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袋銀子進呂宅,滿院佳肴待全村
“既然你把賣兒子的錢,給了沈陽做嫁妝,那你就讓他嫁吧!”
沈旭猛地睜開眼,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恨意,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裏剜出來的陰狠,“反正都是妾生的,值不了幾個錢,給呂小姐做小正好,也省得你再費心思刮搜刮搜!”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院子裏瞬間靜了一瞬。
呂泰和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撿著了天大的便宜,肥厚的手掌在嘴上摩挲個不停,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團,趕忙應和:“這也好!這也好!沈家小子個個生得俊,沈陽那模樣瞧著也周正,能給我做小,也是他的福氣!”
沈立冬一聽這話,臉都白了,慌慌張張地擺手,尖著嗓子嚷嚷:“旭兒這怎麽行呢?使不得!使不得啊!陽兒細皮嫩肉的,哪受得住做小的委屈?他知道了,不得傷心死啊!”
院牆外擠著的看熱鬧的人群,為了個熱鬧,竟然站到了牆頭上,他們早把這場鬧劇聽得一清二楚,此刻聽了沈旭的話,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嗑著瓜子,殼兒吐得滿地都是,嘴裏嘖嘖有聲:“瞧瞧這沈立冬,真是偏心偏到胳肢窩去了!把嫡子賣了給庶子做嫁妝,天底下哪有這樣當娘的?”
旁邊的婦人跟著附和“我呸!可不是嘛!攤上這麽個娘,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這個沈立冬心腸也太黑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夾雜著瓜子皮全部砸在了沈立冬身上,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沈旭狠狠咬著牙,他還真是小看了這個娘呀!
前腳剛把他像牲口一樣作價賣給呂家,後腳就揣著那筆沾滿他屈辱的銀錢,眉開眼笑地給繼弟沈陽置辦起了嫁妝。
沈旭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珠也渾然不覺,他娘不過是個捧著藥箱、連半句重話都不敢說的大夫,怎麽可能想出這般陰損歹毒的法子?
答案幾乎是立刻跳出來的,定是那個整日在娘耳邊吹枕邊風的張姨娘!定是她攛掇的!
耳邊還回**著呂家下人尖酸的傳話,說他娘如今已是分文不剩,把賣他的錢花了個精光。
沈旭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脊背垮了下去,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
沈旭聽了他娘現在連一個子都沒有了心裏頓時沒了辦法,隻能求助牽著林梨的手問自己的妻主。
“妻主……”
他的聲音幹澀沙啞在發顫,“我娘她……她把錢全給了我姨娘,一分都沒剩……我是不是……是不是又要留在這兒了?”
話音未落,積攢了一路的委屈終於衝破了防線。
滾燙的淚珠砸在手背上,燙得林梨的手上,看的林梨心頭一抽一抽地疼。
當初被娘強行賣給林梨時的惶恐還曆曆在目,好不容易熬到妻主性情漸緩,待他也算溫和,眼看日子有了盼頭,怎麽娘家人又來這般磋磨他?
一旁的呂家母女早就聽得不耐,呂泰更是氣得跳腳,指著沈旭的鼻子尖聲叫嚷:
“什麽?!連一個子兒都不剩了?我告訴你沈立冬!今天這事沒完!你們要麽把銀子拿出來,要麽就把沈旭留下!少想賴賬!”
沈立冬被這陣仗嚇得臉色發白,臉上掛著哭腔勸誘:“旭兒啊,聽話,你還是留在呂府吧!跟著林梨能有什麽好處?她那樣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就磋磨死你了……”
“折磨?”
林梨冷笑一聲,聲音清亮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難不成跟著呂泰和當個任人搓扁揉圓的妾侍,就不算折磨了?”
她上前一步,將沈旭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掃過呂家母女和沈立冬,字字有聲:“我林梨就算再沒本事,也能光明正大地給沈旭一個正夫之位,讓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邊,總好過在這呂府看人臉色,受那窩囊氣!”
沈立冬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方才那點哭腔和勸誘的底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旭兒……”
她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頭埋得極低,肩膀微微瑟縮著,連看都不敢看林梨一眼。
林梨轉過身,瞬間斂去了周身的鋒芒,眉眼間滿是柔和。
她抬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拭去沈旭臉頰上未幹的淚痕
“阿旭,別怕。”
她的聲音放得很軟,
“我早就叫劉懷回家取錢了,這點銀子,還難不倒我。”
“真的?”
