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為玫瑰彎腰
晏朝弋猛地站起身，將手裏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酒液濺出，但他毫不在意。
“走了。”他丟下兩個字，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陳帥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懶洋洋地晃了晃酒杯，吹了聲口哨。
“嘖，開竅了。”
晏朝弋確實覺得自己是昏了頭。
他開著車在深夜的街頭疾馳，腦子裏全是陳帥那些糙得不能再糙的話，還有景佳寧最後那個帶著恐懼和失望的表情。
他怎麽能懷疑她？
他怎麽能用那種方式逼她？
他把車開到景佳寧公寓樓下，卻沒看到她的車。
人不在家。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一空，一種更深的恐慌漫了上來。
他拿出手機，找到景佳寧的號碼，卻遲遲不敢撥出去。
現在打電話過去，她會接嗎？
會不會覺得他又在逼她，又在查崗？
他煩躁地按了按喇叭，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傳出老遠。
不行。
不能再用這麽蠢的辦法了。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信息界麵，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才打出幾個字。
【你在哪？】
發出去後，他覺得太過生硬，像是在質問。
他又補了一句。
【我擔心你。】
然後，是更艱難的幾個字。
【今天的事，對不起。】
發完這三條信息，晏朝弋把手機丟在副駕駛座上，整個人靠回椅背，手搭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機屏幕始終是暗的。
她是不是不想理他了？
是不是真的對他徹底失望了？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手機屏幕終於亮了一下。
晏朝弋幾乎是撲過去拿起了手機。
是景佳寧的回複。
【在外麵走走。】
很簡單的一句話，沒有情緒，但至少她回了。
晏朝弋緊繃的神經鬆了半分。
【我沒事，不用擔心。】
第二條信息隔了幾秒才發過來。
客氣，疏離。
晏朝弋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傷到她了。
他快速地打著字。
【我們可以見一麵嗎？】
他怕她拒絕，緊跟著又補充。
【就聊聊，不談結婚的事，我保證。】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晏朝弋以為她不會再回複了。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隻有一個字。
【好。】
晏朝弋看著那個字，像是拿到了一張赦免令，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立刻回了消息，定了一個江邊的地址，然後發動車子，油門踩到底。
另一邊，景佳寧收起手機，看著麵前波光粼粼的江麵。
晚風吹在臉上，很涼。
她確實沒想過要跟晏朝弋鬧到這個地步。
他的那些質問，那些懷疑，像刀子一樣。
可冷靜下來後，她又何嚐不明白他的不安。
他等了那麽多年，眼看就要修成正果，自己卻臨陣退縮，還跟一個曾經的“白月光”見了麵。
換做是誰，恐怕都無法冷靜。
蔣邢和李歲聿的話，確實動搖了她。
但那份動搖，不是對晏朝弋的感情，而是對“婚姻”本身的恐懼。
她怕自己再一次失去自我，怕晏太太這個身份會吞噬掉景佳寧這個人。
手機上，晏朝弋發來的道歉信息還停留在那裏。
【對不起。】
景佳寧看著這三個字，心裏五味雜陳。
驕傲如晏朝弋，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這麽低頭。
所以，她還是答應了見麵。
有些事，總要說清楚。
半小時後，景佳寧在約定的江邊見到了晏朝弋。
他比她先到，就站在江邊的欄杆旁，黑色大衣的衣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沒有了平時的矜貴自持，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狼狽和焦急。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相顧無言。
最終，還是晏朝弋先動了。
他快步走到她麵前，二話不說，直接將她緊緊地擁進懷裏。
這個擁抱的力道很大，帶著失而複得的慶幸和濃濃的悔意，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景佳寧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裏劇烈的心跳，還有他身上傳來的，混雜著酒氣和寒氣的味道。
她沒有推開他。
過了很久，晏朝弋才稍微鬆開她一點，雙手卻依舊緊緊地扣著她的肩膀。
“對不起。”
他開口，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
“我不該逼你，更不該說那些混賬話懷疑你。”
景佳寧抬起頭，看著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我就是個混蛋，被嫉妒衝昏了頭，我怕，我怕你會離開我。”
這是晏朝弋第一次在她麵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麵。
他不再是那個無所不能，掌控一切的晏佛子，隻是一個害怕失去心愛之人的普通男人。
景佳寧的心，就這麽毫無預兆地軟了下來。
“朝弋……”
“你聽我說完。”晏朝弋打斷她，捧著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結婚的事，我們不提了，你想什麽時候結，就什麽時候結，如果你一輩子都不想結，那我們就談一輩子的戀愛。”
他的話，讓景佳寧徹底愣住了。
這跟幾個小時前那個咄咄逼人，非要拿到戶口本去領證的男人，判若兩人。
“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不會再幹涉你，景氏是你的，事業是你的，你自己的人生也是你的。”
“我隻想陪著你，護著你，這就夠了。”
晏朝弋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
景佳寧有些恍惚。
“為什麽？”她下意識地問，“你今天……不是還那麽堅決嗎？”
晏朝弋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有深情，有悔恨，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他忽然用英文輕聲說了一句。
“Arose`doesnotha`vetobetall,theloverwillbenddown.”
景佳寧怔住了。
她當然聽得懂這句話。
玫瑰不用長高，戀者自會彎腰。
他是在告訴她，她不需要為了迎合任何人而改變，愛她的人，會主動為她俯身。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澀，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防備。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裏的紅血絲，看著他小心翼翼的真誠，看著他收起了所有尖刺和強勢，隻為求得她的原諒。
景佳寧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