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醒
永和二年，黑山鎮石水村。
“駕，駕。爬快點啊，李小狗。”
村口槐樹下，一群孩子圍著看體態豐腴的李宗東**正騎著李楓楊，李楓楊瘦弱的軀體承受不住八九歲男孩的體重，正搖搖欲墜，還是咬著牙慢慢向前爬行。
看向一邊癡傻著正吃手的姐姐，李楓楊努力提起一口氣，可李宗東用力坐了一下，在深秋，李楓楊身著寸縷，凍的肢體僵硬，七歲的孩子再也直不起腰，趴在地上。
“我爹說的沒錯，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小畜生，你們爹娘不要你們，都扔來我家，就是沒人要的哈巴狗。”李宗東猙獰著嘴臉，臉上帶著不屬於九歲男孩的惡毒，說著把腳狠狠踩在李楓楊臉上。
李楓楊不敢反抗，姐姐李海棠還坐在一邊，自己敢反抗一點，姐姐就要挨打了。
看著李楓楊一聲不吭的樣子，李宗東火氣更旺，隨手拿起一塊石頭扔向了一側的李海棠。
看著不像十六歲一樣瘦弱的女孩額頭上即刻汩汩流血，可女孩卻沒有一絲反應，李楓楊看到姐姐這般，不知從哪裏來了力氣，一個用力掀翻了坐在身上的李宗東，跌跌撞撞跑向了姐姐，摟住姐姐，眼神空洞沒任何表情。
“當狗的還敢給主人掀翻了？大狗就是個怪物，不知道疼的，不就是砸她一下。你們看，我說的對吧，這就是個傻狗，就不知道疼。”李宗東說著就要走向前抓住李楓楊的後脖頸。
李楓楊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都是半大的男孩，暴雨落地一般的拳頭落在他身上。
“姐姐，快清醒過來好不好？楊楊好疼好疼，就快要撐不下去了。”李楓楊躺在地上透過人群看到姐姐一臉癡傻地對著自己笑，隻能在心中無聲大喊。
“我恨你們，為什麽生了我們卻不養，連你們都不願意要我們，憑什麽認為叔叔就願意？如果是這樣，為什麽不在把我生下來之後就掐死我？
“姐姐，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但我不能放你自己受她們欺負，原諒我做了你的主，我們一起離開吧。”
李楓楊無神的眼珠終於有了波動，這是李海棠清醒後看到的第一個眼神，充滿著絕望無助和深深的怨恨。
李海棠感受不到寒冷帶來的刺痛，可行走起來肢體很不協調。
推開那些正施暴的孩子，看到李楓楊已經昏迷，李海棠把弟弟護在身後，一個手刀把李宗東劈暈了，一手抱著弟弟，一手拖拽著李宗東往李家走去。剛剛圍在一邊的孩子，都被李海棠似惡鬼附體的樣子嚇的早沒了人影。
李二正在院子裏躺著午睡，就被一聲尖叫吵醒，不耐地睜開眼睛。
隻見滿頭血跡，散著頭發的李海棠拖著李宗東站在院門前，尖叫聲來自李宗東的母親王秀秀。
李海棠拖著兩人實在惹眼，幾乎村子的人都跟著李海棠來到李家院子，卻沒人走進去。
“這孩子是不傻了？天大的好事啊，你都不知道這兩孩子天天被當成畜生使喚，看的我一個外人都心裏難受。”
“唉，誰讓李家老大夫妻兩不說一聲就走了，憑誰也不能白給他養孩子吧？”
“白給他養？這麽闊氣的青磚三進院，給我我給她們姐弟兩養的白白胖胖的。”
外邊的喧鬧李海棠聽不到，她整個腦子隻有嗡嗡的聲音，快把她腦子弄炸了。
她晃了晃頭想要驅散這種聲音，在這一瞬間所有的記憶湧入腦海。
她是李家老大李一之女李海棠，爹娘在六年前剛生下弟弟李楓楊後在某天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臨走前把自家院子和姐弟二人都托付給了弟弟李二。
李海棠生來沒有痛覺，是全村皆知的小怪物。叔叔李二得到消息後搬進院子，就沒把姐弟二人當人看，十歲的李海棠拚著自己不知道疼，和父親教授她的武藝，把菜刀架在李二脖子上，為弟弟求來一隻母羊，就這樣把弟弟帶大。
天不遂人願，三年前李海棠高燒不退，之後就成了傻子，弟弟雖小卻早慧，可終究還是年齡太小，堅持到今日已是盡頭了。
看著李海棠的眼神，李二似乎又回到那天李海棠把刀架到他脖子上那天，膽都要被嚇破了，癱坐在椅子上根本起不來。
可李海棠並沒放過他，將李宗東隨手一扔，王秀秀急忙上前接過兒子，嚎哭起來。
“養活侄女這麽多年，養出個仇人來了，要給我們老李家唯一的香火斷了啊，遭天譴的怪物啊，親爹娘都被克死了，又來找我們宗東啊…………”
哭號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正在躺椅上的李二，被李海棠一把拽起來扔到了和李宗東同樣的位置。
李海棠小心地把弟弟放在躺椅上，隨後去灶屋拎了把刀就出來了。
看到李海棠直奔他們一家三口來，李二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急忙把王秀秀和李宗東推了出去。
“我可沒欺負你們，都是他們兩。別找我啊。”
圍觀的村民都倒吸一口涼氣，哪裏見得拎刀的場麵，李海棠一腳踹到王秀秀胸口，拎起李二，李二腳不沾地，窒息感襲來，一股尿騷味傳開。
咳咳，李老大家的閨女別太過分了，殺人可是要見官的。”村長李青山站了出來，約莫中年，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襖子，襖子洗的很幹淨，隻有幾塊補丁。
李海棠知道她不能殺人，把李二丟在一邊，看向村長李青山。
“李叔，當年李嬸病重，是我爹背著李嬸跑去鎮上救下來李嬸一命，當時我和我爹下山晚了，天都黑了，聽見你家出事跑去幫忙，這事除你們隻我知道。”李海棠癡傻後沒說過話，一下說這麽多，聲音無比嘶啞，可字字李青山聽的都清楚。
李青山來之前就知道李海棠不傻了，可他不知道八年前的事，李海棠不過四歲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這事沒人知道，李家的事情不好管，他這麽多年裝聾作啞過來了，沒想到李家閨女還記得。
“李叔，這事本就是我爹願意的事，我不想再說什麽了，這屋子是我爹走之前蓋的，說是誰照顧我們誰來住，我可以照顧弟弟，李叔今天做主讓李二離開，我們之間的事情就此作罷。”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李海棠如此說，李青山沒什麽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