羅同時聲起。
“對,機會!鈴羅,你的眼淚將化為聖泉,隻有日日夜夜噴湧出清泉,滋潤一方,才能使他複活,重生。但是一切一切在於你們,命運誰也不能操控,隻能,也隻能由你們自己撐控。”上帝拍著底散的肩膀,“少了你這個頑固的家夥,還真覺得有點寂寞。”
“上帝!”底散濕潤了眼眶。
“還有你,打劫眼淚的,鈴羅,再見了吧!”上帝手一揮。
“那後來呢?”阿飛意猶末盡。
“後來?後來……天哪!水枯了……”她猛得一驚,靜靜地看著飛的眼睛,“底散……”
“不,我不叫底散,我是阿飛。是精靈給我取的名,因為他們總是說,有一天我會飛起來的!”
“底散……”鈴羅流下了淚。
“不,是阿飛!不是底散,是要飛向藍天碧海的阿飛。”
“底散?”她的眼淚斷了線。
“我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不知道。從小陪我的隻是陽光與雨露,花木和鳥獸,我能聽懂他們的語言——他們總是說,要活著,這世界上有一個人在等待著與你會麵。她是誰?她是最純美的天使!可我一直找不到她,而每當試圖漸漸忘了她,卻總有一個聲音在耳旁回**:天使在等著你,流著淚等著你。”飛望著藍天。
“你的名字叫底散。”鈴羅凝視著他。
“不,我是阿飛。不!我是誰?可惡,為什麽我沒有記已?受驚的小舟在浩瀚洶湧的大海無力地掙紮著……”
“底散。”鈴羅站起身來,“也許正如上帝說的那樣,這便是緣份。或許,你本不是底散,隻是一個無意闖入夢境的陌生人。即使你原來是底散,如今已成了阿飛,是的,你正要飛離這片願初林。我眼淚真的枯幹了麽?再見了,底散,不,阿飛。”她轉身離開,流下了最後一滴淚,也許眼淚真的枯了吧。
看著那滴淚,飛猛得一個閃念,仿佛那遺失千年曆史,任風掃開塵封的殘頁,回到了最初那個地方,最初那一個。
“記得她麽?”飛摘了一朵花,深深聞了一口,“多美呀!”
鈴回過頭,“底散……”
“不,阿飛。”微笑的最美一刻,與你在曆史的縫隙裏共同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