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夜晚互訴衷腸
承叔家房子不大，除去他們要住的房間，剩下兩間房堪堪夠李雨涵和白初一人一間。婆子非常貼心地給李雨涵端了一盆洗腳水，甚至還想蹲下來伺候她，沈怡家是大戶出身，習慣了別人的伺候。
可是李雨涵雖然說前世也是個公主，但是因為並不受寵，很多事都隻能親力親為，現在又是個農女，如果習慣了別人的伺候，將來還怎麽自力更生？
李雨涵好意拒絕了婆子，她也沒有強求，在圍衣上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水：“我在外麵候著，等你洗完了囑咐我一聲就是。”
李雨涵點了點頭：“不必了，大娘您先去休息吧，這水我自己倒了就是。”她說話很客氣，那婆子聽了便十分受用，也不強要伺候李雨涵，點了頭便轉身出去了，還順帶著替她掩上了門。
李雨涵確認那婆子已經離開了之後，閂上房門慢慢洗漱。想著爹爹和妹妹有沒有吃飯，爹爹的腿不好，明天要趕緊回去了，都不知道爹爹和妹妹吃的什麽，在陌生的環境裏，李雨涵總是覺得有點不安心，不自覺地胡思亂想，連自己都不知道想的什麽。
一直到一盆水變得有些冰涼了，李雨涵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方才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很久，連忙用洗腳布擦了下自己腳。
洗漱完畢，李雨涵並沒有帶上換洗的衣物。常年身為農女，李雨涵早就忘記了之前身為公主的習慣，自然沒有那麽多講究，也不在乎說寢衣什麽的，隻要幹淨得體就行了。
然後她拉開門，正準備把那盆水端到屋子外麵去倒掉。卻見那婆子依舊候在外麵，很快便接過了水盆。“姑娘早些歇下吧。”想來是不便真的讓客人自行處理屋裏的問題。
那婆子說一聲，端了盆離開。
李雨涵答應一聲，走進屋子掩上了房門。
夜幕四合，這裏漸漸變得更加寂靜。其他房間的燭火漸漸滅了，李雨涵守著屋子裏的一燈如豆，雙手托腮坐在桌子旁，卻沒有睡覺的心思。
不知道為何，她感覺心中有些淡淡的悵惘。她從來沒有和家裏人分別過這麽久，有些人一旦產生依賴就難以忘懷。她沒有過父愛，因此對來之不易的生命和李海的愛總是格外珍惜。李雨涵有些想念父親和妹妹。現在這個時刻，他們會在做什麽事情呢？
李海有沒有聽她的話，在**好好休息？李梅涵是否已經進入了夢鄉？就像李雨涵習慣了李梅涵一樣，她離開了姐姐是否會不安心？
又坐了一會兒，李雨涵感覺雙腿有些發麻。她起身慢慢挪到窗前，透過薄薄的窗紙往外看。
月光很亮，在這客房的地上投下疏離的影子。窗欞的輪廓印在地上，李雨涵忍不住調皮地去踩了踩。
感覺月光印在她腳背上，踱上一層銀色。
李雨涵突然便起了玩興，想去外麵走走。雖然她知道此時住在客房，有可能會驚擾到其他人，但是此時她卻顧不上那麽多了。
她拉開房門，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月光好美！還有夜風送來的特有的香氣！
李雨涵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花香頓時讓人心曠神怡，此時她是絲毫睡意都沒有了，原本睡不著覺的煩躁感也被清風安撫下來。
循著花香飄來的方向，李雨涵順著長廊朝前去。走出幾步，轉過幾間屋子，便見前麵有片小小的花園。說是花園，其實也算不上。就是各種不知名的野花什麽的，挨挨擠擠地開在一起。
不像是有人特意栽的，但是卻除去了雜草。零零星星的花朵點綴其間，如同星星附在天幕上。
李雨涵忍不住伸手，輕輕撫過那些淡紫色的小花。
恍惚間，但見前麵有個身影。李雨涵下意識的一抬頭，便見白初也悄然立在月光下，離她不過三步。
“好巧啊。”白初微微笑著，算是打招呼，“怎麽還不休息？”
李雨涵想起那時候，白初說他倆是一家人的話，心下還是有些扭捏，臉上又起了一點點紅色。卻硬著頭皮道：“是啊，好巧。你不也沒休息嗎？”
說完，便閉上了嘴。看上去，李雨涵倒像是生怕白初會多說什麽似的。
這樣子落在白初眼中，實在可愛。
“我們……去走走？”白初提議。
李雨涵本來想拒絕的，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好啊。”她都不知道，這句話為什麽沒過腦子。
說完，李雨涵便有此後悔——那啥，是不是有些不妥？
可是，已經答應了呀，也沒有反悔的道理。
於是，白初點了點頭，便轉過了身朝前走。
李雨涵跟上，落後他一步。
兩人一路靜靜走著，很長一段路，誰也沒有說話。李雨涵感覺她的心“砰砰”跳個不停，有些許緊張。
