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三顧茅廬開始
乾元帝下葬之後,太子回到了太子府。
今天他是最累的人,折騰了一整天,可謂是筋疲力盡。
陸晨陽端了一碗麵走進書房,看著他疲憊地靠在椅子裏,滿目的心疼。
王氏沒有跟著一起回京,也就沒人能阻止兩人親近。陸雪吟也不反對他們見麵,陸晨陽便又住進了太子府——不然太子怎會默許陸雪吟掌控皇宮?
不過都投桃報李,彼此成全罷了。
“吃點東西吧,看你最近都瘦了。”陸晨陽說道。
太子看向他,突然說道:“等日後你妹妹當了皇帝,我們去嶺南吧。你當縣令,我給你帶兵。其實我也會帶兵的,拳腳功夫也不錯,小時候舅舅教我的。”
陸晨陽愣了一下:“去嶺南?”
太子點了點頭:“嗯,你本來不就是要去嶺南的嗎?雖然晚了點,那裏是陸雪吟一手重建的地方,難道你不想看看?”
陸晨陽當然想去,想看看自己妹妹改變的地方。不過,這很難吧?太子日後就算退位了,也應該會留在京城才是,好讓新帝放心。
太子看出了他的遲疑:“你放心,你妹妹不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她不會阻攔我。”
陸晨陽下意識反駁:“她是自信。”
太子撇嘴:“就知道你會維護她。”
太子說道:“不過說的也沒錯,她確實自信。所以她不會困我於京城,你讀書多年,滿腹才華,理應有地方施展才是。去嶺南吧,去看看她待過的地方,把她創造的奇跡,再更上一層樓。”
太子一直覺得愧疚,陸晨陽是被他耽擱了,否則他入朝為官也定有一番作為,不至於比陸雪吟差。
可現在,陸晨陽六元及第狀元郎的名頭形同虛設,所有的光芒都在陸雪吟的身上。甚至有人說,那六元及第狀元郎說不定是陸雪吟替哥哥考的。
這當然是無稽之談,這科舉一層層的檢查當然不能讓一個女子蒙混過關。但偏偏有人信以為真,太子替陸晨陽氣惱。
“而且我聽說,那邊的人很是開放,並不會覺得我們在一起是異類。”太子溫聲說道:“陸晨陽,我們一定可以。”
我們一定可以,可以在一起。陸晨陽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望著太子俊秀的麵孔,點了點頭。
乾元帝葬禮結束之後,那就得辦點正事了,那就是新皇登基。
但是,這個君是誰哪個君,可就未嚐可知了。
禮部尚書最奸猾,在定下先皇的葬禮之後,就開始籌備登基大典,連龍袍都準備好了,隻是那龍袍的尺寸……怎麽都跟太子不太一樣。
禮部尚書用實際行動來表示自己對陸雪吟的支持。
有文臣開始上書請太子登基了,但太子卻遲遲未表態,不過短短一天時間,外麵的猜測傳言就沸沸揚揚了。
陸雪吟之心,人盡皆知了。
不管是百姓還是百官,對此議論紛紛。因為以前隻是猜測,但現在這個猜測似乎馬上要變成事實了,很多人就開始坐不住了。
大部分的百姓們對這件事的態度是表示平和與支持的,誰不想要活在陸雪吟的治下呢?她治下的百姓,各個安居樂業,家中的孩子都能讀書。
以前的嶺南是貧困、偏遠、落後的代名詞,而現在,誰不想生活嶺南?
但是文武百官對此的反應卻很大,不是每個人都像禮部尚書那樣明事理的。他們倒不是對陸雪吟有意見,他們肯定她的能力,他們不滿的是她的性別。
就有個士大夫當眾在宮門口表示:“女子當政,倒反天罡!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女子怎麽能稱帝?簡直是可笑!若是要臣服女子之下,我等大丈夫還有何顏麵活於世上!”
