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不語,隻是一味自薦枕席

第68章 這是牡丹花

宋梟回身要回春園:“回去吧。”

葉傾舒欠著身:“玉環,沒法完好無損的回來了,若有法子能補償,官人盡可告訴我。”

宋梟頓住,緩緩回身:“葉小娘子既自告奮勇,我是有一物想要。”

葉傾舒等著他道出來。

宋梟深深地看著她:“往年我母親都會親手縫製一隻香囊給我。”

香囊?葉傾舒愣愣地看他。

宋梟:“說起來,我身上也多年未曾戴過香囊,葉小娘子知道該如何做了麽?”

葉傾舒麵露難色:“可是,官人也知我試巧…”

宋梟再次回身,邁步要走:“那就當我沒說過,葉小娘子也不曾問過吧。”

葉傾舒急道:“若是官人不嫌棄,我會盡全力一試的。”

宋梟:“嗯。”

葉傾舒:“恭送官人。”

她起身望著他的背影,方才她聞到了他身上有一股泥土的味道,還看到了他的袍擺沾了點兒泥。

她不禁更疑惑了,宋梟到底在春園做什麽?

雖然修複的可能性極少,但葉傾舒還出府去了一趟銀樓。

宋梟吩咐人從昨夜便查起了玉環經手的人,經過輪番審問,送鐲子的那個丫鬟擔下了罪名。

說是不小心打碎了玉環,為了不被發現,她想法子粘了回去,送到了葉傾舒手裏,打算將黑鍋甩給葉傾舒。

雪信替宋梟倒了茶,溫聲軟語。

“官人仔細氣傷了身子,這樣笨手笨腳的人,打碎別的也就算了,怎麽偏偏打碎了那個,打死了也不為過。”

宋梟泛冷的瞳孔裏映著她的身影,聲音含了幾分薄怒:“偏偏是送到棲月館的時候碎了,是不是她,我還能不清楚?”

雪信手上一抖,但還是強裝淡定道。

“郎君對葉貴女如此偏愛,府裏哪個人不知道,那丫鬟就算是有心的,應也是存了僥幸之心,認定郎君不會罰葉貴女,不會追究此事吧。”

宋梟暗含警告道:“雪信,記得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雪信恭順:“是。”

待宋梟走後,她丟掉了自己隱忍得掰斷的指甲。

葉傾舒繡香囊,繡得她眼花頭暈的,她捏著眉心直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嚴嬤嬤看著也替葉傾舒頭疼:“小娘子歇一歇吧,眼下也晚了,明日再繡吧,仔細傷了眼睛。”

葉傾舒打起精神,重新拿起了縫針:“早些縫製出來,也好早些給官人。”

話罷,她忽然輕呼了一聲,含住了自己的手指。

嚴嬤嬤將燭台拿近了些:“怎麽了,可是刺到手指了?”

煙籙幾人忙過來查看,幸好傷口不大。

葉傾舒:“就是心急了些,才刺到的。”

煙籙:“再急,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啊,要是叫郎君知道了,可要罰奴婢們了。”

葉傾舒放下了縫針,揉了揉眼睛:“好,那明日再縫吧。”

煙籙:“還是小娘子疼奴婢們。”

嚴嬤嬤觀察得最仔細:“藏春,去打盆熱水來,給小娘子敷敷眼睛。”

藏春:“哎。”

今日宋梟處置了真正打碎了玉環的人,可他還是一整日沒來棲月館。

葉傾舒仰頭敷著眼睛:“官人一直在春園麽?”

嚴嬤嬤:“唉,郎君雖怒,但實則更多的是傷心,何況也快到楊小娘的忌日了。”

葉傾舒算了算日子,還真是。

宋梟在春園整整待了三日才出來,出來時,人都清瘦了些。

葉傾舒的心像被人用力抓了一下,眉間輕蹙,眼含愧疚地看著他。

看到葉傾舒在外麵等著他時,宋梟整個人怔住了,而後眼睛浮上了光亮。

他盯著葉傾舒一步步走近,看到她臉上的神情,以及眼裏的情緒後。

宋梟目露錯愕:“葉小娘子這是什麽表情?事情已經查清了,不關你的事。”

葉傾舒垂了垂眼。

宋梟走到她的麵前,鞋尖抵著她的裙擺,手伸到了她的臉側,手指似碰非碰地停在她的眼側。

“你要哭了嗎?”

再聽這句話,葉傾舒忽然有點兒恍惚,上一回聽到這句話,還是她第一次進宋府的時候。

那時候她以為宋梟會殺了她,很是心慌,她的家人還未救出來,她不想死。

宋梟:“是在為我哭嗎?”

他問得很輕,一不小心就會被風吹散了似的,如果不仔細聽,可能都聽不到他這句話。

葉傾舒:“官人,你夜裏可否來一趟棲月館。”

宋梟:“好。”

說是夜裏來,但晚膳時刻,宋梟便來了。

他回潭院梳洗過了,也換了一身衣袍,身上已然沒有那股泥土的味道了。

葉傾舒大著膽子替他夾了菜,宋梟頓住,接著,猛地看向她。

葉傾舒其實挺擔心他會發怒的:“官人清減了些,要多用吃些才好。”

宋梟拿著筷子的手在輕微的發抖:“葉小娘子這是在真真切切關心我?”

葉傾舒緊張地捏緊筷子:“是。”

宋梟笑了,眼裏像是藏了一簇火,亮得驚人:“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這一頓飯,宋梟吃得通體舒暢,幾乎將桌上的飯菜都清空了。

葉傾舒吩咐人上了消食茶,隨後,小心地捧上了一個匣子。

打開匣子後,她道:“官人,這個玉環,我叫人試著複原了,但隻能複原成這樣。”

隻能一輩子放在匣子裏了,沒有辦法再上身佩戴了。

宋梟摸了摸那靜靜躺著的玉環,柔和地淺笑:“多謝。”

這是葉傾舒見過的宋梟最溫柔的笑了,也是葉傾舒第一次聽到來自宋梟的道謝。

葉傾舒的眉尖舒展了一些:“本來也是我該做的。”

此話一出,宋梟立馬斂了笑:“葉小娘子是傻子不成?不是你的錯,你非要攬上身背起來做甚。”

葉傾舒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話辯駁,她拿出了自己做好的香囊。

“這是償給官人的。”

宋梟探眼看了看,香囊上歪歪扭扭的繡了個一對看不出樣子的團子,笑道。

“這兩個豔色的團子,繡得不錯。”

葉傾舒:“官人,這是牡丹花。”

宋梟:“嗯?”

然後,他略有些尷尬地紅了臉:“原來是牡丹花,是我眼拙了,做得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