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一生的等待

荊棘路上的蝴蝶

我在一條荊棘路上,我看到路上閃著輕盈的蝴蝶的氣息。你問我美嗎?美,美不勝收。可我的腳很痛,讓我美不起來,假如女友看見我破裂的褲管,那麽我就很擔心我的耳朵起來。怕明天變成豬頭。而老鷹可能是喜歡豬頭肉的。

這時我就很難注意到天空是淡藍的,像悲傷的小船。我隻是看到遠處,有個男孩從火車上栽下來。屍體或者可以說在沒有成為屍體前的那四秒他臉上有一種幸福。我仿佛看到把男孩從火車上推下來的女孩一點也不著急,她臉上閃著美麗的光輝,她看著男孩掉下去的影子,優雅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睛裏是濃濃的愛意。我在她的眼裏看到豐收後的喜悅。然後她走到座位上,等待著。

故事發生在世紀末的最後一天。車子快到站了,這個世界本來都有每個人的位置,或者站著或者坐著,人來人往,許多人都在車上徘徊,或者沉思。做人像平行線,怡然自樂。所以沒有人管他們的故事。小女孩穿著漂亮的花裙子,亭亭玉立,她的心情像蜜罐一樣不住地湧出芬芳。她知道男孩一直在看她的神色,他的臉蒼白極了。她卻覺得自己沒有在折磨他,下了車,她走到一座矮牆下,眼角向男孩的方位瞟去,她的麵色忽然驚慌起來!

男孩不見了!

她左顧右盼,差點急得要哭出來。這時,一個憔悴的身影才緩慢地從那邊走來。女孩鬆了一口氣,又咬咬嘴唇,故意偏了頭去。男孩落魂般地走到她麵前,一聲不吭。女孩才轉過頭來,冷哼一聲:“你為什麽寫這樣的信給我?”男孩臉色委靡,抬起頭,又低下去:“其實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男孩的聲音像蚊子在咬著鋼鐵一樣,但女孩聽到了。她慌忙回過頭,臉上是一片紅暈。她強製著自己的聲音放地很平靜:“可你是我表弟呀!”男孩訥訥地道:“我是太喜歡你了呀!”女孩又說:“為什麽要寫情書呢?”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很多一樣的名字,女孩把它展開在風中。風,沙沙地響。

男孩麵色慘白。他一直想看女孩的神情,可她優美的背影帶來一種肅殺的冷漠,要把他的一切扼殺一樣。冰冷的聲音,像刀,或者說被窒息的刀。

女孩又把紙張疊好放在口袋裏,向前走去。男孩舉步要跟上前去,可他猶豫了一下,眼神全是絕望。男孩看著一片落葉在空中墜落下來,很重,很疼。

女孩撲哧一聲笑著說:“還不跟上來,小傻瓜。”她回眸一笑。男孩驚呆了,他簡直不能相信他的眼睛。女孩回身走了幾步,拉著男孩的手說:“你呀,笨死拉,這樣我怎麽能要你呢?”

男孩覺得握著是柔婉的音樂一樣,看著女孩的眼睛,他幾乎陶醉地窒息。

女孩拉著男孩走了一段,然後輕輕地放開男孩的手,說:“好拉,小傻瓜,家都到了。”

男孩吃了一驚,敢情他還回味在女孩微笑的溫馨中,又是一片落葉飄過,男孩歡快地把它抓在手裏,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地下,和先前凋落的葉子放在一起。然後很欣慰地看著女孩說:“以後我能牽你的手嗎?”女孩臉羞紅地說:“當然拉。”女孩跺了跺腳,說,“你傻死了。”便一溜身跑了進去。

男孩怔了:她為什麽要說我傻嗎?她不喜歡?那我怎麽辦?

