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離開
棍子還沒打完，兩人已然暈了過去。
剩下的板子，自然要等人醒了再行刑。
衙役將癱軟如泥的劉武和秦麗兒拖了下去，公堂外圍觀的人群見沒了熱鬧可看，也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散去。
秦芷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被拖走，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要是這些爛人的話能成真，世上可就沒有天理了！
她根本不信一個自身難保的人還能翻起什麽浪花。
正欲轉身離開，一名衙役快步從堂後繞出，恭敬地攔在她和慕懷風麵前，低聲道。
“秦娘子，沈公子，知縣大人請二位後堂一敘。”
秦芷與慕懷風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無甚意外。
她微微頷首：“有勞帶路。”
穿過一道回廊，來到後堂花廳。
知縣李賀明已換下官服，穿著一身常服坐在那裏，手邊放著一盞茶。
見到兩人進來，他立刻起身，臉上堆起略顯局促的笑意。
“秦娘子，沈公子，快請坐。”
兩人落座，有小廝奉上茶水。
李賀明搓了搓手，臉上帶著試探，語氣格外客氣。
“秦娘子，方才堂上……讓您受驚了。劉武那廝滿嘴汙穢，本官已嚴懲不貸。您看……這判決結果，可還……滿意？”
他說話時，眼角餘光不自覺地瞟向一旁沉默喝茶，神色淡漠的慕懷風，額角似有薄汗。
秦芷心下明了。
今日若非慕懷風撐腰，李賀明絕不會如此雷厲風行。
更不會在事後這般小心翼翼地來詢問她。
她並不想倚仗誰的勢，但不得不承認，無形中，她確實受到了他的庇護。
她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的溫熱，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大人言重了。大人秉公執法，按律例辦事，結果如何，小民怎敢妄議滿意與否？一切但憑大人明斷。”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未表示滿意，也未流露出絲毫不滿，反而輕輕巧巧地推了回去。
李賀明聽了，臉上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幹咳兩聲，掩飾尷尬。
他自然聽出了話裏的疏離，但也明白，對方沒有借題發揮已是萬幸。
他連忙道：“應當的，應當的！本官身為父母官，自當為民做主，鏟奸除惡！”
他心裏暗自鬆了口氣，隻要這位秦娘子麵上過得去，她身後那位想必也不會再追究自己之前的失察之責了。
又寒暄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李賀明親自將兩人送至府衙側門，態度殷勤備至。
走出衙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街市依舊喧囂，仿佛方才公堂上那場驚心動魄的鬧劇從未發生。
兩人並肩走在回村的路上，一時無話。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
秦芷知道，今日之事能如此順利了結，與身邊這個男人脫不開幹係。
她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她停下腳步，側身看向慕懷風，目光清澈坦誠。
“方才……多謝你出言維護。”
雖然他的維護方式讓她心裏有些異樣，但這份人情，她認。
慕懷風腳步也隨之停下，聞言側頭看她，日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正說著，幾個七八歲的野小子追逐打鬧著從旁邊巷子裏瘋跑出來。
其中一個牛犢子似的埋頭猛衝，根本沒看路，直愣愣地就撞在了秦芷身上！
秦芷猝不及防。
她如今身量纖細，又沒防備，被這結結實實地一撞，腳下踉蹌，驚呼一聲，整個人就向後倒去！
就在她以為要狼狽摔倒在地時，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穩當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猛地往回一帶！
秦芷撞進一個堅實溫熱的胸膛，鼻尖瞬間縈繞上一股清冽幹淨，混合著淡淡皂角味的氣息。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正對上慕懷風近在咫尺的，帶著一絲關切的目光。
“沒事吧？”
他低聲問，攬在她腰間的手並未立刻鬆開。
“……沒事。”
秦芷回過神來，臉上微熱，下意識地動了動，那隻手這才從容地鬆開，仿佛隻是順手而為。
撞人的小孩也嚇傻了，愣在原地，怯生生地看著他們，手裏還捏著個粗糙的、用紅紙剪成的玩意兒。
慕懷風目光掃過那嚇壞的孩子，語氣並未苛責。
“跑慢些，看著路。”
那孩子見這看起來有點嚇人的大哥哥沒罵他，膽子稍大了點，又見秦芷也沒事，連忙把手裏的紅紙遞過來，討好地說。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這個……這個送你們賠罪！是我剛跟村頭王婆婆學的，剪得不好……”
秦芷低頭一看，那孩子手裏捏著的，竟是兩隻歪歪扭扭，卻努力交頸相依的剪紙鴛鴦。
紅豔豔的，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她的臉頰莫名一熱，下意識便想開口：“不用……”
話未出口，卻見慕懷風已自然地伸手接過了那對剪紙鴛鴦。
“手藝不錯，下次小心些。”
孩子見禮物被收下，立刻眉開眼笑。
“謝謝哥哥！哥哥姐姐真好！祝哥哥姐姐百年好合！恩愛兩不疑！”
說完，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秦芷：“……”
她看著慕懷風指間那對刺眼的紅色鴛鴦，隻覺得那紅色仿佛燙手得很，連耳根都跟著熱了起來。
她蹙眉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他為何要接下這種明顯帶有曖昧意味的東西。
慕懷風神色如常地將那對粗糙的鴛鴦收入袖中，迎上她疑惑的目光，隻淡淡解釋了一句。
“小孩子的心意，不好拂了他的麵子。”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可秦芷看著他那平靜無波的臉，再想想那“百年好合”的童言童語，心裏總覺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蔓延。
她抿了抿唇，終究沒再說什麽，轉身繼續往前走，隻是腳步稍稍加快了些。
慕懷風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側。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眼看村口在望，慕懷風忽然開口。
“京城那邊，事務繁多，急需處理。”
秦芷腳步未停，隻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她在聽。
她知道他遲早要走。
“原定的半月之期。”他繼續道，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須得提前了。”
“三日後，我便要動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