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滌淨塵埃
陳瑞前往看守所會見陳海生和劉三,摒棄妹妹的身份,以律師的冷靜與專業,與他們反複核對細節,精準厘清法律邊界,統一辯護口徑,她提醒哥哥和陳海生,態度需端正,事實要認清,但原則必須堅守,絕不可承認,任何不屬於自己的重罪。
陳瑞道:“哥,海生哥,法律講究證據。早先的事,該擔的責任得擔,但性質得界定明白,後來和徐天霸的衝突,咱們是受害者,是反抗的一方,這點必須明確,剩下的,就交給我和律師團隊。”
陳海生在看守所倒沒覺得怎樣,反而一切釋然了,對著陳瑞道:“我怎麽判都沒事的,照顧你嫂子,我現在看到你長大了,很開心。”
陳瑞生氣道:“說正題,我說的重點,你記住了沒有?”
陳海生道:“記住了,該認的認,不該認的不認!”
陳瑞問道:“哪些該,哪些不該,這個尺度你能找好吧?”
陳海生道:“廢話!你哥我這十多年腥風血雨走過來,白混了?”
另一頭,方虹雖行動不便,卻也動用了自己殘存的所有影響力,憑借以往在娛樂行業積累的隱秘關係,暗中搜集了對徐天霸不利的證據,這些證據能側麵證明其長期欺壓同行,包括夢緣,同時,嚴格約束夢緣剩餘的管理人員,穩住陣腳,配合調查,絕不節外生枝,此外,那些曾經受過陳海生恩惠,或是在對抗徐天霸過程中並肩作戰的漁業互助會成員如趙振海、錢老順等人,以及龍爺和他手下那些講義氣的兄弟,在得知陳海生和劉三被調查後,也紛紛以證人或其他合法方式,向有關部門反映徐天霸團夥的種種惡行,客觀上印證了陳海生一方被迫反抗的說法,這些來自民間的聲音,雖然不能直接左右司法,但也形成了一定的輿論氛圍,案件的審理過程漫長而複雜,公訴機關指控陳海生、劉三等人涉嫌非法經營罪、尋釁滋事罪,不過對於組織賣**、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等更為嚴重的指控,因證據不足而未能成立。
八個月之後,法庭上。
陳瑞和她的律師團隊據理力爭,她們承認了非法經營的事實,同時強調了該行為的情節、規模和社會危害性相對輕微,且當事人早已主動轉型,針對尋釁滋事部分,她們提供了大量證據,表明衝突是由徐天霸方主動挑釁和實施暴力侵害引發的,陳海生等人的行為具有防衛性質且屬於被動應對,辯護詞情理法交融,既坦誠承認錯誤,又積極爭取諒解,姿態十分謙遜,經過幾輪激烈的法庭辯論和漫長的合議,法院最終作出了判決,陳海生因非法經營罪、尋釁滋事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劉三作為從犯和後期主要參與者,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其他參與衝突情節較輕的人員,也分別獲得了拘役或緩刑的判決。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陳海生和劉三站在被告席上,心情複雜,有重獲自由的慶幸,有對法律寬宥的感恩,更有對過往歲月的深沉反思,以及一縷揮之不去的倦意,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終使仇敵伏法,卻也在這血雨腥風中,沾染了難以完全滌淨塵埃。
鐵窗內的日子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煎熬,更是對心性的極致淬煉,入監後的陳海生和劉三,被分別安排在不同的監區,高牆電網隔絕了外麵的世界,卻也隔絕了往日的紛擾,最初的適應期過後,陳海生選擇了沉默和服從,他清楚,所有的憤懣和不甘在此地都毫無意義,唯有遵守規矩,積極改造,方能爭取到那一線提早出去的希望,才不辜負外麵為自己奔波的人。
