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縣令

第208章 見流民

陸晨陽又道:“現在流民越來越多,安州畢竟離寧州遠一些。何必讓百姓們舍近求遠?隻要崔氏主動去做,定能減少一些百姓的傷亡,才是最重要的。得罪我沒什麽要緊,是否與我一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做的事,是否對百姓有利。他們肯出銀子,又肯出力,我何必為了一點小事斤斤計較?”

招喜還是有些不滿,她說道:“我看崔氏也不是有心要救濟災民。我聽到有人悄悄議論,崔氏消極收攏流民,是因為不願讓外人來寧州。說白了就是排外,這些士族眼高於頂,也不知道有什麽可驕傲的。”

陸晨陽笑了:“他是不是真心收攏流民又有什麽要緊?看一個人,要論跡不論心。隻要他做的事,能幫助一些人,是對別人好的,那麽他的目的就沒那麽重要。沽名釣譽又如何?權衡利弊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做的事會造成的結果。”

陸大人就是這樣一個務實的人。

招喜嘀咕了一句:“那給他們的也太多了,五成呢。便是大人隨意分他們一點,他們就該高興了,為大人辦事,那是他們的福氣,難不成還想要占大人的便宜不成?大人如此艱難,他們若是個懂事的,就該主動為大人分憂才是。”

陸晨陽不由得失笑不已,他家招喜總是這樣可愛,總覺得全天底下的人都要被他的魅力所折服,然後心甘情願的為他幹活。

陸晨陽搖了搖頭:“不是這個道理,雙方關係如果想要穩定,最好的辦法是要有共同的利益。誰願意白幹活呢?而且五成對我來說也不少了,若是沒有這五成,難道在這的陸家軍就不吃飯了?我不還是要出糧草嗎?如今崔氏答應繼續出糧食賑災,他們還要幫我賺錢,我出什麽了?不過是出了陸家軍罷了。可原本陸家軍就是為了包圍寧州而留在這的啊,我看季平每日閑的不行,才有心思到處惹是生非,給他找點事做,我還能賺錢,相當於我什麽都沒付出,就白白得了五成利潤。就這崔氏還要對我感恩戴德,我並不吃虧。”

這話若是別人,陸晨陽是不會說的,可是對招喜卻不同,他沒什麽可隱瞞她的。

“更何況,崔氏隻是一時想法偏差,罪不至死,問題不大。給他們一個機會又何妨?”陸晨陽含笑說道。

但招喜就是覺得還是她家大人太善良,願意給別人機會。

招喜理所當然地說道:“那也是大人大度,所以才不追究他們的。所以還是因為大人是很好很好的。”

陸晨陽被誇獎了,嘴角不由得上翹,嘴角卻謙虛:“哪裏哪裏,也沒有那麽好。”

“就是好,特別好,天下第一好。”招喜拍馬屁一點都不手軟。

陸晨陽見她如此可愛,忍不住又戳了戳她的臉頰肉:“我家招喜就是喜歡說實話。”

招喜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陸晨陽在寧州多待了一天,第二天他又去了安置流民的流民點。

寧州收留的流民雖少,但該做的事都沒少做,而且因為人數少顯得更加有條理。

別說,過得還都挺好。

陸晨陽很滿意,流民們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陸大人也非常滿意,一個個星星眼地看著他。

招喜覺得他們可真有眼光啊。

陸晨陽正與季平說著話,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腿,陸晨陽低下頭,就看到一個小姑娘手裏拿著一豎黃花正怯怯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仿佛似曾相識,與小時候的招喜如出一轍。

陸晨陽心裏愛的不行,立刻將小姑娘抱了起來。

孩子的娘親此時跑了過來,跪在地上就開始磕頭,局促地說道:“大、大人恕罪,孩子不懂事,衝撞了大人。”

陸晨陽連忙讓人將她扶起,笑著說道:“不礙事的,小孩子就該活潑一些才好。”

他目光溫柔地望著懷裏的小姑娘,柔聲問道:“小姑娘,你幾歲了?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看著麵前好看的大哥哥,眼睛都不舍得眨了。

還是孩子娘說道:“回大人,已經七歲了,叫二丫。”

陸晨陽有些詫異:“七歲了?瘦了點。”

不過想到這一路奔波,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小姑娘能活下來,可見父母是精心照顧的。

陸晨陽柔聲說道:“以後日子會更好的。”

孩子的娘親重重點頭,感激不已地說道:“多謝大人,如今的日子已經極好了,草民心裏都感激大人。”

陸晨陽笑了笑,將孩子送還給母親。

孩子的母親接過孩子,見陸晨陽一臉和善,大著膽子說道:“大人,這孩子還沒有大名,是大人讓她活下來的,求大人給這孩子一個恩典,給她賜個名字。”

小姑娘也看向陸晨陽,眼巴巴地叫著:“大人……”

可愛的小姑娘讓陸晨陽仿佛看到了當年的招喜,他笑了笑,說道:“這小姑娘看著就是個有福氣的,就叫她福安吧。”

這名字可真的是富貴又吉祥,那母親有些惴惴不安:“這樣的好名字,隻怕這孩子壓不住……我們隻是平頭老百姓,怎麽能叫這富貴的名字呢?”

陸晨陽問道:“你們也是從淮安逃亡過來的吧?”

