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沈宏達不想喝藥
端木承在屋裏認真翻閱卷宗，裏頭都是靈寶堂略顯棘手的疑難雜症，有些是陰差陽錯治好的，有些則是還沒頭緒的。
端木承左手邊是一遝厚厚的卷宗，像是最麻煩的一部分，端木承把這些留到最後來看。
端木承見白初來了，連忙招手讓白初過去：“你看這裏，這個病人是為何大量吐血？”
白初隻匆匆看了一眼就解釋道：“因為這味藥劑量過大，隻會讓病人血液不暢堆積結塊，然後以嘔吐的方式排出……”
端木承被白初這麽一點撥很快就有了頭緒，用筆在旁邊把白初的觀點標注上去，等這一切做完了之後才抬起頭來問道：“你們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白初把剛剛在沈府發生的事情，連同張晴說的話都原原本本地跟端木承說了。白初話說完之後，就是一段漫長的沉默，端木承坐在位置上半晌沒出聲。
過了許久他才說道：“原來是這樣。”
端木承態度不明，白初也不敢多說些什麽。端木承撐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翠香樓的事情，你就別插手了，容易被發現。有我向上頭報就行。”
白初點點頭，李雨涵不懂他們打著暗語在說些什麽，但是白初明白就行了。
端木承終於在腦子裏把發生過的事情都縷清楚了，一點一點跟白初說：“翠香樓是芝蘿的源頭，裏麵分了好幾批人。一批是抓住來翠香樓閑逛的富家公子，一批是在外招攬的家境貧寒的老百姓。”說著說著，他突然冷笑一聲：“真是上上下下全不放過，可恨。”
白初也握緊了拳頭，這些西域來的人真是不做什麽好事，天天想著如何磋磨古元國的百姓。兩地間的政治鬥爭，百姓卻成了最大的犧牲品，白初心裏為其難過，但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最好的辦法就是大家一起配合著，先把翠香樓給一網打盡。
端木承把這個想法跟白初說了一下，白初思考了一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覺得這並非是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我知道你是什麽性子，你看不得百姓遭殃，但是萬不可這樣做。咱們這不過是一個偏遠小鎮，芝蘿的最大源頭一定不會是在這裏。翠香樓不過是一個小分支，把翠香樓的人抓了確實可以解決鎮上的麻煩，可是難免打草驚蛇。再進行後續的深入調查，可就難了。”
聽到白初這麽一說，端木承也覺得有幾分道理：“行，到時候我再琢磨琢磨。你們是來給宏達開藥的吧，前頭靈寶堂的藥隨你們拿，到時候記我賬上就是了。”
白初笑道：“開藥又不是什麽吉利的事情，要是記你賬上多不好，沒事，我們會付錢的。”
端木承哈哈大笑著拍了拍白初的肩膀，任由他去拿藥付錢。
白初正準備包藥的時候，端木承從後頭的櫃子拿出一截幹巴的樹枝，放進白初包藥的黃油紙裏。李雨涵不懂端木承在做什麽，好奇地問道：“承叔，你給我們這個做什麽呀？”
端木承笑了笑，毫無隱瞞地說道：“這是榆樹的樹枝，已經曬幹了。自從你們把小桃送來之後，我就一直在研究芝蘿的事，我發現曬幹的榆樹枝能稍微緩解芝蘿的毒性。”
李雨涵沒想到這麽短短的一段時間，端木承就能有如此大的突破，這是她十分佩服的，李雨涵看向端木承的眼裏滿滿都是敬佩。
白初也看出來了，笑著說道：“承叔有天賦有能力，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端木承也笑了：“你們快回去吧，這沈家的大少爺還在地上躺著呢。”
“承叔，你不回去嗎？”
端木承看著桌上堆得高高的卷宗長歎了一口氣：“先不回了，我再看一會。你嬸子今天不回家，我一個人也是清鍋冷灶的，幹脆晚點回。”
白初點點頭和端木承告別之後就帶著李雨涵一起往沈家走。
兩人各懷心思，因此一路上無言。
李雨涵有意打破沉默，問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問題：“白初，沈夫人是不是……”
白初沒有立即回答，李雨涵也摸不準白初的想法，生怕自己是問了什麽不該問的禁忌話題，連忙擺手：“要是不方便就不說了。”
