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潮洶湧

第十九章:跋扈梟雄

夜色溫柔地籠罩著這座新興的城市,也籠罩著這個剛剛組建的小家庭,新房窗口溢出的溫暖燈光,宛如黑暗中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靜靜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對於陳海生和方虹來說,婚姻的締結與新生命的孕育,宛如為多年來顛沛流離、刀頭舐血的生活輕輕按下了暫停鍵,預示著一段相對平穩、滿載希望的新篇章正緩緩拉開帷幕,陳家的事業與家庭,似乎終於駛入了一條看似風平浪靜、通往光明的航道,然而,在這平靜的海麵之下,誰又能預料,是否正有新的暗流在悄然匯聚呢?但至少在此刻,陳海生們擁有彼此,擁有未來,擁有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與幸福。

東海市的深秋,海風愈發凜冽,輕拂著這座北方港城繁華表象下暗流湧動的街巷,當陳海生與方虹沉浸於組建家庭、孕育新生命的溫馨與對未來的憧憬時,夢緣連鎖帝國的霓虹招牌在越來越多的街區閃爍,成為這座城市夜生活的龍頭標誌,與此同時,在波濤起伏的漁業戰場,一雙陰鷙且野心勃勃的眼睛,正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心中翻湧著警惕、嫉妒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這雙眼睛的主人,名叫徐天霸。

在東海市,提起“船老大”徐天霸,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與靠著小聰明和敢打敢拚從底層躥起的陳海生不同,徐天霸是標準的“漁霸”出身,祖上三代就在東海捕魚,靠著拳頭硬、心腸狠、手段黑,早在計劃經濟時代就在漁業隊裏說一不二,改革開放後,更是憑借早年積累的威勢和江湖名聲,率先承包漁船,拉攏一幫敢打敢殺的兄弟,通過強買強賣、打壓競爭對手,甚至壟斷特定漁獲渠道等方式,迅速攫取了第一桶金,成為東海漁業市場舉足輕重的人物。

徐天霸的“天霸漁業有限公司”總部,設在離紫荊港碼頭不遠的一棟三層小樓裏,這裏與其說是公司,不如更像一個水產品集散中心和江湖堂,樓下是喧鬧的交易市場,魚腥味混著粗野的討價還價聲與搬運工的號子,在空氣中交織成一片,樓上則是徐天霸的辦公室和手下骨幹聚集的地方,辦公室裝修得金碧輝煌,卻難掩暴發戶的俗氣:巨大的紅木老板桌旁是真皮沙發,牆上猛虎下山的劣質油畫與碩大的鍍金關公像相映成趣,香爐裏青煙嫋嫋升起,徐天霸年約五十,身材粗壯,皮膚因常年出海而黝黑粗糙,一雙三角眼銳利如鷹,審視時總帶著壓迫感,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鏈子與滿手的金戒指,無不彰顯著他的財力與跋扈。

此刻,徐天霸正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眯著眼聽著手下一個小頭目的匯報。那小頭目外號“烏魚”,負責在市內搜集各種消息。

“霸爺,陳海生那小子最近風頭正盛。”烏魚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說,“他那夢緣會所一家接一家地開,如今東海市稍有牌麵的街區,幾乎都能看到他的招牌,聽說生意火得不得了,晚上去玩,都得提前訂位子,而且……”烏魚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聽說陳海生娶了那個以前在舞廳待過的方虹,那女人肚子都大了,兩人還在海邊買了新房,安家了。”

徐天霸緩緩吐出一口濃煙,煙霧繚繞中,臉色陰沉得可怕,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道:“媽的!一個倒騰二手錄像帶起家的泥腿子,一個舞廳裏出來的騷娘們,這才幾年工夫?就他媽人模狗樣地混成人物了?開上會所,買上洋房了?他媽的,錢來得倒快!”

“霸爺,這小子現在可跟以前大不一樣了。”烏魚補充道,“聽說他跟工商局的雷科,還有市場那邊的劉春同,都搭上了關係,陳海生那個妹妹,就是叫陳瑞的,大學畢業直接進了工商局,就在劉春同手下,這官麵上的路子走得挺順,而且,搞那個什麽加盟,把原來‘夜上海’、‘百樂門’那幾個老家夥都拉攏過去了,現在這幫人靠著他吃飯,擰成了一股繩,不好惹了。”

“官麵上的路子?”徐天霸嗤笑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凝重,“雷科?劉春同?哼,不過是一群見錢眼開的玩意兒!老子每年孝敬他們的還少嗎?”

徐天霸心裏明白,陳海生迅速膨脹的財富與編織的關係網,已非昔日那個可隨意拿捏的小角色,更重要的是,陳海生的生意觸角,雖主要在娛樂業,但其龐大的現金流與聚集的人氣,未來極可能向其他領域滲透,比如……他徐天霸視為禁地的漁業市場?一想到陳海生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路子可能帶來的衝擊,徐天霸便覺如芒在背。

“不能再讓他這麽逍遙地膨脹下去了。”徐天霸掐滅雪茄,眼中閃過狠厲,“得找機會敲打他,讓他知道,在東海這塊地,誰才是主!”

