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看看時候不早了,眾人才說離去,猛聽一陣自行車鈴響,隨即兩輛車子進了門,是鄭芳麗和她娘家哥。鄭芳麗車前坐著小金花,她娘家哥後車架上捎著個袱子。鄭芳麗娘家哥不說一句話,解下袱子,就推車而去。鄭芳麗抱下小金花,放好車子,然後笑哈哈地向眾人招呼道:“大家忙著啊。”
沒有人言傳,一張張臉上充滿了驚詫,疑惑。
鄭芳麗徑直走向根寶,端起酒壺,對根寶笑笑說:“根寶叔,還有鐵卯哥,你們辛苦了一天,來,我敬你們每人一杯!”
根寶對鄭芳麗的酒不知是該接,還是該推,支支吾吾不解地問她說:“侄、侄媳婦,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鄭芳麗說:“根寶叔,隻要你認得侄媳婦就好。我今天唱的是“破鏡重圓”,我和穀多複婚來了。”
“什麽,複婚?!”根寶眼睛瞪得多大,直盯著鄭芳麗,好像她是外星人,隨後又緊接一句:“你要和穀多複婚?!”
鄭芳麗說:“對,我要和穀多複婚!”
根寶聽清了鄭芳麗的話,頓時急的不知所措,語不成句地說:“你、你、人家,人家穀多明天新媳婦進門!”
“看根寶叔說的,”鄭芳麗又何嚐不知道在坐的眾人,都是在為另一個女人忙活?她不過是故意明白裝糊塗罷了。於是,她仍像沒事人一樣,輕描淡寫地說:“我不就是穀多媳婦嗎?今個進門和明個進門還不都是一樣?”
根寶越發著急地問:“侄、侄媳婦,你、你這不是開玩笑吧?”
“好我的根寶叔哩,啥事麽,我都敢開玩笑?根寶叔,你們慢慢喝。”鄭芳麗說完,又一把抱起小金花說:“金花,走,回咱的房子去!”
根寶和鐵卯,包括葉穀多在內,盡皆愕然,一個個大張著嘴,活像曬幹了的蛤蟆。
黃淑雲和大鳳、三多媳婦等人,早聞聲擠在新房門口觀望,見鄭芳麗抱著孩子,提著袱子過來,忙閃開一條路。鄭芳麗進了新房,把袱子往**一扔,仍是笑著說:“大鳳嫂子,三多媳婦,為我和穀多的事,累你們大家忙到這多會,趕明個我好好敬你們幾杯。”房內的幾個女人,也都是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難置一詞。鄭芳麗又對三多媳婦說:“妹子,以前嫂子有啥不是,你多擔待。往後,咱妯娌們就是親姐妹!金花,快叫,叫三娘。”
小金花怯怯地叫了句:“三娘。”
“呣,我娃真乖,走,看奶奶去。”鄭芳麗抱著小金花出了新房,聽見黃淑雲背後咕噥了一句:“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一進婆婆的房子,鄭芳麗就親親熱熱地叫了聲:“媽。”隨即又讓小金花叫婆,小金花叫了聲:“婆。”穀多媽怔了好大一會,才像招回了魂似的,提心吊膽地問:“芳麗啊,你,你咋這時候來了?”
“媽,”鄭芳麗說:“我跟穀多複婚,不這時候來,明個戲咋唱哩嗎?”
這時,穀多一步衝進門,氣呼呼地對鄭芳麗說:“你給我往出走!”
鄭芳麗索性往炕上一坐,聲調平和地說:“我的家,你叫我往哪走?”
葉穀多說:“我跟你沒關係。”
鄭芳麗推推小金花:“沒關係,沒關係這是誰的?!”
葉穀多一時語塞,二多不知啥時進了房子,向著哥哥說:“你跟我哥把離婚證已經扯了。”
鄭芳麗說:“扯了就不能再合上嗎?”
葉穀多憤懣難抑,指著鄭芳麗說:“你知道我明個要結婚,又來瞎攪和,你是要存心害人!”
鄭芳麗說:“我來跟你複婚,咋叫瞎攪和,咋叫害你?”
葉穀多說:“我不要你!”
鄭芳麗說:“你不要我,可小金花要她親爸爸!”
一提起孩子,葉穀多的大氣立時降下去許多,但那隻是暫時的,再看一眼鄭芳麗,火苗又猛地竄起,罵鄭芳麗說:“我還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女人!”
鄭芳麗臉色鐵青,渾身一哆嗦。
穀多媽立刻訓斥兒子:“穀多,話高聲說跟低聲說一樣,你喊叫個啥?”說罷,又哭著央求鄭芳麗:“芳麗啊,你就抬抬手,讓我們過去吧。啊?媽、媽給你燒高香啦!”
鄭芳麗臉色有所緩和,忙掏出手絹給婆婆擦眼淚,邊擦邊說:“媽,你這不是咒我哩麽。”
二婆插嘴說:“好娃哩,就全當你可憐這一家人哩,啊?”
進來的根寶也勸鄭芳麗應明曉大義,他說:“侄媳婦,叔是直杠子人,說出話不中聽,你也別見怪。就說當初離婚吧,是你先提出來的,這咱都不說。以後,你即使想複婚,也該早來啊。如今,人家穀多另外找了對象,結婚證也領了,明天就要過禮,你這時候才來,是不是太遲了?再說,就打上穀多同意跟你複婚,也得到政府辦個手續啊,像這樣隨隨便便,算哪一回哩?”
鄭芳麗固執地說:“別的我不知道,我也不管,我隻知道我在這個家過活了七個年頭,我是這屋裏的媳婦。要辦手續,以後再補也不遲。”
葉穀多硬聲硬氣地說:“我一輩子都不會跟你補!”
鄭芳麗說:“那我就等兩輩子!”
房內無人再言傳。門口聚著一堆人,像看啥西洋鏡。葉穀多的喘氣聲像牛一般粗。鄭芳麗見場麵僵住,忙自找台階,伸手往炕上一摸說:“媽,入秋了,晚上瘮人,您人老沒火氣,我給你燒炕去。”說完就出去攬柴,穀多媽忙問根寶:“他根寶叔,你看這事該咋辦哩嗎?”
根寶也沒啥好主意。
穀多媽又忙吩咐三多:“三多,快叫你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