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晚上家裏請客，你回去幫我暖床…
“不是他，是他外孫。”林美梅苦笑，“那位老先生說他外孫年紀尚小，先養著，等長大了再圓房。他給了班主一筆錢，還留下了那塊玉佩作為信物。”
林美梅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了下去，“班主說，咱們這一行命賤，那老先生人挺好，想必他外孫家也不差，能吃口飽飯，又不用再挨打。”
陳其生默默聽著，心中了然。那年頭，賣兒賣女的事並不稀奇，尤其是唱戲的，地位低，女孩子更是命如草芥。
“後來呢？”陳其生問，作勢托住她後頸，讓她把頭略抬，右手輕按住紗布，宛如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後來……就解放了。”林美梅垂著眼簾不敢看他，“戲班子散了，那位老先生也……沒了音訊。這塊玉佩，是當時留下的信物，班主死前偷偷塞給我的，說也許將來能換點錢救命。”
她看著陳其生，眼神清澈而脆弱：“陳先生，我不是有意騙您……我隻是……隻是覺得說出來太難堪。這塊玉，還請您務必保管好，它對我真的很重要。”
陳其生沉默不語，手指卻在她優美的下頜輕輕掠過，滑膩宛如細瓷。
這個女人好像也如同一個精美的瓷器。
“陳先生，憑你這兩天的所為，我原本應該以身相許，但我已經許了人家。”林美梅抬起眼簾看向他，顫聲道：“咱們伶人雖然不入流，但戲文唱多了，也知道信義二字，我真的不能跟你……”
“我明白。”陳其生打斷她，這丫頭軸得很，他也不多解釋，將紗布最後打了個結，“行了，傷口不深，注意別沾水，過兩天就好了。”
他站起身，看向胡同口，心中居然有些失落。
胡同裏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聲。
林美梅也跟著站起來，用手掩住旗袍領口，拎著那隻小藤箱，顯得有些無措。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他推起自行車，狀似隨意地問道。
林美梅茫然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哭腔：“不知道……先找個便宜點的地方住下，再……再找找看有沒有活計……”
五十塊錢解決了眼前的房租危機，可往後呢？堂會不是天天有，她一個弱女子，在這四九城無親無故，下一步該怎麽走？
陳其生看著她又開始泛紅的眼圈，心裏歎了口氣。
女人還真是水做的。
陳其生沉吟了一下。
“我家裏新分了房子，地方挺大。”陳其生開口，語氣平淡，“我娘身體不大好，我平時工作忙，家裏缺個幫忙收拾打掃、做飯的人。你要是暫時沒地方去，願意的話，可以來我家幫忙，管吃管住，一個月再給你二十塊錢零花。”
他家新宅院子大，父母親身體不好，妹妹還要上學，家裏確實需要個幫手。
這林美梅老實的過分，即便落魄也把自己打理的規規整整的，顯然是個愛幹淨的人，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關係。
林美梅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其生，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像是絕處逢生：“真……真的？陳先生，您……您願意收留我？”
“不是收留，是雇傭。也不對……”陳其生皺了皺眉，這個時候說雇人也得謹慎，“就是保姆的活兒，幹得了嗎？”
“這……幹得了的！”林美梅眼中閃過一抹激動，連連點頭，“我會……做飯，收拾屋子，洗衣服……”
林美梅努力控製情緒，說話都有點結巴了。“我什麽都能幹！謝謝您！”說著站起身又要鞠躬。
陳其生伸手扶住她胳膊，眼中又見春光，他咳了一聲，“行了，別動不動就鞠躬，都快被我看光了！”
林美梅臉羞得通紅，下意識的抓住自己的領口。
陳其生沒理她，繼續說：“我家沒那麽多規矩，就是普通人家，你也別說自己是保姆，你把我父母當長輩敬著，把我姐妹當自己姐妹處就行，懂嗎？”
“嗯！我記住了！”林美梅用力點頭，她能明白陳其生的意思。
她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像是枯萎的花兒得到了雨露滋潤。
“那就這麽說定了。”陳其生看看天色，“我現在得去買菜，晚上家裏請客。你回去幫我暖床……”
林美梅一下瞪大了眼，“啊……”
陳其生嘴角一彎，“暖灶！”
林美梅羞紅了臉，知道陳其生在逗她，不敢看他，應了聲好。
趕緊抱起箱子，亦步亦趨地跟在陳其生身邊。
出了巷子，陳其生示意她上車，林美梅再次坐上車座，隻是這時的心情與先前大不相同了。林美梅悄悄側頭看著陳其生線條分明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
一天之內，這個男人救了她兩次，一次是從歹徒手中，一次是從絕望的深淵。
他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說話有時候也羞人，可心地卻那麽好……
陳其生騎著車，感受著身後女子輕微的依靠，心裏琢磨著怎麽解釋林美梅的來曆。
直接說雇的保姆肯定不行，這年頭雇工容易惹麻煩。不如就說是個遠房親戚，投奔來的，在家裏幫把手。
他蹬著車，先拐到供銷社旁邊的一個胡同，“你在這兒等一下。我取點東西。”
林美梅點了點頭，陳其生繞到一邊，看看沒人，從空間兌換了些蔬菜水果，拿袋子裝了，拐了回來。
回到鼓樓東大街的院子，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陳其雨和韓小熙的說笑聲，還有袁素貞指揮擺放家具的動靜。
“我回來了。”陳其生推開院門。
院子裏，袁素貞正在廚房煲湯，陳其雨和韓小熙三人在擇菜。看到陳其生帶著個陌生女子進來，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望過來。
“其生，這是……”袁素貞聽見動靜，從廚房裏探出頭，打量著林美梅。
見她穿著半舊但整潔的旗袍，身段窈窕，麵容清秀，隻是脖子上貼著紗布，臉色有些蒼白。
“媽，這是林美梅。”陳其生說了一句，大家都怔了一下。
“林妹妹？天上掉下來的？”韓小熙眼波流轉，似笑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