然而,還沒等徐天霸想出如何“敲打”陳海生,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卻主動找上了門。

幾天後,一位自稱是“沙國遠東貿易公司”代表的人,通過中間人電話,想約徐天霸見麵,洽談“合作事宜”,這沙國與東海市隔海相望,近年來邊貿活躍,但多是些小打小鬧,徐天霸起初並未在意,但中間人暗示,對方來頭不小,合作的盤子可能很大。

徐天霸抱著幾分好奇和警惕,同意在一家僻靜的高檔粵菜館“海上皇”見麵,特意帶了四個最能打的心腹手下同行,包間定在最裏麵的“蓬萊閣”,環境雅致私密,徐天霸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在了,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年約四十的外國紳士,其金發梳理得井井有條,身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藍灰色的眼眸深邃且冷靜,嘴角勾勒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仿佛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他身後,矗立著兩位身著黑西裝、體格魁梧、麵容冷峻的白人保鏢,他們的眼神銳利似刃,周身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險氣息,一旁還坐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是翻譯或助理的亞裔男子。

“徐先生,久仰大名。”那外國男子通過翻譯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獨特的、略顯生硬的中文腔調,但語氣卻不容置疑,“我是伊萬諾夫,很高興見到你。”其並沒有起身,隻是微微頷首,姿態居高臨下。

徐天霸闖**江湖多年,直覺敏銳如鷹,深知眼前此人絕非尋常貿易公司之代表,那雙冷靜至極、近乎冷酷的眼眸,以及隱藏在禮貌外表下的強大氣場,無不昭示著這是一個極度危險且掌控著巨大能量的人物,壓下心中的驚疑,大咧咧地在對麵坐下,手下則警惕地站在他身後。

“伊萬諾夫先生?找徐某有什麽事,直說吧。”徐天霸不喜歡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伊萬諾夫微微一笑,示意翻譯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徐天霸麵前。“徐先生是東海漁業界的巨頭,掌控著最好的漁船和碼頭資源。我們公司,對東海的……海產品,很有興趣。不僅僅是魚蝦貝類,還包括一些……更特別、利潤更高的‘海產品’。”

徐天霸掃了一眼文件,上麵是一些漁業貿易的條款,但措辭模糊,重點似乎在強調“運輸渠道的安全性”和“客戶的特殊需求”,皺起眉頭問道:“更特別的海產品?什麽意思?”

伊萬諾夫身子往前一探,聲音壓得極低,那雙藍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徐天霸,好似要把他的心思看透,繼而道:“徐先生,咱明人不說暗話,東海市那地理位置,那港口條件,可是連接東亞的天然好地方,我們公司,有……從更遠海域弄來的、值大錢的‘寶貝’,急需要一個安全、靠譜、高效的門道進這市場,我們需要像徐先生這樣,在本地有絕對掌控力和運輸本事的搭檔。”

徐天霸心中猛地一凜!瞬間明白了對方所謂的“更特別的海產品”和“價值極高的特產”指的是什麽:毒品!這群外國佬,是想利用漁船和碼頭網絡,進行跨國毒品走私!

“你們……”徐天霸臉色瞬間陰沉,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你們想搞毒品?!奶奶的,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勾當!”

徐天霸雖然橫行霸道,但深知毒品的紅線絕不能碰,那是要引來滅頂之災的。

伊萬諾夫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臉上笑容未變,語氣卻透著冰冷的**與不容置疑的威壓,繼而道:“徐先生,風險總是與利潤成正比!掉腦袋?那是沒本事又沒靠山的人才會擔心的事。我們能提供最穩妥的貨源,最前沿的運輸偽裝技術,還有……能讓所有麻煩煙消雲散的‘保護傘’。至於利潤……”伊萬諾夫伸出三根手指,“是這個數。而且,是美金。足夠你買下整個東海市的漁船。”

徐天霸的心髒不爭氣地狂跳起來,那是一個他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巨大的貪婪瞬間衝擊著他的理智,但畢竟是老江湖,強行壓下衝動,沉聲道:“空口無憑!我怎麽知道你們是不是在給我下套?而且,東海市現在也不是鐵板一塊,盯著我徐天霸的人多了去了!”

“謹慎是美德。”伊萬諾夫讚許地點點頭,“證明誠意的方式有很多,我們可以先進行一筆小規模的試交易,由我們承擔全部風險。至於你說的……不是鐵板一塊?對了,我聽說,最近有個叫陳海生的年輕人,生意做得很大,風頭很勁啊,連我們國家在遠東地區的城市,都聽說過他的夢緣帝國,他似乎,不太懂得尊重像徐先生您這樣的老前輩?”

這話像毒蛇的信子,精準刺中徐天霸內心最敏感的痛處,臉色瞬間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徐天霸咬牙切齒道:“嗬嗬!你知道的還挺多呀!”

伊萬諾夫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正如法拉盛商家所麵臨的毒品問題,新的崛起,會打破舊的平衡,讓人不舒服。如果徐先生覺得礙眼……或許,我們的合作,可以幫你清理一下場地?畢竟,一個混亂的、需要強有力秩序維持的市場,對我們雙方都有利,不是嗎?”話充滿了暗示和挑撥,將毒品生意與打壓陳海生的目的巧妙地捆綁在了一起。

徐天霸沉默了,粗壯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時快時慢,仿佛內心正進行著激烈的拉鋸戰,一邊是足以讓他富可敵國的巨大**,以及借助外力鏟除潛在威脅的機會,另一邊是萬丈深淵般的法律風險和與虎謀皮的極度危險,伊萬諾夫也不催促,隻是悠閑地品著紅酒,仿佛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包間裏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海浪聲,像一頭蟄伏的猛獸,正低聲咆哮著預示更加洶湧的暗流即將襲來,徐天霸知道,無論他如何選擇,東海市這片看似平靜的海域,都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狂風暴雨,而陳海生剛剛安家置業,滿懷對未來的憧憬,卻未曾意識到,一個由貪婪、陰謀和跨國犯罪編織的巨大羅網,正悄然向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