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本宮竟不知宮裏還有這麽一尊大佛
“哎呦!常在,您別摔這個啊!”
小宮女想上去阻攔,又怕被傷到,而畏畏縮縮得不敢上前。
安常在喘著氣,幾步跑過去,拿到什麽砸什麽。
整個屋內一時間全是瓷器碎裂的聲音,聽得人心驚膽戰。
“我就摔了!怎麽著!”
安常在在家也是如此,少有不如意便在自己屋子裏摔摔打打。
小宮女看著心疼,這些東西隨便單拎出來一個,都能夠自己一家幾年的夥食費。
可她一個小小宮女有什麽辦法?
隻得跪下請求道:“常在莫要生氣了,方才皇上就說了常在進了宮就得守宮規,今日常在若是在宮裏發脾氣的事情被皇上或者賢妃娘娘知道了,常在定會被罰的!”
這宮女說得話不無道理,安常在如今在賢妃宮裏居住,若是被賢妃知道她在宮內隨意摔壞瓷器一事,身為一宮主位,定會按照宮規責罰安常在。
安常在一雙圓眼掃向說這話的宮女,氣笑了,“這裏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婢女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了?我可是你主子,真是放肆!”
她似乎找到個合理的宣泄口,幾步走過去,抬起手,巴掌眼看就要落下。
“何事如此喧嘩啊?”
安常在抬頭看向出聲的方向,隻見賢妃被貼身宮女扶著緩步而來。
安常在不甘地行禮,“嬪妾見過賢妃娘娘。”
賢妃一身墨綠色蜀錦衣袍,妝容簡單大方,但頭上所戴的金釵發飾卻不普通。
安常在一眼便可以看出價值不菲。
因為她從小在小娘身邊長大,她小娘經常教她如何一眼便可識別出權貴出身的世家公子。
比如看衣料的光澤,刺繡的手藝,還有身上所戴玉器的透光度。
安常在在心裏不屑冷哼一聲,她可是早聽說賢妃的親弟弟被皇上奪了侯爵之位,雖然聖上寬宥南榮氏曾經的功勞而沒有再繼續深究,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賢妃的母家大不如前了,她還在自己眼前裝什麽高門大戶?
“本宮隔著老遠就聽見安常在這宮裏吵吵鬧鬧的。”
賢妃目光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碎瓷片上掃了眼,蹙眉道:“安常在好大的脾氣啊,本宮竟不知自己宮裏有這麽一尊大佛在?”
安常在也不是那種好賴話聽不懂的人,知道賢妃是在陰陽自己。
她將計就計,當下便抹起眼淚來,“賢妃娘娘,嬪妾知錯,嬪妾自知身份低微,能服侍皇上已是萬幸,不敢再奢求什麽,但……但即便嬪妾是庶出,又做了天家妾,也容不得安嬪姐姐那般作踐!”
賢妃或許也是第一次在這皇宮裏接觸這樣的女子,一時間竟沒打斷她的話。
安常在跪在地上膝行幾步,湊近賢妃仰起臉蛋。
“賢妃娘娘您瞧瞧,嬪妾這麽一張臉被姐姐打成什麽樣子了。”
果真如她所說,一張帶著嬰兒肥的臉頰上巴掌印明顯,可見下手之人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賢妃不確定地問道:“這是……安嬪打的?”
安常在點頭如搗蒜,哭得一抽一抽,“嬪妾……嬪妾不知怎的戳了姐姐肺管子,惹得姐姐下此狠手,而且還是當著那麽多奴才的麵……嬪妾真是不活了!”
她刻意沒說自己是因為什麽被打的,半真半假的慌話才是不容易被拆穿的。
麵對哭成淚人的安常在,賢妃也說不出責罰的話來。
“……你快起來吧。”
安常在擦著眼淚,抽抽嗒嗒地起身。
“嬪妾其實都習慣了的,曾經在家,安嬪姐姐就經常仗著自己嫡出的身份指使嬪妾,隻是不知,她在宮裏比在家裏還過分,當街打嬪妾巴掌啊!”
安常在長得實在是討喜,若不是因為這長相,江玄承也不至於一開始降低了警戒心。
賢妃在榻上坐下,見她哭得著實傷心,忍不住開口勸慰:“她位分是比你高些,在這宮裏,官大一級壓死人,你往後就知道了。”
沒曾想安常在聞言更傷心了。
“早知道嬪妾就不進宮了……還不如草草過完一生,也比進這皇宮好。”
賢妃伸手向她遞過去一杯茶水,“這些話,在我麵前說說也就罷了,切不可在別人麵前說,你還有你爹你娘呢。”
賢妃本意是宮牆內規矩森嚴,行差踏錯一步便有可能對整個家族是滅頂之災。
可安常在聞言卻想起家人。
“也不知嬪妾的小娘如今在家過得好不好……”
她一提起娘,賢妃不可避免也想起自己娘,父親兄長因擁護新帝而死,娘因此受了很大的打擊,也是因此護弟弟護得跟什麽似的,不管不顧讓自己動用全部資源和人脈保住弟弟的爵位。
可她哪裏保得住?
皇上所認定的事情,誰能動搖。
況且,隻有奪了他們南榮氏的爵位才能平息眾怒。
在賢妃看來,江玄承還留著弟弟的一條命已是開恩。
可母親不滿足啊,甚至跑到皇宮門口來怒斥自己這個不孝無能的女兒。
“你夫兄為新帝而死,為你拚出來一條路,可你卻!”
母親那將落未落的巴掌,比真實打在她身上還要傷害百倍。
賢妃垂下眼眸,她似乎也不知道接下來還要不要為家族而繼續在這宮裏掙紮求生。
“賢妃娘娘,嬪妾在這宮中無依無靠,還要受姐姐打罵,娘娘,嬪妾好苦啊。”
安常在撲進賢妃懷裏,像隻幼獸一樣尋求安慰。
她這幅模樣實在是具有迷惑性,實則隻要心軟對她伸出手,就會被她狠狠反咬一口。
賢妃看見安常在這幅模樣,無端想起自己的弟弟,從前他惹了禍,總會這樣躲在自己身後。
或許自己真的是個無能的姐姐。
賢妃遲疑地伸出手安慰她,手掌一下下滑在她的後背。
“莫要擔憂了,你既已入了宮,往後便沒有回頭路了,你在我宮裏,我會護你無虞的。”
“賢妃娘娘宅心仁厚,遇見娘娘真是嬪妾的福氣。”
安常眼眶含淚在心裏憋著笑,賢妃啊,這麽好騙,那真是自己的好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