這話得到了老古板們的認可,“對啊對啊,女人麽,在家相夫教子,能夠管理好中饋內宅已是能幹了,如何你能做天下之主?陸雪吟……就算是陸雪吟也不行。”
“我承認陸雪吟與許多女子不一樣,她算是能幹的了。可是她能入朝為官,已是先帝與殿下的仁慈,如今還想稱帝?簡直是癡人說夢。就算太子有不足之處,她也可以輔佐殿下啊,當一位股骨之臣,與殿下相得益彰,君臣相宜,也是千古佳話。”也有人說道。
“李大人說得對極了!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陸雪吟能當官,本來就是欺君之罪,當時……”算了,不能提當時,那人又道:“是先帝寬厚,所以才赦了她的罪責,她不感恩戴德已是忘恩負義,現在還生出了狼子野心,簡直是大逆不道。”
這些人就在宮門口,毫不避諱地高談闊論,就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態度。
他們這些人都在說,所謂法不責眾,陸雪吟還能把他們都殺了不成?刑不上士大夫,他們都是讀書人,抒發一下心中真情實感算什麽錯?真正有錯的是陸雪吟的狼子野心才是。
他們一群人吸引了百姓的注意力,有個大嫂聽到這話,怒不可遏:“啊呸,女人怎麽了?女人怎麽就不能當皇帝了?你們要是說陸大人能力不夠、品性不夠,那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拿陸大人的性別來說事。也是,因為能力、品行,陸大人都無可挑剔,甚至都比你們這些男人更厲害!你們隻能憑著垮下的那二兩肉來說事,真的是好了不起呢。”
“男人又怎麽了?你們男人治理的天下,百姓餓死、流民遍地,雁回關就是在你們男人手上弄丟的,卻是在陸大人受傷奪回來的。你們哪來的臉,覺得你們男人比女人強?還讀書人呢,啊呸,那臉皮比我娘的腳後跟都厚!”另外一個婦人也跟著怒罵道。
兩人的話,讓一群大人臉色漲的通紅。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你們……你們怎麽能如此粗俗!”有個大人怒斥道。
婦人說道:“實話實說而已,怎麽就粗俗了?你嫌棄女子,可是生你養你的是女子,給你洗衣做飯的是女子,為你生兒育女的是女子。你放下碗就罵娘,你倒是不粗俗,你是沒良心。”
陸雪吟還沒出麵,就被人維護了,此事傳到她耳朵裏,彎了彎唇角。
“這就是民心啊。”陸雪吟對著身側的譚峰說道:“你看,你做過什麽,是否對百姓好,他們心裏都知道。誰說百姓愚昧的?其實他們心裏都明白的很。”
陸雪吟看著侍衛匯報上來的文字,“不過,還是得教化,多開點學堂……”
譚峰在一邊麵無表情地說道:“這戶部也把賬冊交上來了,您也看過了,您想這些事之前,不如想想銀子?”
陸雪吟氣惱地瞪了他一眼。
戶部尚書這人吧,比較神奇,他對陸雪吟當皇帝,不讚成不反對,但是陸雪吟要看賬冊的時候卻也十分配合的把東西直接交給了陸雪吟。
陸雪吟看過之後就明白了,為什麽戶部尚書如此配合,因為……確實沒啥銀子。
陸雪吟甚至都沒懷疑他是不是做了假賬,因為她知道,這賬根本沒有作假的必要。
這幾年一直在打仗,各地百姓民不聊生,流離失所。前兩年還發生了天災,當時陸雪吟已是尚書令了,她寫信給太子,逼著太子出錢出糧賑災。
太子都咬牙答應了,太子一邊保證她的糧草供應,一邊還要到處買糧賑災,當真是舉步維艱——當初義林軍就是搶了賑災糧才惹怒了陸雪吟。
而且因為天災,陸雪吟幾次頒布了減免賦稅的政令,這兩年全靠著乾元帝的私庫撐著呢,所以國庫沒銀子確實是真的,這賬根本沒有作假的必要。
多說一句,就是因為太子肯拿出乾元帝的私庫來買糧,糧草供應一直很及時,陸雪吟念著他的好,所以她願意善待太子,給足他體麵。
這是陸雪吟覺得太子唯一的好處。
陸雪吟看到賬本的時候,哪怕早有準備,還是被嚇了一跳,並且愁眉不展。
譚峰作為陸雪吟的鐵杆心腹,日日看著她念叨著:“怎麽這麽窮?為什麽這麽窮?我當初養一個嶺南就夠艱難了,現在……乾元帝到底是怎麽攢下來這麽多家底的?”
