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雲泥兩隱 (4)
這一招果然湊效,武正元“咚咚”敲門的聲音,持久而帶著暴怒的氣息,在深夜裏震徹樓宇,引起上下樓公怨的同時,也傳來李副校長的聲音:“是武主任啊,平時學校也沒什麽應酬、加班的事情,怎麽天天這麽晚才回呢?”
“我說是誰這麽搗亂呢,原來是你小子!注意點影響,按時作息啊!”樓上的武校長也被驚動了,下了一半樓梯的腳步聲停下後,丟下這句話,又打著嗬欠上樓去了。
門外的聲音,都清楚無誤地傳入了春燕耳膜:丈夫的深夜歸宿,絕對不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
春燕打開門,惱羞成怒的武正元反關上門,一巴掌朝她臉上扇去:“你反鎖上門幹什麽?吵得樓上樓下人人皆知的,你心裏就痛快了?我是男人,懂嗎?別整天想著將自己的男人栓在褲腰帶上!”
“深更半夜才回家,你還有理了?”春燕氣得拿起門角落裏的掃帚,沒頭沒腦地朝武正元身上掄去,“讓你打,讓你動不動就打!你身上不疼,就要總是打得別人全身都疼是不是?”
武正元被激怒了,劈手奪過春燕手裏的掃帚,揪住春燕的頭發,朝門上撞去。驚心動魂的乒乒乓乓的撞擊聲,攪得左鄰右舍的人都心驚膽寒。
“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左鄰右舍的人紛紛趿著鞋,披著衣,帶著驚恐的表情跑出來,敲著他們家的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武校長、李副校長傳入武正元耳膜的聲音,才使武正元停住手,打開門。
“武主任啊,這幾天組織部的人住在學校調查——”看看春燕,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說,“調查你入黨的事情,我和李副校長是拚命擔著,竭盡全力遮掩著,處處為你說好話。”
“是啊,是啊,人家組織部來調查的同誌,最後給你的結論是好的,肯定的,將檢舉揭發,無中生有的信的內容全盤否定了!”李副校長也說,“你可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榮譽啊!”
“也要珍惜學校的榮譽!你是我相中的人,一手調上來的,不說要你怎樣為學校爭光,怎樣給我這個引路人臉上增彩,但你總不能給學校,給我這張老臉上抹黑吧?”武校長歎了口氣,“你好自為之吧!不要將你的聰明才智用錯了地方!”
“是,是,是!兩位校長教訓得是!要你們費心,操心了!”武正元點頭哈腰地應承著,待他們前腳一走,後腳關上門,就惱怒地將氣發泄在春燕頭上,“你不讓我安靜地回家,讓夫妻間的爭吵也公開化了,你心裏就痛快了吧?這就是你反鎖門的目的?”垂頭喪氣地黑著臉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武校長,李副校長剛才的話,著實給武正元心裏帶來一片光明,“你以為我不想回家?你知道為入黨的事情,我心裏有多大的壓力嗎?”
武正元說的,倒是大實話。每次下班他準備回家時,張世怡就陰魂不散,怨怨艾艾地出現在他麵前:“我這身體遲遲複不了原,晚飯也做不了,真是未老先衰啊!”
“好,好,我幫你做!”起初,武正元主動、也樂於照顧她,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
然而,一到她家,張世怡便是找碴,“我這麽輕而易舉地放縱著一個毀了我一輩子的人,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這,這,世怡,你還想要怎麽樣?你把我當牛做馬來使喚都行啊!隻要你不生氣。”
“我要你每天來服侍我到十二點。”
“這,怎麽能行呢?春燕要起疑心的。”
“那不是正好嗎?還遮著掩著幹什麽?你早說過要離婚娶我的。”張世怡看似漫不經心地修剪著指甲,實則每一句話就像是一枚能引爆他生活的炸彈,令武正元心驚肉跳。
“怎麽,你現在不願意了?你當初是怎麽說來著的?現在看我不能生孩子了,反悔了是不是?”習慣了武正元的唯唯諾諾,點頭稱是,他稍有點猶豫,就能引起張世怡強大的反抗和劇烈的不滿,“你他媽的說說,我現在這個樣子是誰造成的?你說,你說呀!”
“是我,是我,是我。”武正元一疊連聲,等她的暴怒稍微平息一些了,才敢回言,“哎——也不對啊,我一個人應該沒有這種本事。得有同謀才行吧?”
“就算是我被你拖下了水,成為了你的同謀,可你他媽的家庭照轉,工作照常,日子照舊。可我呢?成為不恥的第三者,在單位在人前自覺低人一等,做人流身心受盡摧殘,還落下了個終生不孕,失去做媽媽的資格,而這一切都隻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
又來了,又來了!武正元氣惱得一閉眼,期待著這樣的暴風雨快點過去。他都被她折騰得神經衰弱了,許多時候也想逃避的。一下課,挾著教課書連辦公室都不回,徑直朝家趕。
張世怡卻神不知鬼不覺地一下將他堵在樓梯間,“我家水管堵塞了,下班後去我家疏通疏通。”見他不悅的樣子,冷冷一笑,“怎麽,不願意?組織部調查的同誌還沒走,你是不是要我將做人流的手續單,直接送到他們辦公室啊?”
武正元沒有辦法,隻得乖乖跟隨著她。
“你不要在我麵前裝作受委屈的樣子,其實,我才是無辜的,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犧牲品!”走進張世怡的家,在大門砰然關閉的那一刻,張世怡就將過往的瑣事凝成一發發子彈,機關槍般向他發射,不給他絲毫的喘息機會。“你說,我這一輩子該如何解決?你說,我現在成了學校裏的笑料,丟料,你什麽時候幫我脫離這個環境?你說要給我經濟補償的,錢呢,錢呢?你說呀,你倒是說話啊!”
“你還有完沒完?調動工作的事情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沒有完!調工作是難,可你老婆的工作你不是照樣調上來了嗎?”張世怡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說,我是應該找學校領導說理去,還是應該找彭春燕,還是幹脆回你老家找你父母來好好管教你?”
張世怡一招比一招凶狠,一招更比一招扣緊了武正元的命脈。她就像埋在武正元身邊的一顆炸彈,隻要她一不高興,隨時就可以將他炸得血肉橫飛,葬送掉他的前程、他的家庭,他實在要動動心思,讓她離自己遠點,或是自己要想辦法離這個女人的撐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