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乞討就該有個乞討的樣子
宋時微一進門,冬序便匆匆迎上來,緊張兮兮。
“夫人啊,她有沒有對您怎麽樣?”
“她又不是什麽土匪,還能對我怎麽樣?強取豪奪啊?”
冬序哎呦了一聲,“夫人,這種時候,您還有心開奴婢的玩笑。”
宋時微好笑地反問:“哪種時候?是天災人禍降臨了,還是皇上要砍我頭了?我這不是好好地坐在這兒嗎?”
冬序一聽她這麽咒自己,著急得直跺腳。
“呸呸呸,夫人您說什麽呢?這種事兒不可能遇到的。”
宋時微摘下一個個頭飾,“看給你嚇得,膽子這麽小,怎麽總是對主子不敬?再有下次我會可護不住你了。”
冬序是個記仇的,但是又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
她嬉笑著替宋時微梳頭,“有夫人在,冬序可不怕沒有靠山。”
門扉被推開,柳絮端著盆水進門,她規矩行禮。
“見過夫人。”
“起來吧。”
冬序見到柳絮便收起笑容,“讓你打個水那麽磨磨唧唧的,日後如何能在夫人手底下辦事?”
宋時微狐疑的往身後看了一眼,“是你吩咐她的?”
冬序略帶心虛的低下頭,卻理不直,氣也壯。
“奴婢要替夫人梳頭,當然是她去打水了。”
宋時微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直接當著柳絮的麵指責她:“你與柳絮同為貼身侍女,本就不該有誰吩咐誰這一說,這種道理你應該明白的才對,你說,你這是不是明知故犯。”
冬序紅了眼眶,“對不起。”
“你不應該向我道歉。”
按平常來講宋時微這時氣早就消了,她從來不會跟冬序動真格。
可宋時微知道從前那是自己身邊隻有她一個貼身侍女伺候,她對下麵的人吩咐倒也正常,可如今不一樣。
柳絮跟她同一等級,她要頤指氣使吩咐柳絮,還不是給自己引仇恨?
宋時微決心是該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了,不然遲早闖下大禍。
冬序聞言一哽,這意思便是要她向柳絮認錯道歉?
她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但這又是宋時微的命令,她不可能不從。
冬序輕咬著下唇,一張包子臉皺在一起,屈辱地向柳絮低下頭。
“對不起……”
柳絮也不知自己該作何反應,隻得愣愣地站在原地。
但即便她不做出任何反應,冬序也覺得非常恥辱。
冬序站直身體,抹著淚跑出去了。
“哎!”
柳絮本想叫住她,可被宋時微攔下。
“讓她一個人自己去想想吧,這件事本就是她做得不對,你來替我梳洗吧。”
柳絮小心翼翼蹭著步子到宋時微麵前。
“奴婢多謝夫人垂憐。”
宋時微青絲未綰如潑墨般傾瀉在背上,看起來素淨極了。
她微不可察的歎了聲氣。
“倒也不全是為了你,隻是她那個心思必須得改改了,不然……”
她後麵的話沒有說完,柳絮全已全然明白。
原來還是為了冬序,不是為了她啊。
“對了,你今日為何問我邕親王之事?”
宋時微雙手浸在玫瑰花瓣水中,隨意地提起。
柳絮身子一僵,她總不能說邕親王長得如此貌美,她心向往之。
她從前就知道身為下人,就該隱藏自己的野心,不然不會有主子要的,誰願意要一個隨時可能會爬男人床的人?
柳絮垂下腦袋,乖巧道:“奴婢隻是聽說過邕親王被當今聖上弄斷了腿……可他怎麽是完好的?”
宋時微睜大眼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物品發出碰撞聲。
“大膽!皇上的事,豈能是你我能議論的?你腦袋不想要了?”
柳絮嚇得跪下,“奴婢知錯了!請夫人饒恕。”
見柳絮戰戰兢兢的模樣,宋時微深吸了口氣,平複一下情緒。
她這是怎麽了,本來就不是什麽大事,在她的院裏,還能有人隔牆有耳不成?
可一聽到有人說江玄承殘暴的一麵,她就忍不住……
分明他有時也是很可愛的一個人。
“這次就算了,相同的話不要讓我再聽到第二遍,若是讓旁人知道了,可沒有那麽簡單。”
柳絮自知失言,垂下腦袋恭敬道:“奴婢知錯,先行告退。”
“你走吧。”
宋時微隔著窗戶紙望向外麵的圓月,宮裏究竟發生了何事?父親……
柳絮出門一轉角,便遇見了對著銀杏樹小聲哭著的冬序。
她竟生出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柳絮這麽想著,上前出聲安慰冬序:“冬序姐姐,莫要傷心難過了,夫人她心裏一直記掛著您呢。”
冬序吸了吸鼻子,轉身瞪了她一眼。
“少來假惺惺安慰人,想看我笑話不如直說!”
“我不是……”柳絮無力地辯解。
冬序咬著下唇,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恨恨地揪過一旁的銀杏葉子。
“你很得意是不是?輕輕鬆鬆就蓋過了我在小姐心裏的地位。”
柳絮垂下頭,“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夫人隻不過看我可憐而已,怎麽可能比得上冬序姐姐。”
柳絮一開始是使了些小手段讓自己得以收獲大夫人的垂憐。
可她同時也唾棄自己這種小手段,竟然用這麽肮髒的手段,使在一個如此好心腸的人身上。
柳絮此刻隻慶幸自己這些肮髒麵不會被他人知曉。
冬序偏開頭,嗤笑一聲,“你也是知道夫人是看你可憐才幫你的?那你也該知道,乞討就有個乞討的樣子,別總來礙我和夫人的眼。”
柳絮想起宋時微說的話,忍不住開口勸誡:“冬序姐姐,你如何說我都不要緊,我本來也是在夫人手底下討一口飯吃的,可是夫人她……很想讓姐姐改改性子。”
這話一出,冬序算是徹底炸了毛。
夫人可以說她性格差,但不代表別人也可以。
“你算什麽,也敢來指責我?別在我麵前裝出一副白蓮花的氣質,看了就讓我作嘔!還有,別一口一個姐姐的,誰跟你同為姐妹?”
冬序狠狠將摘下的銀杏葉子拍在她臉上,氣衝衝地走了。
獨留柳絮一人在原地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