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果兒香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想再嫁

當初他們為了開鋪子,把家裏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還花光了白巧兒私下給貼補的銀子,現下官差來要罰銀,說是逾期不交的話,刑罰還要延長,天哪,他們家哪裏還能拿出來一兩銀子,這簡直是要了他們的命!

白二嬸跟兒媳婦坐在屋裏哭得恨不能死過去,白老頭唉聲歎氣蹲在門檻上,這麽多的銀子讓他們上哪兒弄去,就是找親戚借,又能借回來多少,都是些窮親戚。

有心去找小兒子幫忙,可是這個沒良心的兔崽子,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竟然一趟也沒有回來看看,唉,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麽德行自己知道,這時候就是求上門去,肯定跑的比兔子還快,根本指望不上。

當初家裏剛開始張羅開鋪子的時候,這兔崽子還跟他說等生意做起來想入夥呢。

白老頭算是知道什麽叫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會落到這樣的下場,說什麽也不該貪圖親家做烤鴨的方子。

現在不但沒掙到銀子,還把兒子、閨女也都搭進去了,以後這個家裏,老的老弱的弱,時間長了可怎麽辦?

再想到兒子不但挨了板子,還要去做半年的徭役,若是銀子交不上去,誰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把人放回來?

白老頭一籌莫展,隻能仰天長歎。

白二嬸哭夠了,擦了一把眼淚,啞著嗓子說道:

“老頭子,要不咱們去求白家,我給他們下跪,磕頭,求他們饒了咱們家,隻要能把兒子放出來,就是把我賣給他們家當下人我都情願。”

兒媳婦也說道:“娘,我也去,我帶著幾個孩子跟你們一塊兒去求他們,那姚家當初也是苦日子出身,說不定見我們帶著幾個孩子可憐,心一軟就不跟我們計較了。”

兩個女人睜著淚眼看向白老頭。

白老頭深深歎口氣,她們說的法子他不是沒想過,可是他丟不起這人。他們家這麽多年在村裏算得上是有些體麵的人家,比起別家來家境比較殷實,後來跟姚家接了親,更是享受著鄉親們的各種巴結討好,從來都是別人低三下四求他,什麽時候他跟別人低三下四過?

這些日子家裏的事在村子裏傳的沸沸揚揚,多少人背地裏笑話他家,現在叫他帶著一家老小上門去磕頭賠罪,那簡直是把他的臉摁在地上任人踩。

“老頭子,你倒是說句話呀,你要是不願意去,那我們去。”

白二嬸說著就要從炕上下來。

白老頭怒道:“給老子閉嘴,誰都不許去!”

“那你說該咋辦?”白二嬸衝他吼道。

白老頭想了想,緩緩道:“實在不行,把家裏那十幾畝地都賣了吧,湊夠了銀子交上去。”

白二嬸一噎,繼而又抬起袖子哭起來。

當初嫁女兒的時候,姚家給的彩禮多,成親時除了首飾、布匹叫女兒帶過去,銀子是一文也沒有給,都被他們扣下來給家裏添了幾畝地。

現在老頭子竟然說要把地都賣掉,那以後他們一家老小靠什麽生活?婆媳兩個想著想著又哭了起來。

“不能賣地,賣了地咱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呀?”

白二嬸一想到這樣的結局心裏跟刀割一樣難受。

白老頭被兩個女人哭得心思漸漸有些鬆動起來。

麥穗跟兩個嫂子坐在炕上低低聊著天,一邊手上整理著作坊裏需要的線團。

何氏:“也不知四弟妹咋想的,聯合娘家弄垮婆家的生意對她有什麽好處?這下好了,不但什麽好處都沒撈到,還把自己大哥給弄到牢裏去了。這人呀,過日子一定要知足,不是自己的東西絕不能惦記。”

劉氏也道:“可不是?真是好了瘡疤忘了疼,年前才被婆婆教導過,轉眼兒就忘了,這回犯得還是大錯,隻能繼續做小伏低當受氣媳婦唄,我可是一點兒都不同情她。”

三人想起白巧兒這幾天在陶氏身邊過的日子,都搖頭歎息。

陶氏似乎把所有的氣都撒到了白巧兒身上,絲毫沒有因為她是個孕婦就放過她,一天到晚胡來嗬斥指揮的她團團轉,稍微磨蹭一點兒,就叉著腰高聲罵娘,把白家的祖宗八代招呼個遍。

畢竟肚子裏的孩子是姚家的,陶氏也沒叫她幹多累的活,不過重活不能幹,平常的活沒問題吧?

