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果兒香

第一百五十章 攆人

孫六媳婦跟另兩個嬸子,正在後院門外的空地上翻笸籮裏曬著的鴨絨。一個個比桌子還大的笸籮上麵都罩著一層粗紗,翻鴨絨的時候就得蹲在地上,一隻手上拿著長長的木鏟子伸進去,另一隻手扯著上麵的粗紗盡量不露出空隙。

因為曬幹後的鴨絨就變得格外輕盈,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滿天飛。所以必須用一層紗布罩著才行。

孫六媳婦聽何氏叫她過去,忙站起來伸了伸腰,就跟著何氏過來了,這翻騰鴨絨的活真是累死人了。

看到被翻開的麻袋,裏麵露出摻著雜毛的鴨絨,孫六媳婦不以為然地說道:“是我收的,怎麽了?”

“怎麽了?我當初是怎麽教你的,這麽粗的鴨毛你也往裏麵放,你誠心的是不?”

何氏氣得抓起一把鴨毛直接伸到孫六媳婦臉前,一貫說話溫和的人這會兒也顧不得別的了,小侄女就在一旁看著,這活偏偏是她管著的,何氏隻覺臉都丟盡了。

偏孫六媳婦沒事人一樣笑著說道:

“不就是幾根鴨毛,有什麽呀?咱們作坊每天宰那麽多鴨子,拔下來那麽多的毛,就隻要一丁點兒鴨絨,太浪費了,我還不是覺得那麽多鴨毛丟了可惜,幹脆都收起來,再說了都是鴨毛,不過是粗了些,應該也能用吧。”

按照何氏說的標準隻收集鴨絨的話,得好幾天才能集齊一袋,而像她這樣粗毛細毛一塊兒收進去,一天就能收集一袋,這活兒可是按袋子算錢的。

當然,這話孫六媳婦不會傻的說出來。

果兒等她說完才冷冷開口道。“孫六嬸子,感情我們家花錢雇你,是來教我們怎麽收集鴨絨的,是不是打算叫大家都照著你的標準來做?”

孫六媳婦一愣,她根本不怕何氏,甚至連包氏也不怵,可是偏偏對上果兒這個小丫頭,心裏反而膽怯了。

見果兒說話的語氣不善,孫六媳婦忙訕笑著解釋道:“果兒姑娘,你千萬別生氣,我真的是一片好心,想著多收集一點兒,又不是故意的,那啥,你要是不滿意,我重新撿一遍就是。”

說著忙把打開的這幾袋鴨絨準備往外拖。

“嬸子還是歇著吧,不用返工了。”

果兒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理會孫六媳婦,轉身就往外走,何氏跟劉氏狠狠瞪了一眼孫六媳婦也往外走,孫六媳婦隻好放下手裏的麻袋,跟著出來了。

走到院子裏,果兒示意何氏把大家夥都叫過來,何氏紅著臉把前後院的人都叫了過來,劉氏跟麥穗不明所以,都看向何氏跟旁邊沒事人一樣的孫六媳婦。

何氏咬著唇不吭聲,劉氏跟麥穗心裏咯噔一下:大嫂犯錯了?

作坊裏的人都圍了上來,見果兒神情淡漠站在院子裏,何氏一臉的羞愧,情知出問題了,都靜靜站成一圈看著。

見大家安靜下來,果兒直截了當說道:“把大家叫過來就一件事,孫六嬸子沒有按規定做事,收集的鴨絨根本不能用,既然嬸子做不了我們作坊的活,不如回家去吧。”

說完果兒麵對何氏說道:“大伯娘,你今天就給她結算工錢,明天孫六嬸子不用來上工了。”

眾人一聽皆是一驚,怎麽回事,說不要就不要了?

孫六媳婦更是嚇了一跳,她是真沒想到果兒這小姑娘如此不講情麵,直接就要把她攆回去,立時愣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有兩個跟孫六媳婦平日裏交好的婦人,在人堆裏先是小聲嘀咕了幾句,接著大聲問道:

“果兒姑娘,孫六嫂子犯了啥錯,咋說不要就不要了呢?人家給你們幹了這麽長時間,一天到晚的收拾鴨毛,又是煮又是曬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麽就把人直接往回攆呢。”

另一個婦人也接話道:“就是,哪處沒做好你提出來咱們改了就是,鄉裏鄉親的可不興這麽做事。”

果兒冷冷地看過去,直看的那兩個婦人訕訕把頭低下。

孫六媳婦見有人替她說話,回過神來剛要替自己辯解幾句,果兒說道:“你把你收集的那兩袋鴨絨拿出來,給大家夥看看。”

拿出來就拿出來誰怕誰?

孫六媳婦不服氣地想著,一扭身子進屋去把自己那兩個打開的袋子扯了出來。

果兒上前一把推倒其中一個麻袋,一袋子的鴨毛全部倒出來在地上,頓時空中飛起了嗆人的毛絮。

果兒指著地上的鴨毛說道:“大家好好看看,你們都是經常看見幾個大嬸怎麽收集鴨絨的,跟外頭正曬著的鴨絨比一比,能一樣嗎?”

