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路上有個照應
秦芷接過，她小心地展開，目光落在紙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紙上是用毛筆勾勒出的簡單線條，墨跡有些地方因為用力不均或手抖而微微暈開，顯得稚嫩笨拙，卻能看出其用心。
畫的是灶房的一角，一個穿著裙子的女子側身站著，正低頭切菜。
眉眼雖簡單，卻能看出是她的模樣。
女子身旁，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微微傾身，遞過一碗剝好的蒜瓣。
灶膛裏的火苗被畫成了幾團可愛的紅色暈染。
最有趣的是，畫的右下角，還畫著一個小小的人影，正趴在桌上，伸著手臂，像是在畫畫。
旁邊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小寶。
雖然筆法幼稚，卻充滿了生活氣息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溫馨。
“畫的是……姐姐和姐夫在灶房做飯。”
小寶仰著小臉，黑亮的眼睛緊張又期待地望著她，伸出小手指著畫上的小人。
“我在這兒畫畫呢！姐，我畫得像不像？”
秦芷看著這幅充滿笨拙愛意的畫，心口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一種酸酸軟軟的情緒飽脹起來。
她經曆過前世的背叛與殺戮，早已將自己的心層層包裹。
可眼前這幅稚嫩的畫，像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讓她幾乎有些無所適從。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微哽，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柔。
“畫得很好，很像，小寶真厲害。”
她輕輕撫過畫紙。
“姐姐幫你把畫收起來，好好保管，好不好？”
小寶卻用力搖搖頭。
“不要收起來！我要把它掛起來！就掛在屋裏！天天都能看到！”
秦芷哪裏舍得拒絕，點頭笑道：“好，聽小寶的，掛起來。”
小寶立刻歡呼一聲，寶貝似的接過畫，轉身就跑進了裏屋。
秦芷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搖頭失笑，起身準備繼續收拾碗筷。
卻見小寶搬來一個小木凳，吭哧吭哧地放到牆邊，踮著腳就要往上爬，試圖把畫掛在高處。
秦芷心裏一緊，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小心點！別摔著！”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的手輕輕推了一下身旁慕懷風的手臂。
“你快去看著他點！”
她的指尖觸碰到慕懷風結實的小臂。
慕懷風被她這帶著點親昵意味的催促弄得微微一怔。
他垂眸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臂上的手，又抬眼對上她擔憂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和……某種柔和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大步走進屋裏。
秦芷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她竟然……如此自然地向他求助了？
她迅速收回手，攥緊，假裝無事發生，耳朵卻悄悄熱了起來。
屋裏，慕懷風輕鬆地將小寶抱了下來，接過他手裏的畫，按照他的指示，用一點米糊，將那張稚嫩的畫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屋裏最顯眼的那麵牆上。
小寶仰著頭，看著牆上並排畫著的“姐姐”和“姐夫”，小臉上滿是成就感，拍著手大聲宣布。
“這是姐姐和姐夫的第一張畫像！以後還要畫好多好多！”
慕懷風看著牆上那歪歪扭扭卻充滿暖意的畫，又低頭看了看身邊歡欣雀躍的小寶，心卻沉了下去。
他就要走了，卻不知道怎麽和小寶提起。
兩人之間，還有日後嗎？
晚飯後的收拾工作很快做完。
夜色漸濃，星子灑滿了墨藍色的天幕，晚風帶著田野的清香，溫柔地拂過小院。
秦芷和慕懷風沒有像往常那樣各自回房，而是不約而同地坐在了院中的小凳上。
四周很安靜，隻有偶爾的蟲鳴。
秦芷仰頭望著星空，心裏那點因即將離別而生出的紛亂思緒，似乎也漸漸沉下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開口，打破了寧靜。
“你……三日後便要動身，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
他孑然一身而來，什麽都沒有帶來。
而他那樣尊貴的身份，又怎會稀罕她平日裏順手給他買下的那些粗布衣衫？
慕懷風側過頭，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細碎的光芒。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自然要帶走。你……為我準備的，我都收好了。”
“你送的，我會珍惜。”
秦芷垂下眼睫，掩飾住內心的波動。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他白日裏提及的軍中往事，忍不住問道。
“你……常身處那樣的刀光劍影之中，難道……從不害怕嗎？”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怔然。
這個問題，似乎逾越了他們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界限。
慕懷風聞言，目光落在她被夜風吹拂的發絲上，沉默一瞬，才道。
“曾經也怕過的。”
但那些記憶都太久遠，他回憶起來，那段記憶似乎籠了一層薄霧。
秦芷聽了，下意識地輕聲接了一句，像是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語。
“是啊……刀尖舔血的日子，習慣了也就……”
她猛地頓住，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果然，慕懷風看向她，聲音裏帶著一絲遲疑。
“你……怎會知曉那是何種滋味？你一直在村中，並非……”
秦芷麵上卻強作鎮定，甚至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
“我……我瞎說的。就是……就是以前聽路過歇腳的說書先生講過些江湖故事，夢裏……偶爾會夢到些打打殺殺的荒唐場景罷了，當不得真。”
慕懷風沒有再追問，隻是極輕地，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嗯。”
仿佛接受了她的說辭。
次日清晨，秦芷照舊去了鎮上的鋪子。
她需要抓緊最後的時間，將鋪子裏的大小事務更細致地交代給林燕。
鋪子裏依舊忙碌。
而夏無辭也不知從哪裏得了消息，一大早就搖著扇子晃悠了過來，一反往日那副閑散公子的做派，竟也跟著忙前忙後。
忙過一陣早高峰，夏無辭湊到正在清點食材的秦芷身邊。
他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壓低聲音道。
“告訴你個好消息！去京城的車馬，我都替你打點好了！到時候，咱們就跟著車隊一起走，路上也有個照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