沈旭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眸子裏卻迸發出一絲不敢置信的光。
可這光亮隻持續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他垂下眼簾,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羞愧和自責,
“妻主……經曆了這麽多事,你還要我?再說那錢,是你辛辛苦苦上山采藥,攢下來的……”
林梨忍不住輕笑一聲,抬手輕輕彈了彈他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阿旭,胡說什麽呢。”
她的指尖劃過他泛紅的眼角,語氣愈發繾綣,“我們倆都已經有了肌膚之親,我怎麽可能丟下你不管?”
“肌膚之親”
四個字像是一簇小火苗,猛地竄進了沈旭的心裏。
他猛地想起方才在床榻間的溫存,林梨的體溫、輕柔的觸碰,還有那些讓他心跳失控的低語,瞬間湧上心頭。
他的臉頰騰地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燙得驚人,連忙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局促。
“呂老爺”
林梨的聲音冷冰冷,半點溫度都無,她指尖依舊牢牢牽著沈旭,目光掃過呂泰和那副貪婪的嘴臉,
“有什麽話,不如移步客房,好好商量商量這銀子的事。”
呂泰和一聽她鬆口肯還錢,臉上的褶子立刻堆成了一團,眉開眼笑的模樣,活像隻偷到了雞的老狐狸。
他搓著手,語氣裏滿是諂媚:“好說!好說!林姑娘請。”
林梨沒再搭話,隻是攥緊了沈旭的手,帶著他抬腳往客房走。
沈旭的手心微微發顫,她便暗中用了點力,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兩人穿過呂府雕梁畫棟的回廊,一路走到待客的廳堂。
廳堂裏的主位上,呂泰和大馬金刀地坐著,二郎腿翹得老高,手裏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見林梨進來,臉上的笑意更濃,卻也更顯算計。
他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開口:“林梨啊,我這人也不是不講理的。
你要帶沈旭走也成,彩禮錢我不多要,就三十兩,再加上之前辦宴席的二十兩,總共五十兩。
你把銀子拿出來,立馬就能領著你的小夫郎回家去。”
“呂老爺,先別急呀!”
林梨聞言,隻是掀了掀眼皮,她的目光越過呂泰和,落在廳堂外的庭院裏幾株梅花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可她心裏比誰都清楚,這所謂的彩禮和宴席錢,分明是呂泰和獅子大開口,平白無故加了不知多少水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廳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劉懷拎著沉甸甸的錢袋,腳步踉蹌地闖了進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鬢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浸濕了領口的衣襟。
她幾步衝到林梨麵前,將錢袋往旁邊的桌上重重一放,發出
“咚”的一聲悶響,
隨後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聲音都帶著顫:“林梨……錢……我給你帶來了!”
喘了半晌,他才緩過些力氣,滿臉不解地看向林梨:
“但你……你叫我把你的其他兩個夫郎帶來幹嘛?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帶著他們過來……”
林梨一聽
“其他兩個夫郎”
眼睛猛地亮了,方才那股冷沉的氣息瞬間散了大半,語氣裏滿是抑製不住的激動,連忙追問:“他們人呢?”
劉懷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擺了擺手,喘著氣說道:
“你……你先讓我喝口水!”
說著,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冰涼的茶水入喉,才算徹底緩過來。
她放下茶杯,抹了抹嘴角,這才答道:“人就在院外呢,呂府的家丁攔著不讓進,說什麽沒呂老爺的話,閑雜人等一概不準踏入廳堂半步。”
林梨抬手,將那隻沉甸甸的錢袋往桌上重重一擱,
“咚”
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輕輕晃了晃。
袋口鬆開的縫隙裏,白花花的銀子露了一角,晃得呂老爺和的眼睛都直了。
她哪裏還顧得上端著老爺的架子,三步並作兩步撲過去,一把將錢袋抱進懷裏,手指隔著粗布摩挲著裏麵銀錠的輪廓,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聲音都透著諂媚:
“嗬嗬……林梨姑娘果然爽快!這銀子一到,你待會兒就帶著沈旭走吧,我呂家絕不攔著!
“走?”
林梨慢悠悠地掀起眼皮,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裏滿是故作天真的疑惑。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呂泰和那副貪婪的模樣,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冰冷:
“我倒貼了這二十兩宴席錢,可我和沈旭,連拜天地的儀式都沒走,一杯喜酒都沒沾過。呂老爺,你覺得,我們這樣能走?”
呂泰和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猛地抬頭,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來,手指著林梨,聲音都在發顫:“你……你什麽意思?難不成,你要在我家,跟沈旭拜堂?”
“當然。”
林梨微微頷首,語氣理所當然。她伸手,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呂泰和驟然變色的臉,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幾分:
“我連宴席的錢都花出去了,難不成還能讓這筆錢打了水漂?呂老爺,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這二十兩銀子,是讓你白白收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