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你的價值
燕行道：“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廢話，你就老實在這裏待著吧。”
燕行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他實在沒有耐心聽趙清婉說這些了，然後這麽一關就是一年。
至於江家……燕行不過一句留趙清婉在這裏做客，趙家就沒有過問了。
但是燕行知道，這麽關著她也不是個辦法。其實他也想過要殺了她的，不過後來陸晨陽寫信問過這事，並不讚成殺了趙清婉。
陸晨陽愛民如子，救人無數，怎會為了一己私欲就濫殺無辜？趙清婉也沒做什麽天怒人怨之事，她隻是有點算計，有點虛榮罷了。
其實陸晨陽現在也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所以這次燕行離開時，想了想，把她給帶上來，打算把她帶去給陸晨陽處置。
燕行一路上快馬加鞭，就想盡快趕到雁回關。他是騎馬，又是武將，禁得起長途跋涉。但是卻苦了坐在馬車裏的趙清婉，趙清婉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就算出遊那也是前呼後擁的伺候著，根本就沒吃過這個苦。
不過兩天，整個人都憔悴狼狽不已，但燕行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受得了，反正人活著就行。
一個月的路程，二十天就趕到了，到了雁回關，燕行目光幽深地望著這座古老的城池。
身為燕家人，他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是在雁回關度過的。他早就做好準備，會為守護這座城池而付出一些，甚至是生命。
所有燕家人對雁回關的感情都很深刻。
燕行不過片刻的恍惚，然後騎馬走了進去。他亮出了身份，但守軍還是仔細檢查之後才放行。
燕行緩緩地走進城內，如今的雁回關已經開始慢慢恢複生機，有了百姓，也有了商隊，他們的臉上也帶著笑容。
燕行很熟悉的那種表情，他在岩泉縣就見過，是麻木之後，又煥然新生的希望，對未來有了期盼的表情。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
想到陸晨陽，燕行的心越加嘭嘭地跳著。陸晨陽是男子的時候，燕行就情不自禁了，他都做好斷袖準備了，卻發現自己的心上人是女子。
燕行從未如此開心過，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他。
燕行立刻趕往了將軍府。
陸晨陽此時正在跟招喜說話，接連的兩場大戰，城內的物資消耗的不少，尤其是草藥，都出現了短缺的情況。
招喜說道：“我去找了沈家和趙家借一些，到時候大人記著還。”
沈家和趙家是陸晨陽忠誠擁躉，陸晨陽走到哪，他們的鋪子就開到哪。這陸晨陽剛打下雁回關，在淮安城的沈家掌櫃，立刻派人就過來尋鋪子開張了，把淮安城的人都調過來，就為了占先機。
陸晨陽點了點頭，這種小事，招喜出麵就行，至於以後還東西，他批個條子就可以了。
招喜就是提了一嘴，然後又稟告了傷兵的康複情況，陸晨陽很在意這些。
“受傷最嚴重的那些，病故了一百三十五人，這些人已經好好安葬了，他們的名單在這裏。剩下的重傷都已經在康複了，不過其中有三百四十五人以後隻怕是難以做重活了。”招喜又道。
陸晨陽點了點頭，他看向了張恒，道：“這些人你都要記下來，他們是為國而戰，一定要好好安置，撫恤金要及時送到他們的家人手上。還有了解一下他們家中的情況，如果是生活困難的，一定要當地官員多加照顧。允許他們家中有兩人可以到工坊裏做工，要照顧好他們的身後事，不能讓這些將士寒心。”