“沒什麽不方便的，不過有點長，等空閑的時候再說吧。”
白初都這麽說了，李雨涵也不好再問些什麽，兩人一直走到沈府。沈府守門的認出了白初，沒有多為難直接就放他們進去了。
沈老爺按照白初的吩咐，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再讓下人把沈宏達扶進去的。白初把藥交給了下人，讓他們去負責煎藥，李雨涵有點不放心，主動提出去守著。
白初點點頭，由著她去了，自己則去找沈老爺說一些沈宏達日後需要多加注意的事項。
李雨涵端著剛剛下人煎好的那碗藥走到了沈宏達的身邊：“快喝了這藥，會好受很多。”
“這藥還是留著你自己喝吧。”沈宏達剛剛醒來，他躺在前廳的地上著了涼，還吹了晚間的冷風，多半是有點風寒的跡象，嘴唇有些泛白，臉色也不太好看：“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喝了點酒還要靠藥來解酒，說出去還真不怕人笑話。”
“不是解酒藥，你喝了就是，我和白初總不會害了你的。”李雨涵端著藥，藥碗還是滾燙的，李雨涵的右手有點承受不住，換了一隻手端著。
沈林嬌跟在李雨涵身後，像一隻應聲蟲樣的，不住地附和著李雨涵的話：“是啊是啊，你快喝了，他們總不會害你的。”
沈宏達注意到了李雨涵換手的小動作，別扭地轉過頭去，聲音有些悶悶的：“你把藥拿走吧，我不會喝的。”
李雨涵對著那藥吹了一下，將覆蓋在碗上肉眼可見的熱氣吹散：“藥沒那麽燙了，你快喝了，藥冷了藥效就不夠了。”
沈宏達雖然沒看到李雨涵吹藥的動作，但是聽出了她的動靜。沈宏達的身體僵住了，李雨涵見沈宏達一直沒有反應，以為沈宏達睡著了，李雨涵隻好對著沈林嬌說：“算了，可能是身體難受睡著了，我再去把藥熱熱，等他醒了再喝，藥還是熱的。”
沈林嬌沒想到李雨涵會做這麽多，李雨涵對沈家來說是個客人也是個外人，可是她一直在忙上忙下幫著照顧沈宏達，沈林嬌心裏也過意不去：“雨涵，你快去休息吧。這藥讓下人看著就行了。”
李雨涵搖搖頭：“不行的，他們對這些藥材不太了解，還是要我親自來看著。沒事，我在家裏晚睡習慣了，等你哥哥醒來把藥喝完了我再睡也行。”
沈宏達根本就沒睡，他一直在聽著李雨涵和沈林嬌的交談，李雨涵會說出這麽一番話沈宏達心裏是十分意外的。他和李雨涵的交情不足以讓李雨涵做到這種地步，她是真心善良為別人著想。
沈宏達內心不知道被什麽撩撥了一下，開始有了一些別樣的情緒。
沈宏達翻身坐起來，眼睛東瞟西瞟就是不看李雨涵，說話語氣還凶巴巴的：“把藥拿過來我喝了，別杵在這裏不讓人好好休息。”
李雨涵對沈宏達突然醒來沒有顯得多驚訝，她乖乖把藥遞過去。夜晚風涼，藥已經被吹涼了。沈宏達端著藥喝了一口，甘苦的藥味在嘴中化開，帶著淡淡的草澀的味道。
還有一些藥渣沒有過濾幹淨，沈宏達是大少爺的做派，如果放在平時，他一定會叫下人重新濾一遍。可是他看著李雨涵顯得有些疲倦的臉，他就說不出這話了，皺著眉頭把藥全喝了。
不知道李雨涵和白初給他準備了什麽藥，確實藥效不錯，他喝下去之後難過眩暈的感覺很快就緩解了，頭也不像剛剛那麽疼了。
李雨涵見他把藥喝完了，伸手接過藥碗，沈宏達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了句：“謝謝。”
李雨涵沒聽清楚，湊近了點問道：“你說什麽？”
沈宏達卻突然生氣，往**一躺，拉著被子蓋住頭，聲音從被子裏傳來，有點恍惚悶悶的：“我剛剛什麽都沒說，你們點快走，我要休息了。”
“那你有沒有感覺好點，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以免病情惡化。”李雨涵耐心的跟沈宏達解釋。
沈宏達不但沒有聽，還把身子測過去。
“你看他那樣子，像是有事情的人嗎？別人都趕我們走了，要是還待著這裏那就是自討沒趣嗎，趕緊走吧。”沈林嬌憤憤的說著。
李雨涵習慣性地還想再過問幾句，關心一下沈宏達的病情，沈林嬌卻沒這麽多耐心，沈宏達都開口趕他們走了，李雨涵還要問東問西不是清白招人煩嗎？
沈林嬌拉著李雨涵的手臂就往外走，李雨涵拗不過她，隻好跟著一起出去。
沈林嬌挽著李雨涵的手臂說道：“他剛剛跟你說謝謝呢。”
李雨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