孩子母親點了點頭。

陸晨陽認真說道:“從那麽遠的地方到這裏可不容易,別說小孩子,就是大人都受不住,可她卻如此活潑可愛。可見是你們父母照顧得極好,她有你們這樣的父母,本身就是她的福氣了。經曆過那樣的變故,她卻能平平安安到了此地,未來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她小小年紀,已經抵過旁人半生,這不是福氣平安嗎?怎麽就壓不住這個名字了?再說,孩子都是父母的寶貝,不分什麽人家。”

孩子母親聽完眼睛就紅了,她放下孩子,拉著孩子一起給陸晨陽磕了一個頭。

“多謝大人賜名,草民定會好好照顧好這孩子。”她摸了摸女兒的頭,一臉感激。

陸晨陽扶起了她,“以後會越來越好的,現在的艱難都是暫時的,別怕。”

流民們看著,看著那個青年一臉和煦的模樣。他說他們未來會更好,這樣的承諾他們從未聽別人說過,但他們都相信,他說得都會成真。

這可是陸大人說的啊。

季平擔心陸晨陽被流民牽絆住,連忙將人拉走了。

陸晨陽向來無法拒絕百姓的要求,這流民中的孩子可不少,若是都跑來找陸晨陽賜名,他家大人還走不走了?

陸晨陽看完了流民也放了心,轉身上了馬車準備回去。

陸晨陽還問季平,“那孩子家裏是什麽情況?”

季平的陸家軍在義林軍撤走之後,現在除了訓練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在幫流民蓋房子。

季平剛才看陸晨陽都給孩子取名了就知道他會問起,特意找人問的情況。

季平說道:“一對夫妻帶著一雙兒女,那孩子還有個弟弟,不過身體不太好。不過這夫妻倆平時幹活都很勤勞努力,對兩個孩子都很好,沒有厚此薄彼。”

陸晨陽心中有些慰貼,他說道:“回頭讓人多注意點,要是缺藥了就去軍中取。回頭我再讓人多送點藥材過來。”

季平點頭應下。

招喜高興地說道:“大人取的名字真好,給這小姑娘帶來福氣了。”

陸晨陽有些無奈,人家小姑娘以前的父母就很疼愛她,那可不是他取的名字帶來的。

陸晨陽摸了摸她的頭,說道:“這世上有很多禽獸不如的父母,但也有很多很好的父母。這是父母的錯,不是孩子的錯。”

招喜知道,陸晨陽是怕她難過,又想起自己的父母。

其實她才不在意呢,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自己的父母了,他們既然不要她了,她又何必在意他們呢?她甚至覺得,因為他們給她的苦難,她才遇見了陸晨陽。

她早就釋懷了他們給她的傷害。

不過……若是因此然陸晨陽心疼她,那也沒什麽不好的。

招喜垂下目光,小聲說道:“嗯,我知道的,我有大人,我不難過的。”

陸晨陽果然心疼不已,恨不得把她抱進懷裏安慰一番。

“我家招喜怎麽如此善良、如此大度。”陸晨陽欣慰說道。

季平滿目震驚地看著他家英明神武的大人,他怎麽能如此睜著眼睛說瞎話?昨天他還看到招喜麵無表情地把軍中一個士兵的胳膊掰斷了,那士兵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軍營,也沒見這姑娘皺一下眉頭。

解釋一下,招喜不是去打人,而是那士兵在戰場上受了傷,斷了胳膊。不過他沒受到很好的治療,那胳膊一直不得勁兒,他的長官知道招喜醫術好,便求到了她跟前。

那胳膊已經長上了,要想徹底治愈隻有打斷重新連接。但怎麽打斷、打斷什麽程度,別人不好判斷,所以招喜就自己上了。

不過一個小姑娘,麵不改色地敲斷一個男人的骨頭也確實稱得上神勇了。

招喜才不管季平心裏怎麽想,她一臉美滋滋的,任由陸晨陽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傻笑不已。

季平:“……”啊,有些家長是叫不醒的。

陸晨陽注意到季平的目光,挑了挑眉頭:“你看什麽看?這次協助崔氏打通商道的事你上點心,別惦記著以前的嫌隙,你那脾氣收斂著點,別耽誤了正事。”

季平神色一凜,立刻抱拳:“是!大人放心,屬下定不會誤了大人的大事。”

陸晨陽點了點頭,神色稍緩:“寧州這邊隻有你,世子爺以後會跟我去打義林軍,寧州的事情就全靠你了。季平,我對你寄予厚望。”

眾所周知,要想讓驢拉磨,肯定要在前麵吊個胡蘿卜,讓它看得到吃不到。

陸晨陽此舉跟這個道理差不多,反正就先給他一個念想,如此才能讓底下人認真工作嘛。

季平被陸晨陽三言兩語激勵的渾身是勁兒,覺得麵前的這個胡蘿卜一定又大又甜,美味的很。

季平立刻應下:“是,大人放心,我定不會辜負大人的期望!”

陸晨陽這次來,跟崔氏重歸於好、給下屬掛了胡蘿卜、也給可愛的小姑娘起了名字,堪稱圓滿。

至於江宇的邀約,陸晨陽並沒有去赴約。他以著急趕路為由,拒絕了他的宴請,在去看望過流民之後,陸晨陽便要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