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都在裸婚以後

第14章插柳栽花皆有心 (2)

春燕從椅背上取下毛線,套在自己手背上,伸展開來抻了抻,疙瘩解開了,線團在李醫生手裏小陀騾般纏繞得飛快。

“聽說衛校這屆的畢業生,都要先到我們基層醫院鍛煉,你曉得不?”李醫生瞅見春燕臉上流露出來的倦意,便找話題,“程夢橋也會來我們醫院工作一段時間。”

“是麽?”春燕一驚,倦意頓消,若是有緣,這個世界原來隻不過是尖眼般大小,轉來轉去,還是轉到一個地方來了。她抻著毛線,出神地想著,臉上浮現出一片溫情的紅雲。

李醫生看著她,笑了笑,“不過啊,他爸爸在縣上工作那麽多年,人脈關係挺廣的,一定會找人把他分配到縣醫院,現在下來,也不過是鍛煉一下,緩緩而已!”

熄了燈,李醫生很快發出了鼾聲,春燕卻翻來覆去地怎麽也睡不著,幹脆爬起來,趿上鞋,躡手躡腳地溜了出去。

溫濕的風中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抬起頭,幽藍高遠的夜空,清冷的月輝之下,擠滿了無數星星。

她覺得,夢橋於她,就像是天上的星辰,遙不可及,那麽她為什麽不試著接納陳高文呢?

她在月夜之下走動著,內心反反複複想著與陳高文的交往,企圖將夢橋的身影擠出自己的幻景之中,嚐試著將陳高文當未婚夫來看待,她想她不是一直都很欣賞陳高文的才華麽?與陳高文在一起談天說地,聊文學的時候,她不是很愉快嗎?平常她有什麽心事,不待開口,陳高文也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這樣關注她的人,做她的未婚夫有什麽不妥嗎?

春燕依在護欄上,使勁地想呀想,直到上下眼皮打架,才重新回到宿舍,可她剛一躺下,夢橋的身影就會從她疲倦勞頓的心中,破空而出,周身彌漫著溫暖的感覺。

春燕一夜無眠,庸懶地打開門,一眼憋見陳高文捧著早點站在門口,條件反射般的畏懼使她立即反身關上門,內疚而苦惱的感覺,像泛濫的潮水般將她淹沒。對於他的一片癡情,她怎麽也無法找到思念夢橋時那種溫暖心動的感覺,她說服不了自己去接納他,唯有躲避。

陳高文左等右等不見春燕開門,欲敲門又擔心宿舍裏人多嘴雜,猶豫之間,李醫院已捧著一大盤稀飯,舉起的筷子上還穿插著兩個饅頭,從食堂回來,他回避不及,想裝著吃早餐的樣子,也覺得不妥,隻得硬著頭皮與李醫生打招呼。

“小陳,你站著怎麽吃啊,進我們宿舍吧?”李醫生心直口快,“春燕早就起來了!”

陳高文如臨大赦,跟在李醫生後麵進了宿舍,有些內疚地看著春燕,又礙於李醫生在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才好。

這壓抑的氣氛,同樣讓春燕不知所措,她端了一把椅子遞給陳高文:“你坐下吃吧!”不等陳高文開口表達出自己是特意為她送早點的,便轉過身從床頭櫃上拿起自己的餐具,打開門,風一樣蹬蹬直奔食堂。

“這……這……”陳高文看著麵前堆得像小山丘似的饅頭,包子,油條,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旁的李醫生樂了:“小陳,我一向認為你的眼光是非常犀利的,就像你平時給人做檢查時,手中操縱的X光機一樣,能洞穿人的內心,但事實上好像不是這樣!”

這麽說來,是春燕給李醫生說過自己追求她的事情嗎?陳高文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星星點點的汗珠從他毛孔裏鑽出來,很快在他額頭匯集成小溪,沿著他的臉頰流向頸脖。

陳高文每時每刻傳遞來的愛意,時時處處見縫插針般流露出來的關切,像隱形的玻璃缸,將她封了個嚴嚴實實。況且,不是他不好,而是她不能欺騙自己去容納。一見到他,她就感覺像缺氧一樣壓抑、窒息,唯一的方式隻有逃避,原先開朗快樂的她,逐漸變得沉默寡歡。

陳高文當然很快就察覺到春燕很不開心,總想找機會為自己那晚的言行道歉,春燕的回避,更讓他變得忐忑不安。

這天,醫院裏為迎接縣衛校畢業生的到來,組織了一次員工大掃除。“歡迎新員工”的大橫幅下,掛橫幅時用的木梯醫生忘了搬走,豎立在大門口擋路又礙眼,春燕放下手中的大掃帚,前去搬梯,無奈體弱,正在猶豫之時,站在走廓上的陳高文見了,忙跑過去道:“讓我來吧!”搬著梯子往物料室走,並將臉扭向春燕道,“你等我一下,我想對你說幾句話。”

春燕無奈地點點頭,將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裏,在大門外的林蔭道上來回走著,暗暗祈禱陳高文將要說的話,與愛情無關,她與他除了友情,確實與愛情無緣。

就在春燕一轉身之時,意外地看見程夢橋與武正元,背著行李,並肩向春燕這邊走來,他們麵帶微笑,老遠就看見了陳高文幫春燕搬梯子的一幕,武正元對身旁的夢橋眨眨眼,半真半假地說:“我早跟你說過,漂亮女人,看幾眼可以,娶回家卻不安全,她們像雞蛋一樣,惹蒼蠅得很!我敢斷定,他們之間一定有一腿子!”

春燕轉身看到夢橋,第一舉動是立即摘掉護士帽,一任烏黑的長發瀑布一般披掛下來,邁開雙腿,奔向他,迎向他,她的行動比思想更能駕馭她,更能了解她,她回避陳高文,就是因為一直渴望著夢橋的出現。

白大褂翩然,烏發飛揚的春燕,猶如濃雲蓋雪的天使,迎著夢橋的眼神,飄然若仙,似乎就要騰空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