張恒一邊聽一邊拿著一支炭筆在手中的冊子上記錄，他重重點頭，心裏也有些許的感慨。
難怪陸晨陽如此得軍心，難怪陸家軍如此驍勇善戰，他保證了這些士兵的後顧之憂。以前他父王就不怎麽在意這些，除了一些心腹之外，底層士兵戰死就戰死了，就連撫恤金都未必能送到他們家人的手上。
陸晨陽又道：“還有，馬上就要和談了，韃靼肯定會派人過來，你們做好接待。”他說著對張恒道：“這事你可以去請教一下董將軍，他對韃靼人了解的最多。”
張恒想了想，小心地問道：“大人是想怎麽招待他們呢？”
陸晨陽毫不客氣地說道：“給地方住，給口飯吃就行了，他們是手下敗將，還想讓我請他們吃席不成？”
張恒就明白了。然後他又想到，陸晨陽讓他去請教董哲，估計心裏是不想讓這些韃靼使臣好過。誰不知道董哲最是痛恨韃靼人，讓他幫忙招待，那還不得剝他們一層皮？
季平覺得這小世子聰慧有餘，機敏不足，看看這犯蠢的樣兒，還有點惹人憐愛呢。
譚峰道：“大人，紮爾病了。”
陸晨陽有些頭疼，他沒想到，紮爾都被俘虜了，還能給他添麻煩，讓他覺得煩惱。
自從紮爾被俘之後就開始了絕食，陸晨陽是慣孩子的家長啊？反正他留著紮爾不過是為了和談而已，都要和談了，再殺了人家的大將軍不合適。
所以陸晨陽對下麵的命令是：“人活著就行。”
那底下士兵就明白了，每日給他強行灌下一碗粥，然後嚴加看管，防止他自盡。
可是一個月了，紮爾心中本就苦悶，還有傷在身，一個月也沒好好吃過飯，直接就病倒了。
紮爾的身份畢竟特殊，所以譚峰就來稟告給陸晨陽了。
陸晨陽想了想，說道：“我去見見他吧。”
陸晨陽還讓招喜給他熬了一碗藥，然後親自給他端了過去。
身為俘虜，是沒有尊嚴可言的。紮爾現在是被五花大綁，嘴裏還塞著破布，猶如待宰的羔羊。
陸晨陽去看他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他強硬的把藥給灌了進去，等了一會，紮爾才轉醒。
紮爾看到陸晨陽，雙目怒視，一臉憤慨。
陸晨陽平靜道：“我給你解開，我們說說話。”
紮爾愣了一下，沒說話，默認了。
陸晨陽就將他身上的繩索給解開了，一邊解一邊說：“其實我挺欽佩你的，我找人查過你的生平，以你的出身，能走到今日，還能讓鎮國公吃了敗仗，當真是了不起。”
紮爾說道：“什麽了不起？不還是你的手下敗將？”
陸晨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嘛，不一樣，我確實過於厲害了，你贏不過我，也是正常的。你不必因此而懷疑自己的能力。”
這話說的委實有些不要臉，但紮爾卻並沒有反駁，他覺得陸晨陽說得確實有道理。
紮爾沉默片刻說道：“陸晨陽，你是個可敬的對手，輸給你，我無話可說。”頓了頓，他說道：“你們漢人有一句話叫士可殺不可辱，，你給我一個痛快吧，不要這樣羞辱我。”
陸晨陽眨眨眼：“羞辱你？我沒有這個意思，綁著你隻是怕你自盡而已。”
紮爾對他怒目而視：“那你留著我是要幹什麽？我是你的俘虜，我認了，我隻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陸晨陽道：“身為俘虜，沒有提出要求的資格。”
紮爾臉色陰鬱：“我以為雖然我們是對手，但也能惺惺相惜，沒想到你竟如此折辱我。”
陸晨陽冷笑了一聲：“惺惺相惜？你殺我百姓，辱我同胞，你是我的敵人，我怎會與我的敵人惺惺相惜？你屠了淮安城，連小孩子都沒有放過，你造下如此殺孽，就該想到會有今日的報應。”
紮爾頓時想到了當日淮安城的情形，那些被虐殺而死的漢人，那些痛苦的表情，那些人所遭受到的遭遇比他更加恥辱。
陸晨陽冷淡地說道：“若單說能力，你能打敗鎮國公，還能攻破雁回關，從一介平民走到今日，我確實心生欽佩。但你我隻能是敵人，不可能相互欣賞。因為在我眼裏，你隻是一個有能力的畜生，身為將領，你確實足夠狠辣，但卻沒有對生命的敬畏。你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贏過我的。不過如今看來，你不止不尊重別人的性命，也不尊重自己的性命。”