“你在想什麽呢？”白初終於打破了尷尬，率先開口了。
李雨涵遲疑了下，回道：“我在想我的阿爹和梅涵，我還是第一次離開他們這麽久，總有些不習慣。”
“哦？”白初聽得這話停了腳步，回過頭來。李雨涵卻沒料到白初會突然停下來，隻顧低著頭朝前走，白初這一止步回頭，兩人差點撞上。
李雨涵一驚之下，便退了三步，站立不穩。
白初慌忙上前扶了一把：“小心些。”
李雨涵就著他的手站穩，白初便鬆了手。李雨涵的臉紅上了耳根，她隻覺得臉頰有些燒。
“謝謝你。”李雨涵小聲說。
“今晚月色好美。”白初卻仿佛這隻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並不放在心上，而是又換了一個話題。
李雨涵答應一聲，這次卻離了白初三步遠。
月色真的好美，月下的人更美。
“你有沒有試過，去屋頂上看月亮？”白初又問。
“沒有。”這次，李雨涵答應地很幹脆。她是真的沒試過。
“在屋頂上看月亮更好看，因為離得更近嘛。”白初又道。
對於這句話，李雨涵當然是不相信的，所以她選擇沉默。
白初卻徑直朝前走去，來到一間屋子前麵。這間屋子不高，他站在那裏等了李雨涵一小會兒，等她走得近了，他便朝屋頂爬去。
李雨涵倒沒料到，白初真的會爬到屋頂上去。
“來，我拉你上來。”白初此時找到一個踩腳的地方，然後對著李雨涵伸出了手臂。
李雨涵幾乎是沒有絲毫遲疑，便伸出了手。
白初一把抓住，然後用了點力，把她帶上了不甚高的屋頂。
“好了，坐下吧。”白初用手指了指身邊的地方，對李雨涵說。
然後便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李雨涵不想坐得離他那麽近，可是白初好像識破了她的小心思。
“坐那麽遠，當心摔下去會很疼的呀。”
李雨涵聞言，便很快挨著白初坐下來。
白初臉上綻出一個笑容，很自然地開口：“我也想到我的家人。”
李雨涵沒有說話，隻想靜靜聽他說。天邊的星子一閃一閃眨著眼睛，好像對他們的談話很感興趣。
“我小時候，讀書經常到半夜裏。”白初似乎斟酌了下，接著道。
“讀書到半夜裏？”李雨涵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小時候，父親望子成龍，對我很嚴厲。”白初接著道，“我小時候沒有上過學堂，都是父親親自教導我的。他是一個嚴厲的父親，更是一個嚴厲的師父。我對醫術的所有探求都來源於他。”白初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沉默了下去。
長長的睫毛投下了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好在白初並未在自己的感情中沉浸太久，像講別人的故事一樣語氣冷淡：“不僅是我的父親，我的祖父曾祖父祖祖輩輩都是行醫的。所以我一出生，除了做大夫，沒有別的路可走。”
“我是父親的獨子，他對我的期望更高，我一定要做的比別人更好，要達到祖祖輩輩都達不到的成就。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父親和別人談事情，破天荒允許我出去玩半個時辰，我太開心了，以至於晚了一刻鍾回家。父親就站在院子裏，讓我一直跪著背誦家規，背完家規還要背草經，藥經，背錯一個字就重新開始，那一整晚我都是在院子裏跪著度過的。”
白初簡簡單單地說完了這些話，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李雨涵分不清他是已經徹底忘懷還是把這件事完完整整地刻在了骨子裏，會記住一輩子。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滋味可真難熬。”
一邊說著，一邊便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仿佛那酸疼麻痹的感覺永遠也不曾消退。
李雨涵看著白初這舉動，眼底漫過一絲心疼。
白初那時候還是一個孩子，就要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經常讀書到半夜，更重要的是從來沒有感受過父親的關愛，白初能是現在這樣溫柔如輕風的模樣，背後一定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難處。
白初的話聽起來，實在是讓人心裏很不好受。
“好了，你現在已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