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該還的要還回來 (1)
學校裏最後的一絲線索中斷，春燕殘存的一點希望漸漸變得渺茫起來。她從學校裏出來，內心裏的種種擔憂和恐懼，呼之欲出，撲天蓋地的洶湧流出。
一向乖巧懂事、從不在外逗留的雯雯，沒對媽媽聲言一句，突然關機不見，完全打亂了春燕的方寸。沒有雯雯的消息，她感覺自己像被牧人拆卸的賬篷一樣，被卷起；更像織布的卷布一樣，被人從機頭剪斷，每一秒每一分鍾，她揪著的心就像有隻獅子在啃噬她的骨頭一樣。
要在如流的人潮之中，想要打撈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可真不容易。滄桑，瞬間爬上春燕的額頭；親情的分量，突然在心中成倍地增漲。春燕此時唯一的願望，就是打通武正元的電話，讓他來協助自己一同尋找女兒，他朋友多，路子廣！
然而，關機，還是關機！春燕的思想紛亂如麻，迎麵駛來客車的尖嘯，人群失去控製的尖叫，才使她猛然驚覺自己正麵臨的險境，然而，舉步維艱的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客車裹挾著危險向她馳來……
這餐飯，一共吃了近三個小時，雯雯坐在桌前支著下頜，看著女人粉雕的假笑與男人名牌服裝拽出來的豪氣，在杯碟之間交織、穿梭，暗暗祈禱著這場盛大的演出快點結束，好快快回到媽媽身邊。
當客人已開始起身魚貫而出時，雯雯急切地站起來，走到武正元身邊說：“爸，快點送我回家吧，媽媽肯定急死了！”
“急什麽，明天周末，你學習成績好少補習一天兩天也無所謂，去房間和劉蓓妹妹一起玩玩，聊聊吧！”武正元一邊硬拖著雯雯的手，一邊輕摟著劉蓓回到房間，“聽話啊，你看妹妹比你小，卻比你乖，比你懂事！”
“誰說的？雯雯才懂事呢，是不是？”劉鈺從武正元身後擠過來，撫摸著雯雯的頭，“我們和你胡叔叔、樊叔叔約好了，要出去打會兒牌，你陪妹妹待房間裏多好啊，有吃有喝有玩的，困了就睡！”
“我想姐姐陪我玩！”劉蓓精靈古怪地依賴雯雯，使雯雯不忍拒絕。她想了想，點點頭，“那你們去吧，早點回啊！”
“這才是爸的乖女兒！”武正元拍拍雯雯的肩，“記住：你是姐姐，好生照顧妹妹，爸爸贏了回來獎勵你！”說著，挽著劉鈺的手消失在賓館門外。
雯雯陪劉蓓邊看電視邊聊天，一陣陣倦意襲上來，忍不住對劉蓓道：“他們怎麽還沒回來啊？我沒午睡，困死了！”一邊潛意識地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這才驚覺手機不知道何時已關機，忙打開來，顯示信息的聲音蛙聲般此起彼伏，一聲剛息，另一聲就蹦叫著跳出來。
“你怎麽這麽多信息啊？”一旁的劉蓓忍不住笑起來，好奇地問，“誰的呀？是你同學的嗎？”
雯雯低頭翻看著，臉色越來越不好，春燕那一行行焦灼不安的字眼，像一行行灼熱的淚水燙傷了她：“雯雯，你在哪兒？為什麽不回家？為什麽關機？”“我的孩子啊，你在哪裏？你遇到什麽事情了，請在開機的第一時間給媽媽回話”“等得太久，媽媽的心碎了”……
雯雯很快給春燕撥通了電話，電話那端，立即響起春燕喜極而泣的聲音：“雯雯，雯雯，是你嗎？你在哪裏啊？你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嗎？”春燕一下從**跳下來，綁著繃帶的手痛得她倒吸了口涼氣也在所不惜，“雯雯，你知道媽給你和你爸爸，打過多少電話，發過多少信息嗎？媽媽去學校找你，差點遇上車禍。”
“啊？媽，你沒事吧？”雯雯急切地說，“我放學後爸爸來學校接我出去吃飯，手機什麽時候關的機我都忘了！”
“哦，是爸爸接你吃的飯啊？”春燕說，“這是好事啊，證明你爸的心在回歸家庭，這次複婚他是有誠意的。”
“媽！”雯雯的話到嘴邊，又不忍破滅媽媽的希望，“我想回來，我中午什麽東西都沒吃，隻想回家，但爸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四點多鍾才散席，然後他出去打牌了，現在也沒回，我一個人在賓館裏看電視，無聊得很！”
“是不是？你在哪裏，媽過來接你！”
“不用了媽，我打個的就行了！”雯雯掛了電話，望望劉蓓說，“我媽見我沒回去，急得去學校尋找，險些出了車禍，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啊，那你趕緊回去吧！”劉蓓道，“我等下給我媽打個電話，讓他們早點回來陪我就行了！”
雯雯翻翻書包，卻隻有五十元錢，為難地著著蓓蓓道，“也不知道打的錢夠不夠？”
“你怎麽這麽窮啊？”蓓蓓笑了，甜甜地說，“我叔叔每個月給我兩千元的零花錢，我借你兩百元吧！”並動手從床頭枕邊的書包裏拿出一疊錢來，隨手抽出兩張遞給雯雯。
“一個月給你兩千元的零花錢，我沒聽錯吧？”雯雯驚奇地看著劉蓓，“你叔叔真大方——你哪個叔叔這麽有錢呐？”
劉蓓咯咯地笑著，“當然是你爸爸啊，真笨！”不無自豪地道，“也快成我的爸爸了——他還要出四十萬塊錢送我出國呢，我同學都羨慕我媽媽有本事。”劉蓓天真無邪地道，“姐姐到時也陪我一起出國吧？”
“我媽沒你媽有本事，我也沒你這能耐——這種下三濫的英語水平居然也能出國！”雯雯顯然是受傷了，通紅著麵孔朝劉蓓吼叫著，並且飛快地背上包出門，無視高舉著兩張百元鈔票、一臉無辜的劉蓓的存在。
雯雯飛快地下樓，飛奔到車流如織的街景中，坐上一輛出租後，很快重新撥通了春燕的電話：“媽，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我，我打的錢可能不夠，我待會兒給你電話的時候，你提前帶一百元錢在樓下等著我好嗎？”雯雯一想著爸爸每月給劉蓓的兩千元零用錢，就感覺到心口的刺痛一下躥出了眼眶，連忙掛上手機，害怕媽媽聽出了她的哭腔，又平添幾分痛苦。
雯雯剛一下出租，就見媽媽的右臂吊著雪白的繃帶，在樓下來來回回、焦慮不安地守候著。
“媽——”雯雯喊叫著撲到春燕懷裏，委屈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我是爸的親生女兒嗎？”
如果是的，為什麽爸爸對劉蓓那麽大方，而每月為自己的一點生活費斤斤計較？不惜為自己的學費、日常用品的費用與媽媽大動幹戈？甚至是為了不漲房租，假意答應要與媽媽複婚？
“當然是了，傻孩子！”春燕輕輕推開她，走到出租前詢問了車費，交了費用，才拉著雯雯道，“你當然是爸爸、媽媽的親骨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