落葉睜大眼睛看著他。

火車。漂亮的火車。屁股冒著煙。

“火車為什麽不在胡同裏開呢?”女孩問道。男孩得意地說:“火車公公在胡同裏會迷路的,上次你的小貓不是丟了嗎?結果找著找著,你也在胡同裏迷路了。連你都迷路了,那火車公公這麽老,更是找不到方向了。”女孩忽地黯然說:“我的咪咪真可憐。”男孩看著她憂傷的眼睛,大聲道:“不要傷心,我還有一些零用錢,存了好久拉,我幫你買一隻漂漂亮亮的小貓咪咪。”

女孩張大了眼睛,說:“很貴的。”男孩說,“沒有關係的。不夠的話,我向奶奶要呀!”女孩刮著男孩的鼻子說:“你真好。”男孩一臉幸福地說:“為了你嘛。”

女孩臉又紅了。兩個人的氣氛被尷尬僵持了一會,女孩低下頭,說:“其實剛見你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你拉。”男孩說:“我也一樣的。我還記得第一次你穿的是淡黃色格子的裙子,特別美麗,後來我天天就想著你的樣子。”女孩不停地擺弄著衣角,說:“真的嗎?那我以後天天會為你穿這件衣服。”男孩慌忙擺手道:“不行哦。”女孩麵色低沉下來:“為什麽?你不喜歡嗎?”男孩忽地抓著女孩的手,說:“很喜歡呀!”女孩慌忙從男孩的手中掙脫出來,緊張地四下張望,發現沒有人注意他們時,才嗔怪地說:“你這個人呀!”男孩低聲說:“其實我怕你天天穿這件衣服,冬天會冷的,感冒的。”女孩努了努嘴,翹著嘴巴說:“你真是的,人家為你穿衣服,你還挑三揀四。”她看著男孩不知所措的表情,撲哧笑著說:“逗你的呢。知道你對我好。”說的時候她一臉的幸福。

火車繼續嗚咽,窗外,天空是淡藍的,像歡快的小船。女孩忽地說,“記得奶奶小時候和我們說過一件事嗎?”

這是一輛搖搖欲墜的火車。車上的一個角落裏,女孩嬌嫩欲滴的聲音在說:“奶奶曾經說過,假如一個愛人想要得到他愛的人的心的全部,他就需要為他的愛人徹底地從車上飛落下去,然後在飛落的過程裏,他們會看到愛情的全部。最後,愛人可以安心地在家裏等待著他的回歸。到了那個地步,就再也沒有人能分開他們了。”女孩轉過頭對男孩說:“你真的愛我嗎?”

男孩歪著頭道:“你不信呀?我也記得很牢呢,昨天奶奶出門前剛說的呀,而且還要我們一起記住呢。”然後他拉著女孩的手到了火車的樓道。

車上的人暈暈欲睡,仿佛一無所有地看著這個世界的喧鬧,他們沒有看見兩個小孩匆匆地走出車廂。

這是古老的一輛火車,男孩用力在車門拉了一下,車門居然開了,一陣冷風颼颼刮來。沒有乘務人員在這裏。女孩說:“你敢嗎?”男孩撫摩著她柔美的秀發,說,“奶奶說的一定是對的。你在家裏等我回去。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我在荊棘路上,看著屍體飛過,屍體攆著風的影子,像蒲公英一樣飛散出愛的氣息。昨天,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個消息,一個老婆婆從二十層高樓上落下。據說老婆婆家裏隻有兩個小孩,而老婆婆騙他們說自己出去找孩子的父母。孩子的父母,三年前,死於飛機失事。

火車沉重地走過,它也許是麻木的,因為它沒有意識到它的負擔裏少了一個人的重量。車上的人來來往往,或者抽煙,或者打牌,或者看窗外的天空,或者看著一條荊棘路上的一個焦急的人在趕路。

女孩很溫馨地在座位上,她想著等自己回去後要好好梳個美麗的發型,再為男孩縫那件已經有點破舊的衣服,她還要燒水,奶奶常常會口渴。還有,她要男孩會她畫畫,男孩可是曾經在全國的繪畫比賽中拿過獎的,男孩畫的她一定很漂亮,像蝴蝶,飛呀,飛呀,飛在美麗的藍天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