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陳仁清手指摩挲著日記本泛黃起毛的邊緣,眼神複雜,搖頭道:“我不好窺人隱私。”
陳其生點了點頭,“我之前翻了下,沒看出什麽異樣,但和這個密碼本放在一起,我就想是不是密文。”
現在趙德坤和韓鋒都說了那晚的情景,他在想韓茜這個受害者會不會也留下什麽信息,畢竟當時她其實可以逃離的。
陳仁清與韓茜算是故人,他卻沒有那麽多避忌,他對這種情報傳遞不熟悉,但陳仁清早年身份特殊,應該知道。
陳仁清猶豫了一下,才繼續打開翻看。
他翻了幾頁,和密碼本做了下比對,沉吟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陳仁清低語,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緩緩移動,“這日記的排列順序,和密碼本上的對應關係是錯位的。”陳其生和陳媛都湊過來,晨光中,陳仁清的眼睛眯了起來,“找到了……”
他說著,伸手指向密碼本扉頁幾個不起眼的墨點,“看這個,像不像北鬥七星?勺柄指向的數字,才是密鑰真正的起始頁。”
陳仁清拿起那本薄薄的冊子,又對照日記上的奇怪符號,“你看,如果按正常順序解讀,這些符號對應的文字雜亂無章,但若是按這個頁碼對應……就出來了。”手指在密碼本上滑動,“……三月二十,初見劉威,雖礙於仁清兄顏麵,但其人冷淡……”
陳仁清微微一笑,“這才是真正的日記。”
“還是老爹厲害,我說怎麽都對不上。”陳其生適時送上一個馬屁。
陳仁清也動了好奇之心,吩咐陳媛:“媛媛,拿紙筆來。”
陳媛趕緊拿過紙筆,準備記錄。
“……三月二十二,……觀其治軍,其部雖散漫,然抗日之心甚堅……”陳仁清念道。
文字被解讀出來,更像是情報記錄觀察,隻是到了三月二十七日卻有了變化。
“……三月二十七……敵圍甚急,威身被數創,猶自酣戰,為護我左胸中彈……”
“……三月二十九……威仍昏迷,傷中緊握吾手流淚,口呼‘媛媛’,吾心不快……”
陳媛記錄的手一僵,霍然抬頭,一臉的難以置信,無措的看向陳其生,陳其生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手,“看來劉伯一直念著你。”
陳媛握著筆的手用力的指節發白,默然低下頭。
陳仁清看了她一眼,繼續往下念,韓茜並不是每日都寫,下一篇便已經到了四月份。
“……四月初十,威傷漸愈,於月下吹塤,聲調蒼涼……聞之惻然。彼言此曲名孤雁,乃其妻所授……”
陳媛寫到此處又停了下來,陳其生關切地看過去,就見她低著頭,一滴淚水掉落紙上,身子微微顫抖,陳其生心中一凜,她怕是又想起了淒慘的往事。
忙問道:“姐,你沒事吧?”
陳媛抬起頭,美麗的鳳眼中噙滿淚水,“那日是我母親的忌日。”
陳其生也顧不上陳仁清還在身邊,把陳媛摟在懷裏,“劉伯性情中人,他一直都惦記著你們母女。”
陳媛默默點頭,她其實對穿山豹的感情是頗為複雜的,既恨他的身份導致母親淒慘亡故,又恨他將自己送給他人。
長大後她雖然能理解他的擔心和無奈,但幼時的怨恨始終是插在心中的一根刺,讓她難以對他產生親近。
此時卻通過另一個人來了解她的父親,才讓她知道,那個冷酷野蠻的父親原來是那麽的深情。
陳媛心中又悔又痛,伏在陳其生懷中淚水涔涔而下。
陳其生愣愣的撫著陳媛的後背,他也沒想到穿山豹竟然還有這一麵。
陳媛顯然已經不太適合記錄了,陳其生任她依在自己懷中,拿過筆示意父親繼續。
陳仁清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微彎,隨即繼續讀了下去。
“四月二十,威贈野艾一束,言可驅蚊避邪……此人粗獷,卻亦有細膩處……”自從穿山豹這次負傷之後,韓茜的記錄內容便發生了變化。
對劉威更多關注,心境顯然也發生了變化,從初期的冷靜克製,漸漸染上了溫度,甚至帶著幾分少女的嬌嗔與憂慮。
一兩頁還沒覺得,念得多了,幾人都感覺了出來。
“……五月十三,今夜星漢燦爛,吾情難自禁吻了他,他麵紅耳赤逃離,原來他亦有窘迫之時……”
陳仁清喃喃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這是……動了真情了。”
“……威言若得太平,願解甲歸田,築屋三楹,種菊東籬……其誌不在匪,而在安。奈何國破家亡,何處可安?”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日記的後半段,筆調驟然急促沉重起來,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五月廿九,趙德坤形跡愈發可疑……吾發現其似與日寇勾連,還待驗證……”
“……六月初七,事急矣!趙賊已露殺機,恐近日將有異動……我已將趙賊通敵罪證及潛伏敵特名單混入寶箱……”
“六月初十,今夜山寨突招日寇襲擊,弟兄們傷亡慘重,威哥執意要我先行撤離。我知他心意,此次恐是訣別……今夜月晦星暗,風急雨驟,願與威哥同生共死……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最後幾行字跡卻是明文寫的,力透紙背,仿佛能看見韓茜在生死關頭,匆匆寫下這最後的誓言。
屋內一片寂靜,陳仁清默默地合上日記,站起身,走到門口,抬頭望天。
事情至此經過三方印證,終於呈現出了全貌。
陳其生拿起那個日記,這個還是要交給韓家。
這時他注意到日記最後一頁的夾層裏,似乎還夾著東西。
他小心地用刀尖挑開已經脆化的黏合處,取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棉紙。
上麵是另一種筆跡,剛勁有力,略顯潦草,“吾女媛媛親啟:父此生殺人放火,罪孽深重,早已看淡生死,唯放心不下吾兒。山洞所藏,乃父半生積蓄,留與汝做嫁妝,望汝平安長大,莫再涉足江湖。另,父早年曾托吾弟仁清代管一筆款項,存於花旗銀行港島分行,憑你命符及生辰密碼可取。亂世紛擾,不知彼處是否桃源?仁清既為吾弟,也為汝公爹,惟願吾兒孝順公婆,夫妻和睦,為陳家開枝散葉,恪守婦道,平安喜樂。父劉威。”
“這是劉伯的遺囑?”陳其生心中一震,這穿山豹還真給自己女兒留了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