眾人其實在鴨絨倒出來時就看得清清楚楚,這袋子裏的鴨絨明顯比外頭笸籮裏曬的粗了許多,裏麵還摻了大量的雜毛,甚至還有一些沒洗幹淨的髒東西。

孫六媳婦急道:“果兒丫頭,我剛才都跟你解釋了,這些鴨絨都能用,我也是不想浪費才全都收起來的,你覺得不好那我以後按你說的做就行了,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果兒厲聲道:“你怎麽知道這些都能用,你知道我要用這些東西幹什麽?”

孫六媳婦訕訕不再說話,但還是不滿地撇著嘴。

果兒繼續道:“我招你們進來是做工的,不是讓你們教我怎麽做工,既然嬸子這麽能幹,不如回自己家去幹好了,我們家作坊小,經不起各位自作主張。”

最後這句話其實是對在場的所有人說得。

雖然大部分的人都很老實本分,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總會有一兩個不和諧的刺頭出現,姚家的作坊才剛成立不久,質量上一定不能出差錯,既然孫六媳婦自己沒腦子撞上來,果兒不介意殺雞儆猴給眾人看。

說完果兒上前一步,盯著剛才替孫六說話的兩個婦人說道:

“兩位嬸子若是覺得我處理的不公平,覺得我們作坊做事跋扈不講人情,就請一並離開不用受這份委屈,否則就收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廢話,做好自己的本分,我們家出錢雇各位是來做工的,不是叫你們來說風涼話的。”

話音剛落,人群外響起一個聲音:

“果兒說得對,我們家開起這兩個作坊不容易,也得虧了大家夥的幫襯,可是若要有人在裏麵不守規矩,不本分,就別怪我們老姚家不講情麵!”

眾人轉身望過去,說話的不是姚二柱又是誰?

姚二柱剛從外麵回來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院子裏,他便站在外圍把事情聽了個大概,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可是聽果兒話裏的意思,猜也能猜出是怎麽回事。

這種時候要一個小丫頭果兒出頭露麵,那是他們家做大人的無能,因此想也不想接了幾句話。

見眾人都看向他,姚二柱直接走過來,看著果兒跟何氏兩人問道:“出了什麽事?”

在小叔子麵前何氏更加抬不起頭,但還是忍著羞愧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姚二柱冷冷看了孫六媳婦一眼對何氏說道:“大嫂,就按果兒說的辦,給孫六媳婦結賬走人,還有誰覺得不服,那就一並結賬離開。”

後一句話則是對著其他人說的。

說完姚二柱對孫六媳婦道:“你要是覺得冤枉,叫你男人過來跟我說道。”

許是姚二柱氣場太強硬,孫六媳婦囁嚅了幾聲不敢再說什麽,隻低下頭雙手緊緊揪在一起,旁邊圍著的人也都紛紛閉嘴。

姚二柱又補充道:“大家要是覺得我們處事不公,還有誰想要離開,隨時開口,我們家作坊絕不會強人所難。要想留下,那就要守好本分,沒事,大家就各忙各的去吧。”

眾人默不作聲散開,那兩個婦人此時隻怕惹火燒身,哪還敢再出聲,一聽姚二柱發完話腳底抹油飛快溜了。

晚上眾人回到新宅,何氏當著大家的麵走到老兩口麵前,撲通就跪下了,倒把姚老爹跟陶氏都嚇了一跳。

果兒先是訝然,隨即明白了何氏的心思。

今天這事看來在何氏心裏留下了陰影,在她看來都是因為她的不謹慎,才給家裏弄出這麽一攤子爛事,憋了一天,她還是選擇主動到老爺子跟前認罰。

“......是我的不是,沒把咱家的作坊管好,差點害了果兒丫頭的大事,爹,您罰我吧,罰我什麽都行,我都認。”

何氏說到這裏眼眶都紅了。

果兒趕緊上前把她扶起來,皂兒跟莢兒也過來扶著自己的娘。

弄清了事情經過,老兩口半天無語,若是放到以前,陶氏早跳起來把何氏罵個狗血噴頭,可是現在,陶氏眼觀鼻鼻觀心,隻看老頭子怎麽說吧。

姚老爹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說道:“那就罰你三個月的月例銀子吧。”

話說教導兒媳婦應該是老婆子的事,他這個當公公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他管轄的範圍也就是月例銀子。

“哎,我願意,罰我半年的都成。”何氏感激地說道。

今天的事讓她有了很大的心理負擔,她是個溫柔謙和的性子,管理作坊一直也很仔細,孫六媳婦剛進來時她盯得很緊,後來見她一直老老實實的按規矩收集鴨絨,何氏放心下來,檢查也就沒那麽及時了。

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紕漏,竟然還讓果兒給碰了個正著,這讓她臊的臉都沒處擱了。雖然果兒並沒有說她一句不是,可她自己過不了這道坎。

果兒看著大伯娘難受得樣子心想,有這樣一次教訓也好,經曆了這一次,以後大伯娘,二伯娘跟姑姑她們,管理作坊的時候就會更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