於是陶氏養的那十幾隻雞都歸了白巧兒,每天做完家務,就開始剁雞飼料,喂雞,再就是沒完沒了的納鞋底,給公公的,婆婆的,丈夫的,沒完沒了,白巧兒給整治得哭都沒工夫。

劉氏又道:“你們說,當初老四媳婦兒嫁過來的時候,跟咱老四多恩愛的一對兒?現在呢,被她這麽一折騰,老四心寒了,往鋪子裏一住都不願再回來。她還懷著身孕呢,以後的日子有的她受的。”

何氏對劉氏的話深以為然:“要說疼媳婦,老四以前是真會疼媳婦兒,連句重話都不說,也是四弟妹自己作,天大的好福氣都給她作沒了。”

劉氏想起老四以前對媳婦兒的好,臉上不禁帶著羨慕:

“可不是?都說我男人對我不錯,跟老四一比,其實我男人也就粗漢子一個,哪比得上老四對媳婦兒知冷知熱的。”

麥穗聽兩個嫂子說的有趣也跟著低笑起來。

何氏看著麥穗,想起婆婆在她跟前提起的事,便斟酌著說道:

“小姑,嫂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回來也這麽久了,就沒想過再找個男人嫁了?

你別多心,我不是嫌棄你,咱們女人這一輩子不容易,家裏沒有男人撐著門麵總歸被人瞧不起,前些日子婆婆還悄悄跟我說,叫我好好勸勸你,你要是想通了,我們立馬找媒人幫你相看,你放心,這回咱們一定仔細挑,一定能挑個人品可靠的出來。”

劉氏見大嫂提起這話茬,也跟著勸道:“對對,你放心,憑咱家現在的勢頭,絕對能找個好的,不會叫你再被人欺負了去。”

說罷兩人都盯著麥穗,等她說話。

麥穗手下不停地纏著線頭,不以為然地笑道:

“嫂子也說憑咱家現在的勢頭沒人敢欺負我,我跟小草如今住在咱家裏,吃得飽穿的暖,還有大把的銀子掙,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這麽舒坦的日子我還沒過夠呢,幹嘛要找人另嫁?”

何氏:“可是,你總不能一個人就這麽過一輩子。”

麥穗正色道:“為什麽不能?我呀,早就想開了,嫁人有什麽好?一天到晚圍著婆家人轉,伺候這個伺候那個,萬一再遇上個不好相處的人家,不是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了嗎?

我呀,不打算再找婆家了,下半輩子就跟著女兒過,要是哥哥嫂子嫌棄我,那我立馬搬出去。”

自從開始賺錢,麥穗就有了以後買宅基地自立門戶的打算,所以現在的她說這話很有底氣。

何氏忙道:“怎麽會?你可千萬別多想,我們就是怕你一個女人家日子難熬。所以想勸你趁著年輕重新找個人嫁了,你要是不願意,我們也絕不逼你,等什麽時候你想通了再告訴嫂子。”

麥穗笑道:“放心吧,嫂子,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我是真的不想再嫁人了。

女人家怎麽了?我現在活得有滋有味,才不想給自己找罪受,我就跟女兒好好過日子,將來睜大眼睛給女兒找個可靠的上門女婿,等他們有了孩子,我就給他們看孩子,多好。

再說了,有這麽好的哥嫂給我當靠山,誰敢瞧不起我?”

何氏跟劉氏互相看看,覺得麥穗說的話似乎很在理,可是又覺得不對,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唉,先不想了,明日學館休沐,等明日一早就叫人去城裏把幾個孩子接回來,有段日子沒見兒子了,心裏想得慌。

正惦記著兒子,就聽見門外傳來噠噠噠的跑步聲,伴隨著幾聲清脆的童音:“娘——”。

幾人抬頭對視一眼,趕緊出門去看。

果然是四個林回來了,何氏跟劉氏趕忙迎上去。

“不是明兒才休沐,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何氏抱著已經撲進她懷裏的四林問道。

四林抬起頭一指身後:“子彭哥哥把我們送回來的。”

眾人抬頭一看,就見包氏領著張子彭走進來。

包氏遠遠就開口道:“說好明天家裏去接我們回來,可巧今天子彭少爺到鋪子裏去做客,說是給果兒帶了些時新的衣裳樣式,索性就坐他的馬車一起回來了。”

張子彭還是那副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模樣,走過來施禮道:“幾位嬸子好,我又來叨擾了。”

張子彭一句話喜得何氏幾個忙上前招呼。

張子彭現在在姚家是絕對的座上賓,在長輩們眼裏,這孩子雖然出身大家貴族,在他們麵前卻從不擺架子,待人謙遜有禮,大家看他是越來越順眼。

晚飯的時候,張子彭終於見到他的果兒妹妹,說笑間張子彭對果兒道:

“前些日子在府城搜集了一些京城流傳過來的衣裳圖式,都是最時新的,還有幾本不錯的話本子,這回我都帶來了,果兒妹妹可要看看?”

好長一段時間不見果兒了,張子彭心裏越發惦記。

果兒一聽有京城流行的衣裳圖式自然感興趣,立馬說道:“當然要看啦,謝謝子彭哥哥。”

張子彭溫柔一笑:“好說,隻是那些圖式有些地方怕你看不懂,我都一一問仔細了,待會兒給你講講。”

果兒嗯嗯點頭,繼續夾菜吃。包氏不動聲色看看女兒,再看看溫文爾雅的張子彭,心裏更加歡喜。

一起用過晚飯,張子彭拿著他特意準備的包袱,跟在果兒身後去了東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