譚峰都替她難過,如今見她如此大放厥詞,一點都不考慮到自己的真實情況,忍不住提醒了她一下。
別做夢了,想想你國庫裏的銀子吧。
陸雪吟恢複了理智,不過她很樂觀:“一步一步來,先讓百姓安居樂業再說,先吃飽穿暖,然後再進行教育普及。教育可太重要了,”她眼神閃著光:“那些才是大乾的希望啊。”
他們終究會老去,傳承很重要。會有人代替她的位置,她不指望自己打下的江山能夠千秋萬代,卻奢望於這太平盛世能夠長久。
明知道這隻是個美好的期許,她卻還是忍不住期盼著。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壓了許久的新君繼位的奏折,終於在這一日公開批複。
“眾愛卿新君繼位的折子孤已經收到了,然孤思慮良久,還是覺得難當此重任。”太子站在皇位之前,他身後就是龍椅,他離九五之尊的位置,僅一步之遙。
此言一出,殿中的大臣便議論紛紛。有沉不住氣的,立刻就要上前。
“殿下,臣以死……”有大臣想要孤注一擲。
太子擺擺手,“聽孤說完。”他斟酌著開口,神色平靜:“這幾年來,天下的百姓過的苦不堪言,身為人子,不該談論先父功過。然孤亦是太子,孤看著百姓們流離失所,內憂外患,痛恨不能自戕。這一切是先帝之過、是群臣之過,亦是孤這個太子之過。先帝未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妄為君王;諸位大臣,不能輔佐君主,妄為臣子;而孤身為人子,未能勸說父親,妄為太子。”
太子平等的罵了所有人,他死去的親爹沒放過,連自己都沒放過。他不顧別人死活,當然,也不顧自己的死活。
這大家還能說什麽?
“如今天下初露安穩,卻與孤、與諸位大臣、與先帝無關。是陸大人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是她還了天下安穩,讓百姓安居樂業。這個皇位,理應由能者居之。”太子神色凜然,擲地有聲:“孤自願讓為於陸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雪吟的身上,這個時候到了陸雪吟的表演了。
眾所周知,這種事情,要一請,再請,三催,然後陸雪吟才能不情不願、半推半就、欲拒還迎的答應。
如此才能全了雙方……主要是陸雪吟的臉麵。
毫不誇張的說,有一個算一個的中國人,也許能拒絕美人投懷送抱、能拒絕功名利祿,但是絕對拒絕不了三顧茅廬的虛榮,沒有人!
陸雪吟站出來,恭敬地說道:“太子殿下厚愛,臣不敢當。還請殿下收回成命。”
“哼,虛偽!”有個大臣毫不猶豫地冷哼嘲諷。
陸雪吟麵不改色,當政客的哪有臉皮不厚的?就當沒聽到就是了。但是也不反駁,畢竟……畢竟是真的。
她是一個臉皮厚,但是也能接受實話的政客。
陸雪吟驕傲地挺起胸膛。
第一次提出陸雪吟當然不會答應,後續還得演兩遍呢,總要給大家一個接受的過程。
不過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在下朝之後,都跑到宮外去靜坐抗議。
陸寧一臉憤憤不平地去稟告給陸雪吟:“大人放心,這群老頑固的名字我都記下來了,回頭我挨個敲他們悶棍。”
陸雪吟:“……你給我住手。”她頓了頓,說道:“用不著你出手,這麽大冷的天,他們坐一天,凍個好歹的。”
雖然出了正月,可是天氣還是很冷,倒春寒可不是開玩笑的。
陸寧頓時一喜:“那凍死他們,正好換一批人。”
陸雪吟笑了笑,說道:“不用太在意,這本該是太子殿下煩惱的。”
太子也不在意,他能怎麽辦?他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配合著陸雪吟把這出三顧茅廬給唱下去。
這些人,不過是配角罷了。