陳海生被分配到了監獄的服裝加工車間,每日在縫紉機的嗡鳴聲中,重複著單調的工序,起初,那雙曾經握過砍刀、數過巨額鈔票的手,麵對細小的針線和複雜的布料,顯得笨拙而局促,但陳海生沉下了心,像當年在碼頭扛包一樣,從最基礎的學起。,不再是什麽“陳老板”,隻是編號為“1076”的服刑人員,按時出工,完成定額,甚至主動攬下一些額外的清潔工作,閑暇時,不再像初入獄時那樣望著鐵窗發呆,而是向監獄圖書館借來法律常識、心理疏導類的書籍,也翻看一些人物傳記,識字不多,讀得慢,卻讀得格外認真,想弄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這裏的,更想弄明白,出去以後,路該怎麽走,同監舍的獄友,三教九流,有像他一樣曾經風光過的,也有一直活在底層掙紮的,始終保持著距離,不惹事,也不怕事,偶爾有新人被欺負時,便用眼神製止,卻從不多言,那種經過大風浪沉澱下來的氣場,讓他在監區內隱隱有了一種無形的分量,連獄警對他的態度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尊重,陳海生知道,這一切,外麵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還有那個日漸成熟的妹妹,還有已經讀了小學的兒子,都看在眼裏。
陳海生對自己說,不能爛在這裏,熬到出去的那一天,隻要活著,一切都有希望。
劉三則在另一監區,發揮著他靈活的特長,很快適應了環境,甚至利用以前在港城學到的些小手藝,幫人修修收音機,寫寫家書,漸漸和不少人混了個臉熟,他比陳海生活絡許多,但也深諳分寸,知道何時該表現,何時該隱藏,定期給陳海生捎口信,互相鼓勵,他們都明白,這刑期不是贖罪,也是積蓄。,每一次認真地勞動,每一份良好的表現評定,都是在為早日團聚積攢籌碼。
監獄探視日,是連接高牆內外最重要的紐帶,陳瑞幾乎每月必到,雷打不動,她已不再是那個需要哥哥庇護的小女孩,而成為了一名言辭犀利、邏輯清晰的職業律師,探視室裏,她穿著得體的職業裝,冷靜地向陳海生和劉三通報案件的最新進展,分析法律條文,叮囑他們在裏麵的注意事項,她會仔細端詳他們的精神狀態,輕聲詢問有無困難,卻始終不曾流露半分軟弱的情感。
陳瑞道:“哥,裏麵規矩雖多,但也是講道理的地方,隻要表現好,減刑就有希望,你們安心改造,外麵的一切,有我在。”
陳瑞的話簡潔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陳海生望著妹妹,心中百感交集,那個曾經跟在他身後,眼巴巴要糖吃的小丫頭,如今已能獨當一麵,成了這個家最堅實的支柱,用力點頭道:“放心,曉得輕重,你在外麵,更要照顧好自己,還有你嫂子和小浩!”
一提到孩子,陳海生的眼神便會瞬間變得柔軟而複雜,那是他內心最深的牽掛,也是最痛的軟肋,是健康長大的兒子陳浩,也是永遠定格在三歲的女兒陳雪。
方虹行動不便,去監獄探視次數有限,但每一次出現,都帶給陳海生巨大的慰藉和力量,方虹坐在輪椅上,由陳瑞推著,緩緩穿過森嚴的通道,見到剃了短發、身著囚服的陳海生,臉上平靜如水,沒有哭泣,沒有抱怨,隻是細細詢問陳海生的飲食、睡眠,問陳海生有沒有按時吃藥,會輕聲講述孩子成長的趣事,讀小學一年級了,還得了小紅花……方虹用最平淡的語氣,勾勒出高牆外那個家依舊在正常運轉的圖景,這是對陳海生最大的精神支撐。
陳海生與方虹結婚十多年,一直在忙事業、處關係、賺大錢,到最後才發現,倆夫妻最長情、最有耐心的溝通竟然在監獄的探監房裏。
陳海生道:“媳婦!這些年,跟著我,讓你受大苦了。”
方虹道:“說什麽矯情話呢!”
陳海生道:“沒交情,都是我心裏話,等我出去了,餘生好好伺候你,來報答,下一輩子,再給你當牛做馬,我也願意。”
方虹嗔怒道:“陳海生,你再這樣說話,我不來看你了,你知道我為什麽嫁給你嗎?我就喜歡你特爺們的樣子。”
陳海生道:“是嗎?那我振作起來。”
方虹道:“這才對嘛!”
陳海生道:“媳婦,咱們這些年開歌廳,我都一直沒聽你唱歌呢,你給我唱一首唄。”
方虹道:“唱啥啊?不年輕了,歌聲也不嘹亮了。”
陳海生道:“永遠都嘹亮,都好聽,唱吧,唱啥都行!”
方虹道:“行,我唱,你的心情現在好嗎?你的臉上還有微笑嗎?人生自古,就有許多愁和苦,請你多一些開心,少一些煩惱!你的所得還那樣少嗎?你的付出還那樣多嗎?生活的路,總有一些不平事,請你不必太在意,灑脫一些會更好!祝你平安!祝你平安!讓那快樂,圍繞在你身邊,祝你平安,祝你平安,你永遠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願!”
當方虹相視一笑,笑著笑著,倆個人都哇哇大哭了起來,人生就是這樣,或許太多不平路,可是仍舊要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