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商場和情場 (5)

武正元這時如果道道歉，陪陪笑臉，事情也就過去了，但他偏不願意在楊玲麵前放棄男人英雄的本色，借著酒勁叫板：“是我搞的灰又怎麽？人擠人的，磕磕碰碰的事情在所難免，更何況不就是一點灰嗎？你們平時在建築工地吃的灰還少？鄉下人，窮講究！”

武正元的話還沒說話，臉上就出其不意地重重挨了一掌，一個彪形大漢虎視眈眈地道：“我他媽的最討厭那些自己的泥巴腿還沒洗幹淨，就瞧不起我們鄉下人的雜種！”

武正元隻覺眼前金星一冒，耳朵一陣嗡鳴，還沒反應過來，幾個人已上來押著他的脖子，罵罵咧咧地往湯盆裏按壓，“讓你裝熊，讓你裝大款，你他媽的還不是口袋裏沒幾個毛毛錢，進不起高檔賓館，跟我們一樣吃路邊攤。”

武正元雙手撐著桌麵，雖努力不讓自己的臉落在湯碗裏，但近距離地直麵湯盆，湯裏的熱氣帶著一股怪味拂麵，他實在憋不住了，像一隻咆哮的獅子，猛力推搡著按壓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但脖子上的手鉗子一樣緊緊挾製著他，他於是便轉而猛力把麵前的桌子一掀，桌子翻倒在地，盆碟碎裂，湯汁四濺，眾人紛紛叫嚷著躲避。

武正元一見按押著自己頸脖的手被甩脫了，忙拉住呆若目雞的楊玲，大叫著：“快跑！”並撒腿就跑。

“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未必說我們一大幫人還打不過一個雜種？！”彪形大漢大喝一聲，“追！追上給我往死裏揍！”

肥胖的女攤主看著一地狼藉，也從最初勸架的傻眼狀態，回過神來，咐吩手下的幫工，大廚：“天呐，不說賠我們砸壞了的桌椅板凳，碗碟，他們都還沒付燒烤的錢呐。快，快去把先頭鬧事的小子給揪回來！”搖擺著鴨子劃水的姿勢，著急地摧促著，“趕快，趕快，揪不回那家夥，我們就白幹幾天了！”

幫工一陣風似地躥了出去，大廚反應過來，揮舞著大勺也追了出去。

橫衝直撞地越過尖叫的人群，楊玲恨不得多長出兩條腿來替換著跑，她實在是跑不動了，聽著後麵的叫喊，嚇都嚇軟了，根本沒多少力氣逃，而是被武正元連拖帶拽地拉著跑，回頭一望，後麵快追上來了，黑壓壓，凶煞煞一片，腿肚子更是癱軟得像麵團，她掙脫著武正元的拉扯：“武哥 ，我實——實在跑不動了！你，放手——我不——我不跑了——”

耳邊的夜風在呼嘯，後麵的追喊聲，腳步聲越來越近，拽著的人卻要放棄，武正元一時感覺到陷於了絕境，正思忖著要不要放手時，猛然看到前麵的十字路口旁停放著一輛三輪車，無形之中力量徒生，緊緊拉著楊玲的手喝道：“快跑，上前麵的三輪車！”話音一落，後麵的人影已縱身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他手一鬆，再次叮囑楊玲，“快跑，上前麵的三輪車！”然後回過身，與揪住他衣領的人擰成一團。

“揪住他，揪住他，別讓他跑了！”後麵援助的人，邊追邊喊。

武正元自知難敵眾怒，逃不過眾劫，於是瞅著已跳上三輪車的楊玲喊著：“玲玲，記住武哥今晚是為你打架；記住武哥是為你決定去闖天下——”

（3）

“玲玲，記住武哥今晚是為你打架；記住武哥是為你決定去闖天下——”武正元對著已跳上三輪車的楊玲，發出淒切而竭嘶底裏的喊叫，令製住他的彪形大漢一愣。

武正元趁機一腳踢在彪形大漢身上，大漢垂下腰身，捂著下體。武正元奪路而逃，已感覺到更多追他的身影迫近，自知逃不過，慌亂中掏出手機：“喂，喂，春旺，快來救救我，我在南夜市被一幫人追打——”

“還想逃，打斷你的腿！”彪形大漢醒過神，直起腰身，張開鷺鷥一樣的長腿，緊跨幾大步，又一把揪住了武正元的衣領，武正元發出本能的嘶聽：“哎呀，大哥，快來南夜市場救我！”

彪形大漢猛地一拽，武正元站立不住，原地打著旋轉，借著慣力，手機也“砰”地一聲飛出手掌，落在地上。

武正元顧不上膽怯，拚命地向大漢拳打腳踢，企圖掙脫掌控，拾回手機，那可是花了他近半年的心血，幾千塊啊！

無奈，後麵的人追了上來，一下將他圍住，拉著，扯著，踢著。

“長得人模狗樣的，還想吃白食！”長得渾圓的大廚趕了上來，揮舞著手中得天獨厚的長勺作為武器，隔著密密層層的人頭，準確無誤地一勺打在武正元腦門上，“打死你個‘體麵苕！’”

彪形大漢鬆開手，對他像貓玩膩了的老鼠一樣，交給手下的眾人你一拳，我一腳的慢慢收拾、發落，他的興趣則轉移到武正元剛迸落在地的手機上，上去用腳踢來踢去地把玩著，“有手機就了不起？個狗熊！”

武正元心疼他的手機，那不僅是昂貴的價錢問題，更是他人脈的匯集、通向財源的來路，他左衝右突，拳打腳踢，用頭猛撞之後，雖然衣服被撕扯破了，但總算是突出了重圍，憑感覺一下衝到了遺落手機的地方，紅著眼睛，用頭猛地朝大漢撞去，大漢料想不到這武正元還有這一手，一個趄趔，武正元就撲上去拾起了手機，哪裏人多就朝哪裏逃去，哪裏人多就朝哪裏擠去。

“想逃？哪那麽容易！”眾人追著，擠擠擁擁，慌裏慌張的，難免不時碰翻別人擺在架上的蔬菜，碰倒別人家的椅凳，或踩踏了客人的腳，而招致責罵，引來新一輪的鬥嘴官司、新的武鬥。

武正元趁著混亂，魚一樣見人縫就鑽，鑽著鑽著，擠著擠著，一堵牆天塹一般橫亙在眼前。天，人算不如天算，擠來撞去，卻逃進了一條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