陸晨陽盯著他道：“你以為我為什麽要留著你的性命？你不會覺得我是舍不得你死吧？”他嗤笑了一聲：“別可笑了，那是因為韃靼和大乾要和談，你的命說不定還能讓我多換幾匹戰馬。”
陸晨陽打算要韃靼割地賠款，其中的條件中就有大批的戰馬。天知道，他眼饞戰馬有多久了，用紮爾去換戰馬，陸晨陽覺得這個買賣很劃算。
紮爾臉色通紅，他覺得自己不止是身體受到了侮辱，他的靈魂也被侮辱了。他以為自己跟陸晨陽是惺惺相惜的對手，就算是敵人，那也是立場不同，否則為何他不殺他？沒想到，他留著自己隻是想跟韃靼做交易，想要換戰馬。
他的價值居然隻是換幾匹戰馬！他難道就不怕自己活著回到韃靼成為他的心腹大患嗎？
陸晨陽站在那裏，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照在他的身上，紮爾仰著頭看他，他低垂的眉眼悲憫而溫和，那一刻，紮爾突然有一種他永遠贏不過他的感覺。
他以為的一生之敵，對陸晨陽來說都隻是過客，是他打敗無數人中的一個。
陸晨陽說道：“我聽說你們韃靼人以自殺為恥，你想要用死來逃避自己的失敗，看來你也不過如此。”他望著他道：“你活著，可以為我多換幾匹戰馬；你活著，或許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死有什麽可怕的？眼睛一閉，身後事都與你無關。但真正的勇士是勇於麵對人生中的風雨，你覺得自己坦然赴死很悲壯？不過是懦夫之舉罷了。”
韃靼人非常重視性命，有一句話說他們最為恰當，好死不如賴活著。他們覺得生命非常可貴，因為韃靼生活環境艱苦，孩子的夭折很多，所以他們非常重視生命，絕不會輕易的做出損害性命的事。
陸晨陽知道這一點的時候還覺得奇怪，這樣重視性命的韃靼人，卻輕易的虐殺外族人的性命，也真是諷刺。
陸晨陽說完，轉身離開。他不知道紮爾會不會想開，但他現在不能死——他還得幫他換戰馬呢！
什麽都沒有他的戰馬重要！什麽都沒有！沒有！
陸晨陽向書房走去，在長廊上碰到了剛進府的燕行。
兩人在長廊的兩端相遇，他們已經有一年的時間未見了，乍然相見，彼此都愣住了。
燕行看著那個人從遠處走來，儒雅挺拔的身影宛若青鬆，那張他在夢裏心心念念千百次的麵孔，依舊掛著他熟悉的淺淡笑意。
燕行隻覺得原本漂浮的心突然安定了下來，隻是一眼。
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在燕行身後的聽書覺得，他們之間似乎形成了一個單獨的世界，那個世界裏隻有他們兩人，誰都融入不進去。
過了良久，陸晨陽緩緩地向燕行走過去。燕行一動不動，看著他靠近自己，心又忍不住地開始嘭嘭跳了起來。
陸晨陽在他麵前站定，像問候老朋友般：“你來了？”
燕行輕輕的嗯了一聲，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目光炙熱。
陸晨陽被看的覺得臉頰發熱，他輕咳了一聲：“那個，先進去吧。”
就算是陸晨陽見慣了大場麵，但此時他還是有些不知所措。這是燕行知道她女子身份之後兩人第一次見麵，該說些什麽，或者說該用什麽態度對待他，陸晨陽都沒想好。
兩人一起進了書房，季平又來找陸晨陽，結果被聽書擋在了門口。
“季將軍，我們世子爺在跟大人說話，您能不能晚點過來？”聽書客氣地說道：“他們好久沒見了。”
季平愣了一下，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聽書一眼。那眼神悠長，什麽都沒說，但什麽又都說了。
季平表情又興奮又隱忍，欲言又止、欲說還休。
朋友是斷袖，並且有了伴侶，忍不住會好奇，畢竟沒見過真的斷袖，但又怕人覺得他帶有歧視，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