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集 一個代號，半生棲惶
陳其生收斂了笑容，正色道：“韓叔，謝謝您的看重。我會認真考慮的。不過眼下，我還是想先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好。”
韓鋒點了點頭，笑了笑，“嗯，應該的。你要是有興趣，隨時可以來找我。特勤局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韓鋒不再多說，閉目養神，他也是一夜沒睡，畢竟不是鐵打的。
吉普車一路疾馳，傍晚時分，終於看到了京城的輪廓。
韓鋒直接將陳其生送到了南鑼鼓巷附近，“我就不過去了，還得趕緊回局裏匯報。其生，記住我的話，有事可以到公安廳找我。”
“謝謝韓叔，您慢走。”陳其生下了車，看著吉普車消失在街角，這才轉身快步向巷子裏走去。
陳其生來不及先回自家，徑直走向丁曉楠家所在的小院。
院門虛掩著，他敲了敲門，裏麵傳來李婉華的聲音：“誰呀？”
“阿姨，是我，陳其生。”
門吱呀一聲開了，李婉華看到是他，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其生？這麽快就回來了？事情辦得咋樣？”隨即又關切地問：“吃飯了嗎？快進來坐。”
“阿姨，我吃過了。事情還算順利。楠楠呢？”陳其生走進院子。
“在屋裏看書呢。”李婉華說著，朝屋裏喊道：“楠楠，其生來了！”
丁曉楠從屋裏跑出來，看到陳其生，卻故意慢下腳步，“你咋來了？”臉上卻是掩不住的喜色。
“想你了唄！”陳其生雖然著急，但看到她仍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切，誰信！”丁曉楠走上前，輕輕捶了他一下，“大名鼎鼎的刀哥，有美女陪著會想我？”
李婉華在一旁笑罵：“你這丫頭，說什麽呢！”扭頭卻看向陳其生，“其生啊，聽說你出發那天為了個姑娘和人打架了？”
陳其生這才知道是咋回事，這小丫頭吃醋了，“哦，那天車站碰見小雨她同學姐妹，挺熱心幫我買票，碰上一幫流氓想欺負她們，就搭了下手。”
“哦，我就說呢。街坊那邊瞎咧咧，楠楠這傻丫頭不開心了一天。”
丁曉楠臉一紅，“我才沒呢！其生，走，去我房間，我問你幾道題。”挽著陳其生就想往自己房間去。
陳其生沒動，“你先等下，丁叔在嗎？我找他有點事。”
母女倆一怔，丁曉楠皺了皺眉，“我爸在書房。你找他什麽事？”
“還是關於返城手續的一些細節，想再請教一下丁叔叔。”
李婉華看了他一眼，說道：“其生找你爸肯定有正事，你快帶他進去吧。其生啊，你們聊，我去給你們沏茶。”
丁曉楠狐疑地看了陳其生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帶著他走向書房。
書房裏，丁誌華正戴著老花鏡伏案寫著什麽，見陳其生進來，有些意外，放下筆笑道：“其生回來了？你爸那邊情況如何？”
“丁叔叔，那邊的事情基本解決了，我父親和姐姐應該很快就能回來。”陳其生先報了喜訊，然後扭頭對丁曉楠說：“楠楠，我剛回來，還沒吃東西，你看看廚房還有啥吃的沒，給我弄點。”
丁曉楠眉頭一蹙，疑惑地看了看兩人，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但還是應了一聲，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裏隻剩下陳其生和丁誌華兩人。陳其生不再猶豫，開門見山地低聲問道：“丁叔叔，您認識一個代號叫‘青囊’的人嗎？”
丁誌華手中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墨水濺了出來，染黑了一小片稿紙。他的臉色在燈光下瞬間變得慘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懼。
“你……你從哪裏聽到這個名字的？”丁誌華顫聲問。
陳其生心中一沉，丁誌華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丁叔叔，現在情況很緊急。您必須告訴我實話，‘青囊’是不是您？您是不是……曾經為那邊做過事？”
丁誌華頹然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閉上眼，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良久，才沙啞地開口：“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透過老花鏡片，顯得有些模糊：“抗戰時期，藥品奇缺。我利用在協和的工作和海外關係，確實為G黨方麵采購過幾批緊俏藥品，送往敵占區的抗日組織。但抗戰勝利後，我就再沒有參與過任何政治活動，一心鑽研醫術。‘青囊’這個代號，也早就棄之不用了……”
陳其生稍微鬆了口氣，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些。
“丁叔叔，我在西山處理我父親的事情時，意外得知當年一個叫趙德坤的特務落網，他供出了一份名單，其中就有‘青囊’這個代號。公安部門很可能很快就會查到您這裏。”
“什麽？！”丁誌華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抖，“這……這可如何是好？我……我當初隻是一心救國，從未想過……”
“嘩啦”一聲碎瓷聲響起，書房門被猛地推開，丁曉楠和李婉華兩人站在門口，臉色煞白，顯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老丁，還是躲不過嗎？”李婉華顫聲問。
丁誌華慘然搖頭，看著相伴多年的妻子，眼中滿是愧疚和決絕：“婉華，事情暴露了。我們……我們明天就去辦離婚手續。所有事情我一人承擔，你們跟我劃清界限……”
“放屁！”李婉華慘白的臉一下脹得通紅，眼圈瞬間紅了，指著丁誌華的鼻子罵道：“丁誌華！我跟你過了大半輩子，什麽風浪沒見過？現在你想一個人扛？門都沒有！離婚？我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甩開我們娘倆！”
“媽！”丁曉楠撲到母親懷裏，母女倆抱頭痛哭。
丁誌華看著妻女，老淚縱橫，伸手將她們一起摟住，一家三口哭成一團。
陳其生看著眼前一幕，鼻頭也有些發酸，剛要開口勸慰，就見丁誌華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由白轉青，呼吸像是拉風箱，身體搖晃著向地上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